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
五月也还是个正常的人类，哪怕所处的位置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敌对阵营，但也并不能完全无视安培拓真以往对自己的好。
如果不是有着正当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她可能也会对安培家心生极大的愧疚感吧………
但即便是有着正当的理由，她目前看起来也仍然对安培家抱有愧疚感，只是这愧疚远不足以影响到她的任何决定罢了。
“……这样么。”安培拓真听到五月的回答，眼中也是瞬间闪过了一丝不舍。
五月怎么说也在他安培家待了十年之久，完全可以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之前发生了那种等同于背叛的事，心里对五月的离开也还是会下意识的感到不舍。
但，他最后还是在老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微笑，看着面前即将离去不再回来的孙女五月，道：
“也好，也是时候回你真正的家了，我们毕竟不是你真正的家人，很难给予你真正意义上的归属感，这样也好……也好………”
“我会记住您的……”五月看着失落的老人，最终还是摇头叹了口气，主动上前拥抱了一下老者。
“虽然我们身处的阵营不同，心中的想法也并不相同，但这些年您对我发自内心的照顾，时子就算离开了也会一直记在心里。”
“拓真先生，您是时子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家人……”
“唉……”安培拓真的眼眶有些发红，看着五月明显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终归还是化作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这时，
安培拓真身后穿着高中制服的男孩儿，反而面带微笑的主动走上前来，并将右手伸到了五月的面前，道：
“时子姐姐，不管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但到底也还是没有伤害到我们，你知道的………我对爷爷他们定下的婚约没有兴趣，一直也都只是将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时子姐姐，从小到大，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闻言，
五月看了看面前的男孩，但却并没有选择与之握手，而是微笑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俊介，哪怕不喜欢阴阳术，也不想成为阴阳师，但你身上毕竟寄予着安培家的厚望，以后………记得多多体谅一下自己的家人。”
“嗯，我知道了，时子姐姐。”安培俊介收回了右手，闻言看了眼身旁的安培拓真，随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五月挠了挠头。
随后，
眼看着即将到达飞机起飞的时间，
五月再次简单的和安培爷孙俩告了别，接着便转身走向了一旁正在等候的柳小江。
而就在这时，
安培俊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是高中生的青春看多了，当即将双手放在嘴边朝着五月的背影大喊道。
“时子姐姐！今后也要和他一起幸福哦！！！”
“…………”五月。
“…………”柳小江。
“…………”安培拓真。
第109章 死亡必然是痛苦的
前往M国的飞机上，
柳小江看着身旁座位上，脸上仍留有些许尴尬的五月，不由得微微一笑道：
“呵呵，安培家的那个孩子，倒也还算是挺有趣的了，明明生在了阴阳师的家族，也有着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天赋，结果却对阴阳术一点兴趣都没有。”
“人各有志。”五月瞥了眼身旁的柳小江，随之转头看向窗外的云层。
“可能相对于俊介那孩子来说，也许是觉得如果学会了阴阳术，自己也会像是其他部分人一样被禁足吧。”
“不学阴阳术，不成为一个异人，过着普通的少爷生活，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生存方式，起码不用和霓虹上面的那些人整日勾心斗角。”
“哼……少爷的生活么，确实挺惬意的。”柳小江眼中的红芒一闪而过，虽然看穿了安培俊介已是阴阳师的事实，但却并不打算在五月的面前将此事戳穿。
安培俊介虽然隐藏的很好，看起来似乎就连安培拓真也不知道，但就霓虹这种阴阳术的水平而言，也不过是个很厉害的初学者罢了，相较于安培拓真这种级别的阴阳师，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柳小江虽然不明白这小子为何要隐藏起来，也很好奇这小子神秘兮兮的到底要做什么，但考虑到对方的能力水准，以及现今霓虹异人的整体水平，他倒也没什么时间来搭理这种莫名其妙的小角色。
如果某天真的生了事，那就直接出手灭了便是！
随后，
柳小江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五月，不禁深感好奇的开口询问道：“对了，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既然霓虹这边已经结束了，直接回国接受安排不好么？”
