楚拂没有直接回答燕缨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说着,她笑意更浓了几分,“缨缨别怕,你瞧,我说过的,我能自保。”
“下回……”燕缨声音微哑,才说了两个字,她又猛地摇了摇头,“没有下回!你是我的……”
“医女”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楚拂便在燕缨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燕缨蹙眉,正色道:“拂儿,你趁机欺负人!”
“我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珍之重之。”楚拂暖声说完,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燕缨,哑声道,“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楚拂的话说得酥软,也说得深情。
不知是闻酒味久了,还是楚拂的话太过醉人,燕缨只觉双颊蓦地一烫,心跳悄然乱了一拍。
楚拂的手指牵住了燕缨还来不及系好的内裳衣带,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燕缨的衣裳系好,“所以缨缨要把身子给养好了……”
“我确实要把身子养好了!”燕缨答得干脆,她心里飞快地暗声道:“泼酒之辱,我迟早也要让她遭一回!”
楚拂觉察到了燕缨眼底的愠色,柔声问道:“还在恼什么?”
“拂儿。”燕缨张臂紧紧地抱住了她,她哪里顾得楚拂的鬓发还有酒液,她蹭了蹭楚拂的鬓发,自责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好好藏起来呢?”
楚拂哑然失笑,“我是个大活人,缨缨想把我藏到哪里去?”
“藏哪里都好。”燕缨的双臂又紧了一分,“总之拂儿是我一个人的,我都舍不得欺负,他们凭什么欺负拂儿?”
“傻话。”楚拂轻抚燕缨的背心,“我脸上脏……”
燕缨哪里肯依她,“哪里脏了?”说着,燕缨松开了楚拂,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她灼灼地上下打量楚拂的脸庞,“给我好好瞧瞧。”瞧一眼还不够,小狐狸似乎觉得离得远了,还看不清楚,便又凑上了脸来。
只见燕缨踮起脚尖,双臂勾住了楚拂的颈子,唇瓣沿着楚拂的眉心一路点吻而下。
在吻上楚拂唇瓣的瞬间,她悄然伸了舌尖,暗暗地尝了一下她唇上余下的酒味儿。
酒并不甜,可楚拂的唇似乎有点甜。
猫儿似的舔舐让楚拂的心蓦地陷入了一片滚烫之中,楚拂情不自禁地捧住了燕缨的脸,掌心所触之处,是燕缨温热的双颊。
“胡闹……”
“嗯?”
唇瓣间逸出的呢喃,燕缨以为是楚拂想一本正经地教训她,她才不要依着楚拂规规矩矩。她可是担心了许久,好不容易楚拂安然回来了,岂能不拿点利息回来?
“该是这样的……”楚拂话锋一转,舌尖勾撩她的。
这一吻凶狠,让燕缨猝不及防,所有的抗议只能变作一声低哑的,“唔……”
有些话楚拂一直给小郡主记着。
她是她的拂儿,她也是她的缨缨。
楚拂在许久之前,便也动过一样的心思——她也想把燕缨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再谋害她,也不让她再受不该受的苦。
【春雨间】外的空庭之中,绿澜百无聊赖地往院门外的竹径看了一眼。
瞧见了秦王妃带着婢女匆匆往这边赶来,绿澜恭敬地候在了院门后,等秦王妃走近之后,与空庭中的府卫们一起向秦王妃行了礼。
秦王妃颇是疑惑,“绿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说着,她下意识地朝着石径上的小阁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
“阿缨这个时候怎会关着房门呢?”秦王妃又问道。
绿澜如实回道:“回王妃,郡主刚药浴好,这会儿楚大夫应该正在伺候郡主更衣。”
“楚大夫回来了?”秦王妃的消息,从来都不是可以瞒住的。
绿澜大惊,“王妃已经知道了啊?”
【春雨间】中的萧家暗卫可以撤掉,可【春雨间】外的萧家暗卫她还是留着一二的。
楚拂离开后不久,萧家暗卫便给秦王妃递了消息。
秦王妃本想故技重施,打发萧世子去把楚拂请回来,哪知打发的人去了又回,说萧世子被秦王带着出去办差了。
她担心楚拂去云清公主那边会有祸事,而要想要人回来,就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所以秦王妃想着,不若先来【春雨间】,只要阿缨演上一幕,她便可以理所应当地命人去把楚拂给带回来医治阿缨。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楚拂竟已经回来了。
“楚大夫可还好?”秦王妃又问。
绿澜摇头,“回王妃,楚大夫似乎被泼了酒。”她也不敢说,到底是谁泼的?
