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想想自己的筒子楼,拥挤的房间和摇晃的木门,风扇打开吱呀吱呀地响,晚上灯泡四周飞满了小飞虫。到处的色调是暗淡的,床上的床单和衣柜里的衣服洗得变了颜色,而兔子气球,透明的,没有瑕疵和污点的,上面缀着鲜明的蓝色的星光。
不应该这样,这不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
…
贺鸿这几天一直蹲在论坛里。
自从前天晚上他体会到了跟人论坛对线的快乐,这几天他就相当积极地奔赴各种骂场,骂宋一乔的,他骂回去,骂封沥川的,他也骂回去,骂他的,他更得骂回去。他这两天太快乐了,怪不得现在网络喷子越来越多了,原来当一个喷子这么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沥川体育课上那一拳,再加上贺鸿这几天在论坛里推波助澜,好像和宋一乔相关的帖子真的越来越少了,反而是讨论封沥川的人越来越多。
封少的背景太好扒了,以前在京城混迹的小少爷,经常和各种狐朋狗友出现在当地的微博热门,以前学校的论坛也有很多关于他的帖子。不用几天二南的omega差不多就把封沥川扒干净了。
一个名为“818京城封少‘不为人知’的过往”的帖子热度慢慢攀升。
发帖的人是匿名,上来先放了一系列的微博截图,从飙车到泡吧一个也没落下,还有一张是封沥川搂着一个男生进酒店的照片。楼主放下这些截图就跑,留二南的人自己炸了锅。
“我靠!他们京城的人真会玩!”
“妈妈我看见活的富二代了……”
“人家玩过的o数都数不过来吧,二南有一些人就别花痴了,人家能看上你吗”
“看不上我我也愿意领取爱的号码牌!”
“无语好恶心”
“我不明白这楼里的有些人酸什么,我要是有钱我也这么玩啊!”
贺鸿看见这个帖子的时候热度已经直接飙红了,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贺鸿在底下气得差点拍了桌子。他转头看一眼自己同桌,这人从早上过来就开始睡,睡得都快没有生命迹象了。
贺鸿生气,贺鸿很生气,他同桌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说呢。
论坛小斗士贺鸿上线了,披着他这几天征战四方的马甲噼里啪啦打字:
“哇0202年了有的人还想用几张图就引导舆论呗,楼主有本事用大号啊,有本事实名啊,扔一堆图片让没脑子的网友自己猜,不管到时候是对是错出事了他再出来说一句:哎呀我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了一张图片没有别的意思呀。我吐了啊你们作业都写完了吗上谁的课呢这么闲,扒别人以前的事很有意思?你小时候没尿过床?你看你妈拿着床单来学校里做演讲了吗?”
“我草哈哈哈哈他来了他来了国服法师虽迟但到,用魔法打败魔法!掌声!”
“有一说一这楼说得对,楼主匿名扔一堆图片等舆论发酵,真的恶心”
“图片不就是事实吗,一张两张还是巧合,这么多总不能是巧合吧”
“但封沥川是什么样的人关你屁事呢?”
贺鸿美滋滋看着自己的评论底下又骂了起来,想着下课一定要跟同桌邀功,昨天买了个新游戏,这个星期零花钱有点不够用,最好能坑同桌一顿午……
他嘴角弯着,突然僵住不动了。教室里面好像诡异的安静,怎么感觉有不少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呢……贺鸿梗着脖子慢慢抬头,缓缓对上英语老师冰冷的视线。
“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刚分班,这位老师以前没教过他,上第一节英语课的时候他就觉得英语老师挺凶的,就是长了个电视剧里那种恶毒女配的脸。
贺鸿性格好,遇着这种事知道怎么卖乖讨巧,他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长得又阳光。趁着英语老师走过来的时间飞速把手机塞进书包里,乖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师,我叫贺鸿。”
“手机拿出来。”
“没手机老师,真没有,我错了刚刚走神了,保证以后……”
“我让你把手机拿出来!”
