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州判卢大人已经升做了临淮的主官,他今日端端正正地站在【公正廉明】的牌匾下,恭声请郡主坐下后,便命人把收拾过一顿的许曜之一干人等带上殿来。
衙役收拾人,向来是打不见血的。
许曜之感觉自己快碎了,痛得他眼泪汪汪,偏生衣裳一点也没有残破,甚至连打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其他几名小厮不断呜咽,被带上殿后,便跪在地上缩成了一团,一边颤抖,一边痛嘶。
“郡主,人犯已经带到。”卢大人看向了燕缨。
只见燕缨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将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放在身边,莞尔示意楚拂入座后,她才又坐了下去。
许川满心焦灼,卢大人也不知郡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燕缨含笑看相关了卢大人,声音娇软,很是好听,“卢大人辛苦了,此事就交给我来处置吧。”
“诺。”卢大人领命。
“烦请卢大人派人往许宅走了一趟,把我的救命恩人放了。”燕缨摇头叹息,“先生被许曜之囚在后院,劳烦卢大人备辆马车,接到先生后,就赶紧送先生回蛊医谷。”
“诺。”卢大人再领命。
燕缨点头,挥手示意卢大人退下。
卢大人退出了公堂后,许川瑟瑟跪了下来。
他恍然大悟,儿子带回家里关着的那个蛊医,原来是郡主的救命恩人!
“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许川又悲又怒,又狠狠地捶了许曜之一拳,“郡主的恩人你都敢惹!”
“不止。”燕缨气定神闲地整了整衣袖上的褶皱,递了个眼色给公堂上的衙役,“我的府卫在何处?劳烦诸位帮我把这些小厮带下去,罪魁祸首也不是他们,既然教训过了,就放了吧。”
衙役们齐声领命,“诺。”话音一落,便将小厮们都拖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几名秦王、府卫恭敬地入了公堂,听候郡主差遣。
“你们几个去守着门口,这些事我不想传出去,以免……”燕缨故意把话说得阴狠,“我起了封口之心,让卢大人横着抬几个出去。”
“诺。”府卫们听令退出公堂,退到三步之外后,便开始戒严值卫。
木阿觉得自己也应该退出去,可楚拂给他递了个眼色,“木阿,你不是外人,留下。”
毕竟她与缨缨都是姑娘家,万一许老爷子跟许曜之突然逼急了咬人,她们可就危险了。
木阿点头,留了下来。
许川看郡主这阵势,只怕自家儿子是真的闯了大祸,他颤声问道:“这孽子还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燕缨冷冷睨视许曜之,她终是长开了眉眼,气势像极了秦王妃,“一年前,行宫长阳殿大火,就是因他而起。”说着,燕缨心疼地看了一眼楚拂,“他胆大包天,竟敢在陛下寝宫对拂儿意图不轨,许老爷子,你说他该不该死?”
许川倒抽了一口凉气,他颤抖不已,看了看燕缨,又看了看许曜之,“孽子!”
“还有。”燕缨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她叹声道,“他竟敢对我下牵机,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许曜之忍痛辩解,“不是我下的,是王妃……”
“此事我姑且不怪你,那我父王呢?”燕缨的话问出,许曜之顿时噤声,她摇了摇头,“云清姐姐在世时,一直与我父王不睦,可她已经走了,你还这般忠心于她,暗中对我父王下毒手,你说你该不该死?”
许曜之彻底慌了,他对着燕缨狠狠叩头,“我知错了……郡主……你就饶我一命吧……我这就跟你回朝安城,我一定能行针锁住殿下的元气……”
“许老爷子,都听见了?”燕缨的语气越是平静,就越是让许川阵阵生寒。
这孽子犯下那么多大罪,他如何救得?
“还有。”楚拂肃声接口,“蛊医先生的妻子医不好了,就因为你一己之私,她错失了续命的良机。”眸光瞬间变得极为寒凉,“先生的徒儿为了医好师娘,不惜使用嫁衣蛊,只是,嫁衣不成,无端搭上了一条命。”楚拂缓缓站了起来,她高高俯视许曜之,“许公子,你只有一条命,你说你如何还先生两条命?”
许曜之不敢相信听见的话,他猛烈地摇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只是请先生来家里小住,我……我没有要害他的意思……”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倏地捏紧了拳头,紧紧咬牙,只觉悲恨交加。
到头来竟是楚拂这女人高高在上地质问他!
