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现?在是冬天,衣裳穿的都厚实,饶是冷血这般铁打的身子,也不可能打赤膊,故而没人?发觉他纵的这样夸张。
他今日倒是不急着起,便睁着眼睛望天花板,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贺九黎的头发玩。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贺九黎这才睡饱了回笼觉,慢悠悠的醒过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轻轻巧巧的放开了被自己报了一个多小时的胳膊,翻身从席梦思上下去,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
天光大亮。
冬天,夜晚越来越长,白昼越来越短,天亮的很晚,而昨夜又?正好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地面上白茫茫的一片,把天光反射向四面八方,把整个客栈染成了雪洞一般的好颜色。
贺九黎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只是这睡裙的裙摆却已没什么好样子了……她如今有钱的很,并不在意这一半件衣裳,只是一看见朝着她这边来的冷血,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真是败家死?了!”
冷血登时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如今早不会?轻易害臊,闻言,只轻轻的勾了勾嘴唇,慢慢的道?:“下次省了衣服便是了。”
贺九黎嗤笑一声,没有理他。
落地窗因为?内外?的温差而蒙上了一层冷雾,把外?头的景象罩的朦朦胧胧,贺九黎盯着那?朦胧雪景看了片刻,忽然唤道?:“你来。”
冷血走近,站在了她的身后。
贺九黎又?道?:“手伸出来。”
冷血便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惯常握剑的手上满是厚茧,这都是勤耕不缀的证明。贺九黎肆无忌惮的拉过了冷血的手,直接当抹布一般给她擦玻璃,他手掌抹过的地方,冷雾化作水痕,歪歪扭扭的横在玻璃上,把外?头的景色照的有些失真了。
冷血那?套“四十?九路无名剑法?”其实还有第五十?招,而这第五十?招,却是没有剑的剑法?,剑意化气,从手掌而出,手掌登时化作削铁如泥的利器,可穿人?胸而过。
所以说,冷血这双手,还真是金贵的很。
武林高手的手,大都是金贵的,因为?一个高手之所以是高手,首先一点,手一定是稳的。
所以说,冷血能任贺九黎这般作践他的手,还没有一丁点的不高兴,足见他到底是有多爱。
贺九黎拉着冷血的手,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近来,简直是愈发的无法?无天了,冷血十?分对她的胃口,又?任她予取予求,贺九黎恃宠而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冷血的手掌很快就被冷水给浸透了,贺九黎这才满意,施施然别?开眼去看雪景。
院落边侧,有几棵怒放的红梅。此刻白雪皑皑,天地之间一片枯败之色,唯有那?点点红梅散落枝头,将?这单调的雪色妆点出了几分艳色。
这几棵红梅,乃是前一阵子花满楼搬过来的,他那?时还未曾复明,便已想到了冬日里头单调,特地在贺九黎的小别?墅前栽种了这些红梅,那?温柔的用意,简直让贺九黎心中暖洋洋的。
冷血并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只是道?:“你将?我的手弄的这样冷,也不管?”
饶是一个再不善言辞的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总归是能打情骂俏上几句的,冷血日日同贺九黎腻歪,聪明如他,再没什么学不会?的。
贺九黎道?:“你叫我如何管?”
冷血轻轻一笑,声音已低哑下来,道?:“想个法?子,焐热了就行。”
贺九黎转身,不怀好意的看着冷血,刚巧,冷血也正定定的看着她呢,他比贺九黎高上许多,那?视线便自上而下,很是肆无忌惮。
他忽然迅速的舔了舔嘴唇。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懂,只是今日贺九黎却是佁然不动,只抬眸望了一眼,又?伸出一根手指,自他唇上轻轻的抹过。
冷血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男人?,自不可能日日唇脂润着,这冬天一到,空气干燥的很,嘴唇上就自然而然的有些干,他又?不知道?这嘴唇干燥,并不能舔,那?是越舔越干。
冷血的嘴唇上便起了好些皮。
贺九黎道?:“得涂些唇膏才好。”
她惯来喜欢用依泉的唇膏,觉得很是不错,故而想着要给冷血拿两管。
冷血却不太乐意,道?:“太麻烦了。”
而且叫他一个男人?,日日如此精致,他还真的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贺九黎正从抽屉里翻出了唇膏,见冷血不愿意,便瞅了他一眼,忽的一笑,又?慢慢的打开一管儿唇膏,慢慢的旋出膏体,又?在自己的嘴巴上涂了一层。
贺九黎又?道?:“你现?在想不想涂?”
