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春欲晚》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云深不知春欲晚-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楚拂行针之后,小郡主的咳血是缓住了,此时正病恹恹地昏睡着。

    太医们问询楚拂用了哪些药,又如何行针后,捻须细思,若不是楚拂在,小郡主一定捱不过去。只是,这针法古怪,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医治法子,看楚拂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本事,太医再打量楚拂时,眸底不禁多了一丝疑惑。

    这姑娘究竟师从何处?

    秦王与秦王妃脸色惨白地快步走了进来,秦王本想怒喝,却被秦王妃先拦住了。

    她上前一步,问道:“阿缨如何了?”

    楚拂并没有回答,她还跪在郡主床边,手指探在燕缨手腕之上,仔细把脉。

    太医们对着秦王与秦王妃行了礼,其中一个稍年长的太医如实回答:“启禀王妃,小郡主现下无碍。”

    “好端端的怎会吐血呢?”秦王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探头看了一眼虚弱的燕缨,心疼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太医继续答道:“咳血是因为今日小郡主没有服饮刘左院判的汤药……”

    “来人!”秦王大怒,没有听太医说完,便准备派人将楚拂拿下。
……奇@ 书#网¥q i & &s h u & # 9 9   &。 c o  m……

    “殿下,且听太医说完。”秦王妃再拦了一回秦王,若楚拂没有把握医治阿缨,她此时绝不会还守在阿缨床边,那般淡然。

    秦王忍话,看了一眼【春雨间】门口按剑欲上前拿人的府卫,示意先别动。

    太医们看得心惊胆战的,都知道云安郡主是秦王的心头肉,这次突然来临淮求医,这几个在行宫养闲的太医,哪个不怕小郡主突然折在了自己手里?

    所以第一日为小郡主诊脉之后,这几个太医惴惴不安地私下求见了秦王妃,都说小郡主熬不过三个月了。

    一来,是防止小郡主折了,被秦王迁怒,二来,说明白了天命如此,他们平日尽心注意着,就算免不得被迁怒一二,好歹头上的乌纱还是能保住的。

    楚拂温柔地把小郡主的右手放回了被下,又掖了掖被角,拿了暖壶给燕缨暖着足底。

    “还是由民女来说吧。”她忽地开了口,起身走到了秦王与秦王妃面前,福身一礼,却没有下跪请罪的意思。

    既然她敢接着烫手山芋,太医们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你说。”秦王妃点头。

    楚拂再拜,“郡主多年饮服汤药,药性过烈,虽有效,却也伤身。郡主先天心脉孱弱,后天补养太过,是以,只要郡主周身血脉畅行过快,便容易咳血。今日民女给郡主唤了温养的汤药,又浸过药浴,原想先除些寒毒……”

    “嗯?”秦王不悦地瞪着她,“所以你也承认,是你用药思虑不周?”

    “民女用药没错,药浴祛毒也没错。”楚拂的腰杆挺得笔直,她就没有半点惧色,这样的姑娘家,确实不像是一般的江湖医女。

    “那阿缨怎会这样?!”秦王听来,更像是狡辩。

    楚拂迟疑地沉默了片刻,她回头瞧了一眼燕缨,她叹了一声,眸光落在了其他太医身上,“想必诸位太医也听过,只有刘左院判的汤药,郡主服饮之后不会咳血。”

    秦王眸光一沉,秦王妃紧张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天下医者,开方各有考量。”楚拂说得坦荡,并没有中伤刘左院判的意思,“刘左院判用药只为缓住郡主病情,民女用药只为郡主可以延寿,思虑不同,自然用药也不同。”她微微一顿,只对秦王妃道,“郡主若要延寿,体内积毒就留不得,自然刘左院判的汤药就不能再服饮。”

    隐隐地,秦王妃总觉得楚拂的话只说了一半。

    秦王听不明白,“若不服饮刘左院判的汤药,阿缨如何能缓住病情?又何谈延寿?”

    “有我。”楚拂胸有成竹地微笑点头,虽说只有两个字,可在秦王妃听来,已是足以安心的保证。

    “你又如何……”

    “殿下,我信楚大夫。”

    秦王妃挽住了秦王的手臂,肃声道:“凡是楚大夫所需,不可怠慢。”

    “诺。”

    府卫与太医们低头领命。

    秦王皱紧眉头,侧脸定定地看着秦王妃,“那可是我们的阿缨啊!”