英语老师手里的教鞭啪啪地落在贺鸿桌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贺鸿脸上讨好的笑僵在嘴角,他毫不怀疑那根教鞭下一次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从书包里把手机掏出来,捏在手里。
“解开,我看看你看什么呢。”
教室里静悄悄的。
这种情况在二南不太经常发生。二南是个小地方,在很多人心里上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不少人高中都不上就会选择出去打工赚钱。所以学生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少部分老师看重课堂纪律,更多的老师只要别打扰他讲课大家相安无事即可。
这位英语老师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茬,她想没收贺鸿手机的话还在情理之中,但是要求贺鸿打开手机给她看看就有点不对味了。
“老师,不合适吧。”贺鸿还是笑着,他比英语老师高了将近一头,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看着很是乖巧。
“你在我课堂上看手机看得那么起劲,你尊重我了吗?现在觉得我不尊重你了?马上打开手机,否则我现在就去通知你班主任,叫你家长过来看看你平时在学校里都干什么。”
贺鸿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同桌,手机里的帖子是关于他同桌的。他手机被没收,在同学面前出丑这些都没什么,但是手机里的帖子是关于他同桌的。
封沥川早就被吵醒了,估计少爷正憋着自己的起床气呢,脸色难看得很,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冷眼旁观。贺鸿一咬牙,“老师,您要是看我不顺眼我出去站着,您想通报批评或者怎么样都行。”
英语老师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她转头看着前面的同学,用怪异的语调问,“哎,大家都听见没有?我看他不顺眼,你还挺会倒打一耙的。今天就算是把你家长找来,我说我想看他们也得赔着笑解锁给我看,试试?”
贺鸿没想到这个老师是这个风格,他上了这么多年学也没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老师。他手里捏着手机,三两下解锁扔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英语老师拿过手机。
“来,咱看看这位同学在我的课堂上看什么呢,什么东西比我的课还有吸引力,比自己的成绩更重要。818京城封少不为人知的过往,呦,看八卦呢?京城封少。”英语老师拿着贺鸿的手机,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绕着教室后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封沥川身边,“我上第一节课之前你们教导主任就跟我交代,六班的封沥川只要是不出格就别管他,是你吧?”
“上了几节英语课,就睡了几节课,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你们同桌俩够牛的啊,老师根本不放在眼里!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现在的学生,真有那个本事就别上学,富二代不是吗?回家继承家产去啊?!”
作者有话说:
签约啦!以后会稳定日更的!(づ?O??O)づ
19 走廊
宋一乔站在五班门口。
里面正在上政治课,政治老师年近五十,地中海发型,头顶挂了几根相当稀疏的头发。老师讲话慢悠悠的,宋一乔在门口都站了能有十分钟了,里面连一页的课本都没讲完。
他不太敢进去。
这几天躺在医院强迫自己不去想之前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现在人在学校了,体育课那天的事情像是小电影一样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只是细节早因为高烧被模糊成一团诡怪的光,光影来回地穿梭,那颗篮球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们会怎么看我?
宋一乔不止一次这么想过这个问题,从小他就开始想。
宋父因病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哪怕仅存一点记忆也是母亲为了父亲的病四处求医问药的片段。记忆从母亲的眼泪才开始清晰,那时候宋一乔才七岁。
他搞不懂妈妈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总是莫名其妙地掉眼泪。宋一乔对家里的餐桌记忆深刻,因为妈妈总是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看着他喝牛奶。就像,就像看一个罪犯一样,他小心翼翼地吃饭,喝水,写作业,但是妈妈还是会突然就哭起来。
宋一乔总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很糟糕了,他都已经忘记以前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会笑,会抱他,会说爱他。
后来有一天,有人敲响了家里的门。
那时他才知道哪怕现在这样的生活都是一层假象,戳破之后是更加无穷无尽的灰暗。妈妈手里拿着菜刀,站在门口抖如糠筛,不知道外面的男人说了什么,妈妈声嘶力竭地对外面喊,喊了些什么宋一乔记不清了。从那之后妈妈辞掉了当时的工作,每天都躲在家里,好像眼泪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宋一乔想抱抱她,却被一把推在桌子上,直到现在他肩膀上都留下了一个疤。
宋母得了焦虑症,并发的还有轻度抑郁症。
宋一乔不知道原因,在抽屉里看到诊断说明的时候他手脚冰凉。他已经失去爸爸了,不想再失去妈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肩膀上的伤口像烙在他心上一样,时不时就揪心地疼。
但是没想到有一天,宋母突然变好了。
她重新开始穿漂亮衣服,开始笑,开始出去工作,开始关心宋一乔的学习。宋一乔并不知道他的生活从此刻起将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他只知道妈妈恢复正常了,妈妈的病好了。生活终于能走上正轨,他以后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给妈妈花,不再让妈妈难过。
直到班上的同学开始指着他骂,“宋一乔,你妈妈不要脸,我妈妈不让我跟你一起玩。”
“是啊!宋一乔,他们都说你妈妈是婊。子,婊。子是什么意思呀!”
“宋一乔是野种!宋一乔是野种!”