“一个人潜伏在霓虹这边十年之久，如今终于完成了上面交给自己的任务，这就算今后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也足以让你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吧？”
“还是说……”
话说至此，他看着五月缓缓向上扬起嘴角，随之向后倚靠在飞机的座位上，“你这其实是想留在我的身边，日后找机会给乌向尤那个孩子报仇？”
“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我说了等任务结束之后，随便你今后如何报复我，如果为了给乌向尤报仇而导致我的任务失败，到时候会感到为难的恐怕也不只是我一个人。”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为了那个乌向尤，彻底放弃自己这十多年来的苦苦坚持，甚至是直接沦落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么？”
“别闹了，不值得……”
“你一共也没见过那孩子几面，就算是为了报答老院长的几年养育之恩，也没必要把自己的未来全都搭进去吧………”
“你说完了？”五月将视线从窗外转向身旁的柳小江，俏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纳森卫的事和霓虹这边不同，期间不会有人负责接应你，也不会有人帮你制造出机会。”
“而且，我们在M国的人手已有几天不再传回联络了，这要么是被M国方面的人给发现了，正在四处躲藏找机会离开M国的国土，根本无暇顾及你这次的任务，要么………就是已经被M国人给处理掉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你这初来乍到的家伙，也总需要有人负责支援，何况就算是不说别的，单只是一个语言的问题………你难道要在不懂英语的情况下，指望着用翻译软件来找到那些纳森卫么？”
“……M国的人手失联了？”柳小江对此稍显意外的皱眉道。
“这虽然并不是个好消息，但也确实是种很正常的情况，M国这边毕竟也是个科技大国，何况比我们更早从事间谍工作，一些手段也只会比我们的经验更丰富。”五月道。
柳小江想了想还是问道：“他们……”
“我们不会承认，他们不会多说，大家对待间谍都是一样的，审问对方的信息是必要的，而在针对间谍的审问过后，或在这审问方式的过程中，死亡………无疑就是解脱。”五月平静的陈述道。
“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哪怕是被抓住了，哪怕在审问中生不如死，我们也绝不会出卖同胞，M国人不可能知晓你的到来，更不可能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柳小江对此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无法想象这些人究竟有怎样的觉悟，居然愿意来着手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被抓后就算生不如死也绝不出卖灵魂………
可能，
这些人的灵魂，也的确要比一般人更加炙热吧………
“关于乌向尤……”五月见到柳小江不再说话，本来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但终归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小柳真人，我只有两个问题………”
“问吧。”柳小江没等五月把话说完就点了点头。
“他当时死的很痛苦么？”五月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死亡，并无是否痛苦一说……”柳小江虽然很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让乌向尤那个孩子走的几乎毫无痛苦了，但考虑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说道。
“毕竟，在世间生灵的角度上，它就是最让生灵恐惧之物，所以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生灵就会本能的感觉到恐惧与痛苦。”
“此外……”
“不管生灵是否因绝望而接受死亡，但至少在清楚它真正面目之后，我不相信有生命会不恐惧死亡这东西，只是往往当那些不知者无畏之人，在了解到死亡并开始后悔的时候，都已没了回头的机会。”
“而且，死亡所带来的痛苦，也不仅仅只是对于生灵本身而言，那些与死去生灵息息相关的生命存在，大多也都会因此而遭受不同程度的精神苦痛………”
“所以，死亡并无是否痛苦一说，因为它必定会让人产生极大的痛苦………”
“啧，啰啰嗦嗦的，说的好像你死过一样……”五月对此明显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柳小江。
“所以，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掩埋那孩子痛苦死亡的真相么？”
“不，至少在我这里，我已经尽量做到让他解脱了，算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毫无征兆的突然离开吧………”柳小江摇头解释道。