“许老爷子,你说郡主是放他好呢,还是不放他好?”楚拂再问许川。
许川噤声不语,突然猛地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我怎么就养出个这种孽子!怎么就养了个这种祸根!我许家世代清誉,如今都毁在这个孽子身上了!我愧对许家的列祖列宗啊!愧对啊!呜——”他终是崩溃大哭了起来,细看他鬓发已白,此时只是一个绝望无助的老人,除了大哭,他不知还能做什么,还能求什么?
“许老爷子,你跟我回朝安救治我父王。”燕缨被他哭烦了,起身冷声道,“只要你能医好父王,我可以既往不咎,再饶许曜之一命。”
许川乍闻生机,他猝然止住了哭泣,颤声问道:“郡主……此……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燕缨点头。
“爹!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若梅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父亲的!”许曜之知道父亲最心软的地方是哪里,许若梅是许家唯一的血脉,许川怎忍心这娃小小年纪就没有父亲了?
“孽子!”许川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最后颓然摇头,“好,我去医治殿下!”
“那就这样说定了。”燕缨牵住了楚拂的手,扬声道,“来人。”
公堂之外,府卫听见传唤,敬声道:“末将在!”
“你们两个陪许老爷子回去收拾行装,你们两个把许曜之关回府衙大牢。”燕缨厌恶地再看了一眼许曜之,“给他点伤药,让他在大牢里面静思己过,什么时候许老爷子回来,就什么时候放了他。”
“诺!”
许川暗暗地舒了一口气,许曜之也松了一口气。
哪知——
燕缨突然揪住了许曜之的衣襟,她狠狠瞪着许曜之的脸,“许曜之,我给过你生路了,以后你最好好好做人,别再打拂儿的主意。”
许曜之骇然咽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断嗣之恨,他岂能说忘就忘的?
“她……是我秦王、府的人!也是我云安郡主的人!动她者,死!”燕缨终是放开了他的衣襟,推开了许曜之。
许曜之震惊无比地看着燕缨,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不懂什么。
“拂儿,走。”燕缨直起身子,牵着楚拂的手大步走出了公堂。
木阿安静地看了一幕好戏,他一直以为云安郡主病恹恹的,哪会有这样凶悍的一面?如今看见了,他不得不对燕缨另眼相看一二。
燕缨与楚拂一起上了马车,刚刚坐定,燕缨就觉察了楚拂一直投来的热烈眸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惑声问道:“拂儿?”
楚拂哑然笑笑,只见她侧过身去,背对着燕缨,对着燕缨柔声道:“抱抱我。”
燕缨轻笑,伸臂从后面拥住了楚拂。
她的心口与楚拂的背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燕缨温声问道:“这样么?”
楚拂没有立即回答,她放松了身子,靠在燕缨怀中,只觉前所未有地踏实。
“缨缨,你知不知道?”楚拂软声问她,“你真的很好。”
燕缨忍笑,“有多好?”
楚拂没有回答,她侧脸在燕缨脸颊上亲了一口,“要一直对我这样好。”
燕缨听得心花怒放,她收紧双臂,在楚拂耳侧呢喃,“那……拂儿永远都不走了,好不好?”
“好。”楚拂怎么舍得离开?
燕缨高兴极了,她的笑容中突然多了一丝狡黠的光彩,“够不够?”
楚拂耳根蓦地一烧,侧脸刮了一下燕缨的鼻尖,“又想胡闹?”
“不是胡闹,是……”燕缨的声音微哑,“学以致用。”
楚拂恍然,早上好像又教会了她什么,这下这小狐狸定是全部学去了,她又羞又急,提醒道:“这里可是临淮城。”
“我知道。”燕缨饶有深意地回答。
楚拂知道她现在一肚子坏水,她说得极是认真,“所以要规矩。”
“嗯,规矩。”燕缨学着楚拂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楚拂暗觉不妙。
“拂儿,我是郡主,我的话就是规矩。”小狐狸嬉皮笑脸的说完,悄悄地扯开了她的衣带,“嘘,我就亲亲,什么都不做的。”
“不成……”她所有的抗议,在燕缨面前,好像都形同虚设。
还能怎么办呢?