他把铅笔盒砸在那个同学的头上,哭着回家,问妈妈婊。子是什么意思。
宋母手里的碗“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宋一乔哭得更凶,“妈妈,我不想当野种,妈妈。”
他们会怎么看我?
宋一乔从小就害怕这个问题,他无时无刻不在焦虑着这个问题,他怕别人的目光,怕别人对着他笑,怕别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还以为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么怕。
“报告。”
宋一乔站在门外喊。
“进来。”政治老师的声音慢悠悠地想起来。
宋一乔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进了教室的门。
“班长啊,身体怎么样了?”政治老师见是他,关心了一句。
宋一乔脚步一顿,捏著书包带回身对讲台上的老师鞠了幅度很小的一躬,“谢谢老师,已经好了。”
“嗯,快坐回座位上吧。”
宋一乔难得走神,机械地跟着政治老师把课本上的重点划了下来,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老师讲什么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往脑子里面走。特别是临近下课的最后几分钟,他时不时就瞟一眼墙上的挂钟,下课铃一响直接出了一身冷汗。
和平时的课间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人故意找宋一乔的麻烦,但也没有人和宋一乔搭话。他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体育课的事情发生任何变化。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把这几天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宋一乔以前向来不关心八卦和热闹,但是现在知道了封沥川在六班,就竖起耳朵默默地听。
声音太多太杂,他听得不太清楚,只依稀辨别出来一点模糊的词语,“封沥川”、“富二代”、“打老师”……打老师?宋一乔猛地起身,凳子和地板摩擦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周围的人都转头看他。刚刚还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人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抄起桌上的水杯抬脚就往走廊上去了。
封沥川和贺鸿站在六班门口,看样子应该是在罚站。
旁边站了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双臂看那两个比她高不少的男生。
“你教导主任马上来,还不行的话就把校长找来!没人能管你了?学校是你家盖的?就算是你家盖的,你,今天你是一个学生,你坐在我的课堂上就要遵守纪律!”
封沥川站得挺不耐烦的,但是一抬头就在不远处看见一双眼睛。
宋一乔?
封沥川皱眉。
“富二代?我以为你凭什么这么狂,是你赚来的钱?你在这儿耀武扬威的,父母有钱那也是父母厉害,你以为你能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了?想当少爷,回京城去,既然你来了怀城,就证明你当不了那个少爷!”
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妈呀,这是谁啊,新来的老师吗,以前没见过啊!”
“封沥川太倒霉了吧,一转来就遇见这么一个魔鬼。”
“听说封沥川把她打了,胆子也太大了,还不知道是谁倒霉呢……”
“哎,你们看那个帖子了吗?”
“不用看也知道啊,像他那么帅的alpha,肯定泡过很多omega,那不是挺正常的吗!”
这些话就在宋一乔耳朵边上,他手指猛地捏紧手里的保温杯,很想问问旁边的人是什么帖子,但是又猛然发现不管封沥川是什么样的人,都和他无关。
就好像那个蓝色气球,虽然好看,但是看一眼就好。
“主任来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往走廊另一头看,六班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一起过来了。
“怎么回事?”六班班主任额头上冒了一层汗,他们班英语老师是这学期新入职的,听说是性格问题在原来的学校得罪了人,这才来了他们怀城这个小学校。这下好了,这俩撞一块儿了。
“张老师,今天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尽管你再三叮嘱我别管封沥川,但是我还是不能容忍一个想打老师的学生,这简直是太无法无天了!”
“他打你了?他打你哪儿了?”贺鸿这么半天一直忍着,听见英语老师颠三倒四的告状也忍不住呛了起来。
“你听听主任,这是学生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教导主任也颇感头疼,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善茬,今年这刚一开学就遇上这么麻烦的事儿,是不是年运不太好。
“封沥川,你打老师了?”教导主任耐着性子问。
“没打。”封沥川答。
“主任,是她想打我同桌,我同桌就挡了一下,没别的了。”贺鸿跟着解释。
教导主任看英语老师。
后者还是抱着两只手,差点就翻出来一个白眼,“老师打你是教育你,你打老师是什么?还理直气壮的,有没有羞耻心了还?”
“周老师,事情还没弄明白之前咱们也少说两句好不好?”六班班主任低声劝她。
“弄明白?有什么好明白的?从开学到现在一共上了五节英语课,封沥川睡了四节课,旷课一节课,还有什么好弄明白的?刚刚还企图打老师,张老师,自己班里有这样的学生,您好歹也管管吧。”周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