“哼，算你还有点人性……”五月顿时眼眶微红的冷哼一声。
“最后一个问题，那件事结束以后，你可曾感到过一丝后悔？”
闻言，
柳小江转头直视着五月的双眼，面色极为平静的摇了摇头，道：“尽管很想说我曾经感到过后悔，但我却并不想欺骗你们这样的人。”
“对于乌向尤那个孩子的死，我并不曾感觉到任何一丝的后悔………”
五月见此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并看着柳小江狠狠咬住了下唇，嘴唇上甚至也因此而渗出了鲜血，“你……”
“他就算再可怜，对我而言也是个陌生人，我能做的只是尽量让他没有痛觉的离去……”柳小江继续道。
“如果连陌生人的死亡，都会让我感觉到后悔，那么前几日死掉的霓虹人，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觉到后悔啊………”
说到这里，
他甚至还在五月的注视下，皮笑肉不笑的淡然道：“后悔什么，后悔当初让他们死的太过痛快，没有狠狠的亲手折磨他们一下么？”
“我就是刽子手，只管杀人不管埋，你可以把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敌视，但千万不要指望一把杀人的钢刀也会流眼泪………”
“乌向尤是可怜，但也的确该杀，至于其他的那些………你如果有能力就去改变，没能力就逼着自己接受。”
“五月，你是想让我骗你，好让自己有理由接受，最终无视甚至逃避那些真正的问题，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你还是继续仇视着我吧，反正你迟早都会在我这吃瘪，重新考虑问题的真正所在。”
说罢，
他不再看向面色阴郁的五月，而是戴上了安培家准备好的眼罩，靠在飞机的座位上逐渐闭上了眼睛。
“届时，如果你说自己的力量不够，想用这次的人情来让我帮你…………我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最多也只是公司那些不听话的董事而已………”
“……”五月看着靠在座位上睡觉的柳小江，虽然咬牙切齿的想要做些什么，但考虑到对方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即便还是没有想清楚一切的缘由，却也放弃了现在就对柳小江展开报复的念头。
——————
大约十二个小时过后，
芝加哥国际机场附近的某条街道，
柳小江感受着附近街道上的视线，面色相对平静的打量着周遭环境，并时不时地看向一旁脸色巨臭的五月。
“……都已经几个小时了，你就这么一直给我脸色看，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办，你想让我用翻译软件去和那群小混混交流么？”
“啧，如果再出现那种软件上全是脏话的翻译，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告诉他们一下，到底谁才是这条街道上的godfather………”
而就在这时，
附近逐渐聚集了几个身高体重的混混，开始声音嘈杂且带着轻蔑与恶意，快步从柳小江二人的身后追了上来………
第110章 罪恶之城
“黄皮猪，把钱交出来，你就可以滚了！”
四个穿着连帽衫，将脸隐藏在衣帽中的外国混混，一上来就把柳小江和五月围在了中央，带头甚至还在柳小江的眼前，故意展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
这种事如果换成是一般的异人，十几年苦修或许都比不上一颗几块钱的子弹，没准还真会被这几个手持枪械的小混混给唬住。
而且，
柳小江此次更是带着任务来的，正常情况也不该太过引人注意，以至于乖乖把钱交出来，然后灰溜溜的转身离开，无疑就是在为大局做考虑。
然而，
柳小江本就对所谓的超级大国没有任何好感，再加上最近因乌向尤与五月产生的不愉快，他当下里的心情也简直是糟糕到了一个极点。
于是，他看了看包围自己二人有邪椎乃母龌旎欤嬷聪蛎媲霸鞫故竟涫智沟募一铩�
“黄皮猪……”柳小江低头看了眼手机，接着也不管对方能否听懂，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
“只要把钱交出来，我就可以走了么，那她怎么办………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你们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Shut up ！and hand over the money！now！（闭嘴！把钱都给我交出来！立刻！）”
男人察觉到柳小江的淡定与平静，立马拿出手枪抵在柳小江的脑门上，并用手指扣开了手枪后面的保险措施。
“对牛弹琴么……”柳小江面对着对方黑漆漆的枪口，却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一旁正在被人调戏的五月，道：
“如果是正常情况……”
“如果对异人的利用率没那么高，那么就凭他们这些家伙手里的东西，M国异人的处境也只会比国内更严峻吧。”
“呵，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普通异人在枪的面前………算个屁啊。”
“这边就是这样，合法公民很容易就能弄到枪，而且就算不合法………”五月看了眼周围的四个混混，“但相信只要有心的话，应该也不会太难就是了。”
“哼，就算普通异人也能弄到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