可凭这一句话秦王妃便已能猜到大半,楚拂去芳华殿经历了些什么?——云清公主不能明着逼走楚拂,也不能真把楚拂给伤了,所以只要每次请去羞辱一二便放回来,次数多了,楚拂也会掂量掂量,到底该不该留下来继续医治郡主?
秦王妃若有所思地再望向了紧闭的小阁房门。楚拂这般聪明的一个姑娘,她只要看懂了,便会审时度势,若不能护她安然,她决意要走,秦王妃也是留不住她的。
毕竟,人都是求活的。
一念及此,秦王妃心头愧意更浓。
“这【春雨间】就算是铜墙铁壁,也不能保郡主永世康宁。暗箭从何处而来,民女再蠢,如今也看得分明。民女更知王妃是真的心疼郡主,可民女不知、也不懂,为何王妃偏要将郡主放在刀山火海上受这些……”
那日楚拂说的话,在耳根边重现,秦王妃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她已没有其他路可选,一如当年。
只要阿缨与子靖成了婚,定了名分,便可以断了云清公主的念想。天下没有公主为妾的道理,所以只要阿缨对外一直是世子正妻,云清公主便没有法子踏入阳清公府的大门,子靖的女儿身便可以瞒住一辈子。对内只要子靖与阿缨写好和离书,阿缨便可带着和离书逍遥天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遇到了喜欢的人,也可以与那人共约白首。
这是秦王妃想的最好结果。
只可惜,阿缨的病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
若是阿缨撑不过十八岁生辰……秦王妃倒抽一口凉气,那些后果绝望而冰寒,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绿澜瞧见秦王妃一直失神不言,低声轻唤道:“王妃。”
秦王妃回过神来,倦然叹息,淡淡道:“回来了就好。”说着,她便准备离开这儿。
“王妃不去看看郡主么?”绿澜忍不住问道。
秦王妃淡淡笑了笑,“有楚大夫在,阿缨没事。”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阳清公府的世子,该好好地扛起肩上的重担,做她该做的事。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萧子靖才是这团乱麻中的最大死结。
秦王妃走了几步,忽地停了下来,回头道:“绿澜,以后你能帮手的,就多帮帮楚大夫,别事事都让她来。”略微一顿,秦王妃提醒道,“楚拂并不是寻常江湖医女,她是我的贵客,可明白了?”
“诺。”绿澜点头。
秦王妃眸光看向了其他府卫,“你们呢?可听清楚了?”
“诺。”府卫们抱拳点头。
秦王妃低叹,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虽然大家不太喜欢世子线,但是呢,得加强了~~~故事要继续发展嘛~~
第56章 为难
秦王妃差了人去行宫宫门前候着,看见萧世子回来了,就把萧世子给请来秀明殿。
今日秦王说过的,要一家人一起用晚膳,所以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秦王一行回到了灞陵城。
秦王先打发了刘明回宫复命——临淮郊外,今日清查的两个村落,都没有人有麻风之症。
待刘明走远后,他突然勒停了马儿,“子靖,走,随本王去买个东西。”
“是,姑父!”萧子靖点头,静静地跟着秦王打马朝着【有间酥糖】驰去。
秦王勒马停在了糖铺门外,他下马走了进去,没多久便提着一盒酥糖走了出来。
萧子靖不敢多问,只静静看着。
秦王上马后,将酥糖递了过去,笑道:“你拿着,就说是你买的,晚上一起送给阿缨。”
“啊?”萧子靖愕然,将酥糖接了过来,从何时开始,表妹竟喜欢吃酥糖了?
秦王惑然看她,“你不知阿缨喜欢?”
萧子靖歉声回道:“姑父,我其实有好多年没有与缨妹妹亲近了。”
“阿缨可是你未来的正妻,就算多年未见,你也该上心一些。”秦王铁青了脸,他隐忍不悦,继续道:“还有一事。”
萧子靖突然心虚,甚至还有些心慌,“请姑父训示。”
秦王最不喜萧世子的地方,就是这里——如今萧世子也算是灞陵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有些风骨是怎么都要有的,有时候也不知是不是秦王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世子私下里太过唯唯诺诺,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萧子靖没有听见秦王的训话,她悄悄看了一眼秦王,还没触及秦王的目光,又赶紧缩了回来。
“抬起头来!”秦王故意提声大喝。
萧子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路过被惊动的百姓,她确实抬起了头,却迟迟不敢看秦王的双眸,“姑父,若要教训,还是回去再教训吧。”
“你还在乎这些?”秦王眸光如刀,文弱如他,遇上了阿缨的大事,他可不会马虎半分。
萧子靖语塞,只能沉默。
秦王举起马鞭,在萧子靖肩头上轻拍了三下,“子靖,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萧子靖肃声答道:“阳清公府世子。”
“还有呢?”秦王再问。
萧子靖回道:“是表妹……不……是云安郡主的未来郡马……”
“呵。”秦王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的阿缨就这般让你难以启口么?”