冷血不明就里,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眨了眨眼,并不说话。
于是贺九黎便知道?他仍是不愿意了。
她忽然又?凑近了冷血,扣着他的脖子令他低下头,然后轻轻的吻了上去,那?厚厚一层唇膏,也顺势被抹到了冷血的嘴巴上。
——有梅子味,冷血恍然之间如此想到。
二人?又?好生腻歪了一会?儿,方才下楼。
冬天的雪下的这样大,街上也没几个人?了,饮冰室暂时歇了业,故而林诗音与阿飞便都在家。林诗音倒是好不容易有个睡懒觉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此刻还正在梦中,阿飞的生物钟倒是一直很准,即使不用出门,该醒的时候还是立刻就醒了。
失恋的阿飞强打着精神,准备继续练他的剑法?去了,却被贺九黎喝住了——外?头雪下的可不小,上进可以,倒也不必这般上进,回头摔个大马趴可怎么办?
她这想法?得亏没说出来,否则阿飞真能跳起来纠正她的错误——习武之人?,下盘最稳,怎么肯能区区大雪就能叫他摔了呢!
香莲嫂子很快便过来扫雪了,阿飞见状,便也拿了把大扫帚,帮着香莲一起扫雪去了。
而贺九黎当然是在思考一个非常终极的哲学问题,那?就是——
今天中午吃什么?
她今天倒是真没什么好主意,便进商城翻了翻,如此大冷天的,按理应当吃一顿热热乎乎的玩意儿,可惜小别?墅里地暖烧的着实有些旺,搞的人?甚至想来一罐冰可乐。
诶,有了!
她忽然翻到了商城中新?上的几样商品,乃是冰鲜的三文鱼、金枪鱼等,还有鱼子、海菜、木鱼花等,最妙的是,还有鳗鲡……也就是鳗鱼。
这不是吃日料顶顶好的食材嘛!
贺九黎乐了。
在吃的方面,她是个包罗万象的人?,重?庆牛油火锅子也爱,潮汕牛肉火锅也爱,并没有后世某些人?踩一捧一的那?种毛病,故而什么鹅肝、汉堡、寿司、火车头河粉……世界各地的美?食,她都能欣赏一二。
独独不能欣赏的,倒是也有,一曰折耳根,二曰癍痧。
所以,日料她是喜欢的,尤其喜欢厚切的三文鱼刺身。
三文鱼的肉很是漂亮,乃是红白相间的,白色的部分,便是脂肪的纹理,刺身沾上酱油芥末,一口下去,鱼肉的口感十?分紧实,又?带着些许阻尼感,同时脂肪的香气又?慢慢顺着齿缝渗入嘴中……
那?滋味,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现?在有机会?,自然也要拿来吃个痛快啦,顺便再捏一些寿司,做鳗鱼饭、冷豆腐、凉拌海草,饮料配的是可尔必思。
于是今日众人?来吃饭,见的便是这样一桌子古怪的菜。
不过,最打眼倒不是这饭团上顶生鱼肉的玩意,而是众人?面前摆的……芥末,也就是前几日用来整治林仙儿的好玩意儿。
陆小凤:“…………”
想到林仙儿被整治的涕泗横流的样子,陆小凤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去乐山吃好吃的啦!累积本文素材(狗头
当然断更是不可能断更的,准备动车上码字
感谢在2021…06…02 23:20:57~2021…06…03 23:2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菡谷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剑仙
***
对于本?朝人来说; 鱼生虽然稀罕,却也没稀罕到没见?过的?地步,顺德鱼生的?美味; 早传遍了大江南北; 汴京之?中; 亦有酒楼贩卖鱼生。
然而鱼生与三文鱼刺身?,又?不是?一?个东西?。顺德鱼生用的?乃是?河鲜; 选好鱼后,还要在干净的?泉水之?中养上好几日; 而后将鱼放血; 直至血流干; 再将鱼肉冲洗的?雪白透净; 片成能透光的?鱼片; 方可与各色配菜一?同实?用。
因其配菜多样,一?条鱼; 能有十来种五颜六色的?香料、配菜来配; 故也有叫七彩鱼生的?。只是?到底会有寄生虫的?风险,可以吃,但不能多吃。
三文鱼刺身?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味; 三文鱼的?品类颇多; 三文鳟、金鳟、银鲑、太平洋鲑等; 在餐桌上; 统统都叫三文鱼。三文鱼乃是?海鱼,身?上的?寄生虫无法在人体中长存; 说起来倒是?比生吃淡水鱼要安全一?些些。
众人便见?餐桌正中; 有一?大的?深碟正摆着,那深碟里头满满当当填着碎冰; 碎冰上头,又?整整齐齐的?摆着红白相间的?厚鱼肉。
贺九黎不是?那科班出生、顶顶专业的?厨师,故而摆不出日料店里那种雅致的?感觉,不过横竖几个朋友一?起分享,也不必在摆盘上花什么心思。
众人早习惯了贺九黎的?餐桌上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对那刺身?倒不是?很杵,唯有那芥末……那日见?了林仙儿滑稽无比的?惨状,还真是?有点害怕这绿油油的?小酱料。
贺九黎忍不住笑了,率先沾上芥末吃了一?口?,芥末的?辣味乃是?顺着鼻腔直冲头顶的?,头一?回吃的?人,鲜少能有吃惯的?,然而这刺身?还当真是?配芥末最棒,作为一?个严格的?吃货,此物是?决不能省!