谁让小狐狸有时候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这章是仔仔上周长评的掉落~惊不惊喜~继续发糖~就是那么甜~
郡主会越来越坏的感觉~
PS:大家六一快乐哦~~~比心~
第127章 担忧
燕缨来临淮的第二日,萧子靖带着齐正来到了朝安城的秦王、府。
“竟与缨妹妹错过了。”萧子靖很是可惜。
萧瑾笑道:“这次来了,就在府中小住几日吧,阿缨应该快回来了。”
“谢谢姑姑。”萧子靖很是高兴。
萧瑾温声道:“都是一家人,这儿也算得你的家,不必这样客套的。”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些,她紧紧盯着给秦王诊脉的齐正,这个时候可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萧子靖知道萧瑾在担心什么,可这是皇后亲自差来的人,也不能拒绝或是搪塞。
齐正眉心紧锁,诊脉之后,他沉沉一叹,“殿下要多多调养。”
秦王元气流泻,只怕也没几日光景了。
他落的毒,秦王有这样的症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须回灞陵如实禀告太后,太后这回是彻底可以放心了。
“有劳齐大人了。”秦王虚弱地点了下头。
齐正起身恭敬地对着秦王一拜,“下官明日就回返灞陵。”
“不急,本王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说。”秦王忽然留他,齐正反倒有些不自然。
萧瑾忧心忡忡,她怎放心把齐正单独留在秦王身边?
“阿瑾,难得阿靖来朝安,你多陪他说说话。”秦王却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与齐正单独谈话。
萧瑾拗不过秦王,只好点下头,带着萧子靖退出了寝殿。
“你们都退下。”临出门时,萧瑾又示意寝殿中的婢女退下,便带着萧子靖往后院去了。
寝殿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齐正觉得更不自然了。
秦王轻咳两声,他漠然望着他,“齐正,午夜梦回,你可睡得安稳?”
齐正噤声,不知秦王是什么意思?
秦王眸光如刀,“临淮因为麻风死了那么多人,你投毒之时,可有想过,这世上是有果报的?”
“下官……不懂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齐正一脸茫然,“毒是我那个狠毒的父亲下的,殿下若要父债子偿,下官愿意今日把项上人头留在秦王、府。”
秦王摇头,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齐正,你最好祈愿本王可以好好活着。”
齐正暗暗握拳,“殿下仁心贤德,自然能长命百岁。”
“本王若是突然死了,你还有什么用呢?”秦王突然轻嘲了一句,语气淡漠,却像一把利刃,瞬间穿透了齐正的心。
秦王又道:“灵枢院每三年一次大考,每三年都有一批良医进入太医院。花无百日红的道理,齐正,你明不明白?”
齐正突然有些害怕,倘若他对太后没用了,太后到底会不会留他?
秦王倦然抬眼,远远望着殿外的风景,“知道帝王家最看重哪两个字么?”
齐正摇头。
“制衡。”
秦王肃声说完,目光回到了齐正身上,“你自己想想,你的医术真的比得上灵枢院的弟子么?你知道为何太医院一直没有委派院首么?就是想让太医院的御医们一直心心念念那个位置,能者任之。”
帝王之家,最重养生。
太医院自然是不会养庸人的。
尤其是齐正这种,以毒杀他人为功,坐上太医院右院判位置的庸人。
秦王一旦死了,太后转过神来,便会好好收拾皇宫。谁放心留一个会下毒的人在身边?这人还知道她那么多阴毒之事,既然已经无用,杀之是最好的选择。
“好好想想,回去到底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别傻傻地又走了你父亲的旧路,最后一家上下,全被牵连。”秦王说到这里,已是倦极,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诺。”齐正恭敬地退出了寝殿。
没过多久,萧瑾便与萧子靖一起回到了寝殿。
萧瑾牵住秦王的手,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同他说了些什么?”
秦王微笑,“有的棋子,是可以反用的,齐正此人更像他爹,都是不安分的主。”说着,他抬眼看着萧子靖,语重心长地道,“阿靖,你仔细学着,以后我帮不了你多少。”
萧子靖正色道:“姑父,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就不是世子该说的,你不是小孩子了。”秦王摇头叹息。
萧子靖歉然低头,“我以后不说了。”
萧瑾欲言又止,最后叹声道:“等这次大陵使臣来了,我请阿拂帮帮你,你留在大燕,只怕迟早要惹祸。”
她还是不敢把萧子靖是女儿身之事告诉阿远,阿远的身子只怕经不得这些刺激了。
“阿……福?”萧子靖惑声问道。
萧瑾笑道:“楚拂。”
萧子靖更是不解,“她……她不是……已经……”
“万幸一切安好。”萧瑾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我就看看,阿缨有没有本事把她带回来?”
万一阿缨暖不回楚拂,也只有她这个当娘的出手了。
秦王静默在旁,仔细想了想,世子这样的性子,确实不宜留在大燕。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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