    “我只想阿缨多陪我们几年。”秦王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哽咽,可这也是秦王无法拒绝的理由。

    秦王妃牵住了秦王的手,“阿缨是我十月怀胎用命生下的,我比殿下还要舍不得她。”

    秦王终是沉默了,算是默许。

    秦王妃紧了紧秦王的手,话却是说给绿澜与红染听的,“你们去把楚大夫的行囊搬到这儿来。”

    楚拂愕然。

    秦王妃徐徐道:“你日夜守着阿缨,换我一个心安。”她知道,楚拂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楚拂低头一拜,“诺。”

    秦王妃看了一圈阁中的陈设,指了指小阁西角的书架,吩咐府卫,“把书架暂时搬走,去搬个屏风与坐榻来,以后楚大夫就歇在那里。”

    “诺。”府卫领命。

    秦王妃想了想,再道:“楚大夫若还有需要,尽可对红染吩咐。”

    红染愣了愣,急忙道:“诺。”

    “谢谢王妃。”楚拂感激地一拜。

    秦王妃拍了拍秦王的手,“殿下,这儿有我看着,阿缨不会有事的。”

    “那……”秦王想去看看爱女。

    楚拂让开了身子。

    秦王妃却没有让他去看的意思,“殿下,这里都交给我,可好?”

    “也罢,回来与本王细说。”秦王怎会不知这是秦王妃在支开人了,他也拍了拍秦王妃的手,两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已是心照不宣。

    秦王走时,不忘催促【春雨间】的众人快去各做各事,他这一走,春雨间便只剩下了昏睡的小郡主,还有楚拂与秦王妃。

    秦王妃走到床边,心疼地摸了摸燕缨惨白的脸,待她直起身子,低声道:“这边说吧。”

    楚拂知道她肯定要问,便依着秦王妃走到了【春雨间】门前。

    “刘左院判的方子,还有何处不妥?”秦王妃故意加了“还有”二字。

    楚拂淡淡道:“汤药既然日后不饮了,便再无不妥之处。”

    “呵。”秦王妃摇了摇头,“楚拂,我这般信你,你就这样待我?”

    楚拂沉声道:“民女,只会医人。”

    秦王妃竟不知怎么问下去,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无奈地点了点头,“楚拂,我可是把阿缨的命交到你手里了。”

    “民女也是把自己的命押在了郡主身上。”楚拂不徐不慢地回了一句。

    秦王妃微微挑眉,“赌?”

    “也算承诺。”楚拂哂笑,既然后悔已来不及,那便尽力给小郡主延寿吧。

    秦王妃满意地笑了。

    楚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王妃,若无他事,民女要去看着郡主了。”

    “嗯。”秦王妃点头,望着楚拂行礼后,走回了燕缨床边。

    不知为何,楚拂越是淡然,秦王妃就越是信她。刘左院判的方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此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拂能医阿缨。

    阿缨,早些好起来,看看娘亲,再看看爹爹。

    秦王妃转过身去,在心底暗暗祈祝,只希望阿缨可以多陪他们几年。

    当楚拂的手落在燕缨的颈脉上时,燕缨竟虚弱地动了动嘴角,似是想说什么?

    “何时醒的?”楚拂淡淡问道。

    燕缨嘴巴动了几下,声音很小,楚拂听不分明。

    “什么?”她撑着身子往燕缨唇边探了探,歪头倾听。

    燕缨故意唇瓣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来。她当她听见了,说完之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楚拂知道她在玩笑,寒了脸道:“郡主,我是医女,并不是哄你开心的婢女。”

    燕缨勉力睁眼,她知道楚拂是真的恼了,她着急地想去摸及她的手,可偏偏半点气力都用不出来。

    “我……我……”

    “嘘,好生养着。”

    楚拂此时不想听她说什么,余光瞥见了燕缨颈上的针点,还是有些后怕。她眸光忽地变得柔了起来,轻轻地拉了拉燕缨的衣襟,将针点掩上了。

    刘左院判的方子里面,还藏了另外的方子。看似每一味药都用得恰好,是因为没有谁会质疑这样德高望重的一位太医。

    断了汤药,便会咳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郡主的经脉对刘左院判的汤药有瘾,若断不了此瘾,体内积毒只会越来越多,终致死亡。

    楚拂并不是大燕人,也不想知道大燕灞陵太医院的浑水有多浑?皇城的风风雨雨,她在大陵已经受够了,不想再卷入另外的风雨。

    她悄悄看着燕缨清瘦的脸,看着她嘴角总是噙着的笑意,心生恻然。

    小郡主何其无辜,这样一条鲜活的人命,怎能这样白白葬送在风雨之中?