贺九黎以身?作则,啊呜一?口?吃了一?块刺身?,三文鱼肉质紧实?,咬起来口?感奇佳,只是?芥末却有些蘸的?多了,辣的?贺九黎眼泪汪汪,好悬没掉下来。
冷血:“…………”
你这是?何?苦呢是?吧,不过贺九黎一?向不是?个听劝的?人,冷血摸清了她的?脾性之?后,对这等小事自?是?不会多管,只从善如流的?倒了杯饮料在她跟前。
不过这芥末的?辣味,冲过之?后立马便好,还颇有种酣畅淋漓的?通透感,她缓过劲来之?后,立刻便兴致勃勃的?继续吃下一?块,并很热情的?招呼大家:“快来吃点呀!”
冷血:“…………”
行吧。
众人无法,只得动筷子,林诗音倒是?不怕辣,她吃火锅也是?最猛的?那个,因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蘸一?下酱油芥末,将整块三文鱼放入口?中。
嗯……厚切的?三文鱼,当真是?好吃。
只是?这吃食的?口?味便是?如此,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花满楼就不太喜欢,阿飞亦是?有些吃不惯,至于冷血……他对食物之?流本?来就没什么大的?想法,虽然被贺九黎养的?嘴巴刁了一?些,不过到底不甚在意这些琐事。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贺九黎当然不会因此生气?,更?不会逼着朋友们多吃一?些,见?花满楼不太喜欢,便道:“我给你下个面去?”
花满楼一?听此话,嘴角轻轻翘起,却很有分寸的?摇了摇头,道:“阿贺这般辛苦,怎么又?劳烦阿贺再多忙碌呢,横竖下碗面的?事情,我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白欣茹道:“还是?我来吧,正好有些鳝丝,便下几碗鳝丝面来吃。”
花满楼便对白欣茹道:“劳烦白姑娘了。”
白欣茹朝花满楼微微一?笑,便往后头去了。
众人吃完了午食,照例要聊一?阵子,说说近日来江湖发?生的?大事。
冬至愈发?的?近了,决战紫禁之?巅迫在眉睫,陆小凤脸上的?愁容也是?愈发?的?浓重,因着叶二碧暗中通信,他倒是?很清楚叶孤城的?所在,只是?南王那老东西?……
这老东西?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明明定的?谋反计划儿戏的?一?批,偏偏做事还挺稳当,找了半天,还找不出个明显的?破绽来,叫人实?在是?郁闷的?很。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了!陆小凤心下一?横,又?拿出那罐儿油浸菌来,发?狠道:“好!既然如此,也休怪我陆小凤不客气?了,叶孤城,你可担待着些!”
贺九黎:“……你倒是?也不必说的?跟真的?要毒死?他似得。”
陆小凤板着脸道:“毒的?满眼是?鹦鹉法棍,跟毒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贺九黎不明就里的?道:“什么鹦鹉法棍,你在说什么东西??”
陆小凤便不再言语了。
众人便又?商议这南王谋反一?事到底怎么个解决法,贺九黎不是?很感兴趣。她没有那种奇妙的?情怀,皇帝谁来做,关她什么事?只是?看着南王与南王世子的?智商,想必就算夺取了鸟位,也治理不好天下,若是?天下大乱……
嗯,怎么说呢,对于任何?人来说,盛世都比乱世要好上许多的?,贺九黎自?是?可以自?保,可是?她的?亲亲男朋友呢?冷血供职于刑部?,风里来雨里去的?,保不齐还得去打仗,那打起仗来……那可麻烦着呢。
冷血有自?己的?人生理想,那便是?抓尽天下恶人,这理想当然危险的?不得了,若是?真打起仗来,危险程度直线上升十个档。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与危险,这鸟位还是?稳稳当当的?由?一?个人坐着的?好,故而贺九黎对这话题也满热衷的?。
叶二碧乃是?叶孤城的?长随,整个白云城,他伴着叶孤城的?时日最久,然而饶是?如此,他也只知道这计划是?狸猫换太子,却并不知道南王与叶孤城具体如何?行事,所以众人只能靠猜的?。
猜,倒是?也并不难猜。
若是?不知道谋反这一?桩,陆小凤是?横竖猜不着的?,然而若知道是?谋反,只要反推回去,就知道叶孤城作何?要与西?门吹雪决斗了。
无它,唯吸引注意力尔。
而这计划,妙就妙在,西?门吹雪他老人家简直就是?神助攻,直接把地点定在了大殿顶上,宫中的?侍卫头子又?都是?江湖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