“姑父,你误会了。”萧子靖想要解释,却被秦王用马鞭抵住了眉心。
秦王强忍下想要抽她的冲动,语气含怒,“你是男儿!拿出点男儿的样子来!你若喜欢阿缨,那便多花心思待她好,你若算不上喜欢阿缨,那便去皇兄那里,退了这门婚事!”
萧子靖身子一颤,只觉苦口难言,“姑父,你们都别逼我了,好么?”
“逼你?”秦王更是愤怒,“让你娶阿缨,还委屈了你么?”
“不是……”萧子靖眼圈一红,她藏的秘密如何启口?
秦王更加失望,他垂下了马鞭,从萧子靖手中拿回了酥糖,他鄙夷地道:“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想清楚,本王不会把阿缨嫁给一个保护不了她的人!本王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是被逼允的婚约,本王也不屑阿缨他日有你这样的夫郎!”说完,秦王一夹马腹,策马朝着行宫宫门驰去。
萧子靖紧紧地捏着缰绳,酸涩之感冲上鼻端,她哑忍泪意,眼泪还是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为何当年要把她当成儿郎养呢?
阳清公府的担子非要她一个女娃来扛,她说不恨,是假话,说不累,也是假话。
如今这样爱不得,恨不得地活着,萧子靖只觉煎熬。
可又能如何呢?
她如今连死都死不得,这“世子”二字,是她这一世都挣不脱的桎梏。
萧子靖吸了吸鼻子,终是忍住了眼泪,她缓了片刻后,勒马朝向临淮行宫的方向,策马驰去。
她回到行宫门前,刚跳下马,小厮十三便迎了过来,猛给她递了好几个眼色。
萧子靖知道情况不太对,“怎么了?”
十三低声道:“公主在长廊那边等着……”
萧子靖皱眉,这个时候又来添乱。
十三再道:“王妃差人请世子去秀明殿,说有要事商量。”
今日是什么都凑一起了么?
回来才被秦王训了一顿,回来姑姑这边也不放过她。
十三小声问道:“世子,先去哪边?”
萧子靖实在是烦了,究其缘由,只因自己不该招惹云清公主。所以,有些重话,是该好好说明白了。
只要解决了云清公主这边,姑姑与姑父那边都一切好说了。
“去见公主。”萧子靖整了整衣裳,带着十三踏入了宫门,她对秦王妃的婢女道,“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诺。”婢女点头福身。
萧子靖给十三递了个眼色,“你也在这儿等着。”
“诺。”十三也点头。
萧子靖轻叹一声,快步赶往了行宫长廊。
云清公主似乎特意屏退了仆从,她提着一个小壶,静静地坐在栏边远眺行宫山景,好像看得有些出神,竟不知萧子靖来了。
“参见公主。”萧子靖恭敬地对着她一拜。
云清公主回过神来,她笑然走近萧子靖,却不似往日那样张扬跋扈,不管不顾地亲近她。
萧子靖隐隐觉得今日的云清公主很是不同。
只见云清公主温柔地将小壶递了过来,柔声道:“拿着,回去煮了熏一下,小心些。”声音温软,像极了那夜酒醉后的她。
这次换做了萧子靖失神,她怔怔看她,原先准备的那些重话,哪还说得出来一句?
云清公主看她迟迟不接,索性将小壶塞了过去。
她依着楚拂所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远。
萧子靖捧着小壶,心头又暖又苦。
今日竟在云清公主这儿得到了她想要的温情脉脉,所有人都不担心她清查的是麻风病人,唯有云清一人担心。
萧子靖哑然笑笑,眼眶又湿了起来。
倘若她不是女儿身……
倘若云清公主能接受她是女儿身……
两难之境,明知可以皆大欢喜,可萧子靖就是不敢赌这一赌。阳清公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稍有不慎,甚至连秦、王府都会被牵连。
萧子靖低头看着掌心小壶,可她如何开这个口,伤害一个真心疼惜她的人?
萧子靖在长廊中待了片刻后,终是离去。
她并不知云清公主悄悄地藏在暗处,将她的笑与泪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方子,果然有效!
云清公主得意一笑,楚拂这人是真的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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