    “拂儿……”燕缨倔强地从被下伸出了手来。

    楚拂牵住了她的手,“缩回去。”

    燕缨紧紧地握住,她似是安心了不少,缓了好几口气,她一字一句地道:“有……我……”说完,她对着楚拂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其实小郡主认真起来很可靠滴~这章木有“莺莺”,反正肯定是只好鸟~

    若是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可以动动小爪子,按一下【收藏文章】,(*  ̄3)(ε ̄ *)~

    第9章 大氅

    心,蓦地被什么滚烫地熨了一下。

    楚拂有些慌乱,她不敢再看燕缨的笑脸,别过脸去,沉声警告,“郡主,往后的几日并不好捱,你若不好生休息,是熬不过去的。”

    燕缨屈起手指,在楚拂掌心挠了一下。

    楚拂以为燕缨是听进去了,要乖乖把手缩回去,哪知——

    燕缨用小指勾住了楚拂的小指,虚弱地勾了勾。

    “……”

    “有……你……”

    燕缨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楚拂,即便是看不见,她也知道楚拂就在那个方向。

    明知小郡主是看不见的,可被她这样盯着,楚拂心绪复杂,忙将小郡主的手放回被下,起身道:“好好休息。”

    “咳咳。”燕缨皱眉轻咳两声。

    楚拂转头看了回去,只见燕缨眉头一舒,莞尔闭眼,听话地睡了起来。

    故意的么?

    楚拂也不能问她,不然开了话茬,也不知这小郡主何时才肯乖乖入睡了?她摇了摇头,抬眼便瞧见红染与绿澜帮她把行囊拿了进来。

    她记得,方才是把鸟儿交给了红染。

    “红染姑娘。”楚拂走了过去,“鸟儿……”

    红染苦笑着从衣袖中拿出了莺莺,嫌弃地递了过来,“少喂它吃点,今日我又该换第二件衣裳了。”

    楚拂接过了莺莺,想必莺莺又出恭了。她歉然点头,“谢谢红染姑娘。”

    “一人一次。”红染本想说“扯平”了,她仔细想想,今日本就是自己多嘴惹来的事,小郡主恼她也是应该,“谢就不必说了。”

    “也好。”楚拂会心一笑。

    绿澜悄悄地扯了扯楚拂的衣角,小声道:“还是给鸟儿找个笼子吧。”

    困它一世么?

    楚拂淡淡笑笑,“由着它吧。”说着,她摸了摸鸟儿的脑袋,“这样,它想什么时候飞走,就能什么时候飞走。”

    燕缨的耳朵轻轻一动,眉心再次蹙起,半晌不见释然。

    这是小郡主咳血的第一日,楚拂知道这只是开始,最难捱的也就是开头这三日,第四日开始,小郡主的咳血症状便会一日比一日轻。

    何时不再咳血,就何时断了瘾。等断了瘾后,楚拂才能专心医治小郡主的眼疾。

    不管要十天,还是要一个月,只要能断瘾,小郡主就一定可以活过十八岁的生辰。

    这场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日,终是在楚拂来【春雨间】的第三个夜里,悄然停歇。

    几片烟云纱儿似的交叠掩在明月之前,融融的月色投落在【春雨间】爬满青苔的瓦砾上,照亮了上面残留的晶莹水珠儿。

    水珠从檐角偶尔坠落,打碎在檐下的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绿澜缩回了探出檐下的手,她慨声道:“终是可以晴几日了。”

    “嘘……”红染给她比了个手势,顺势指了指里面。

    绿澜吐了下舌头,远远望向了小郡主的床。

    秦王与秦王妃每日都会来看望燕缨,楚拂也会每日向两人禀告小郡主的病情——从一日咳三次血,到今日只咳了一回,郡主的病情总的是往好处走。

    若非必须,楚拂也不会离开燕缨一步,这两日来,她几乎就没合过眼。

    莺莺是只很乖的鸟儿,这两日楚拂在那儿,便拿个小竹篓提着它放到边上,它也不闹不吵,就静静地陪着,偶尔歪头看看楚拂。

    楚拂靠着小郡主的床沿一动不动已经许久了,许是太过困倦,她本想眯眼小憩片刻,不想竟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隙落了进来,与灯火的微光融在了一起,映衬到楚拂的脸上,右眼角边上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她双眸合着,少了平日的冷,多了三分娴雅。

    红染压低了脚步声,拿了一件大氅过来,本想轻轻地给楚拂罩上。可她还没走近楚拂,便瞧见小郡主半撑起了身子,对着空中招了招手,顺势比了个“嘘”的动作。

    红染抱着大氅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小郡主摸到了红染的手臂,顺势又摸到了红染拿着的大氅。

    她咧嘴笑了,指了指床边的楚拂。燕缨记得,楚拂的呼吸声就在那个方向。

    红染点头,轻柔无比地将大氅罩在了楚拂身上。

    燕缨生怕红染罩得不好,沿着红染的手一路摸下,摸到了大氅的衣领上,她顺势揪住了系带,另一只手悬空屈指,似是想要另外一侧的系带。

    红染将另一根系带递到了燕缨手中,燕缨顺了顺两条系带,绾了个结,正欲松开手,便被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拂儿,我只是睡醒了。”燕缨连忙解释。

    楚拂侧脸看了看身上的大氅,她又看了一眼身侧跪着的红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