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温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柳小江对于身后传来的声音并未感到意外，而是将手中最后一粒石子轻轻投入了池塘之中，道：
“那位老先生是想再见我最后一面么？”
“您猜的没错……”温莎看着坐在池塘边上的温润男子，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家伙，居然会是一个纯粹力量极为恐怖的超常异类，甚至还成为了那些大人物眼中又爱又恨的重要存在。
“在和那些大人物的会谈结束以后，那位老先生确实很想再见您最后一面，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您其实一直都在阁楼外面。”
“你觉得那位老先生的为人如何？”柳小江起身面向不远处的温莎，一开口却让对方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用不着考虑太多，也不用考虑我的想法，只是完全从个人的角度出发，我想知道你对那位老人的看法………”
闻言，
温莎小心翼翼的看了柳小江一眼，随即低头略微思考了片刻，道：
“他和我曾经接触过的那些大人物不同，而且就算是我不曾接触过的那些………考虑到他们当初对纳森岛的态度，老先生看起来的确是一个相当无私的人呢。”
“啊……”柳小江点头承认道：“说实话……”
“我在与他接触过后也很意外，没想到在这些大人物里面，居然真的会有他这般的好人………”
“我觉得……”温莎似乎是在顾及柳小江的感受，当即再次开口补充道：
“如果是主人您的话，其实在某些方面上………也是和这位老先生非常相似的。”
“但可惜……”柳小江自然很清楚温莎的想法，于是微笑着朝着对方摇了摇头道：
“我不是个好人啊………”
第71章 答应我！
片刻之后，
温莎与查尔斯在柳小江的吩咐下，并按照手机上突然出现的某个指示，离开了足以让任何人流连忘返的居住区。
柳小江其实并不在乎此二人所拥有的力量，甚至也考虑过让温莎与查尔斯即刻恢复自由，反正他早已通过高廉那边给二人搞到了合法身份。
温莎与查尔斯这段时间留在老人的身边，毕竟也算是回报了柳小江所给予的部分恩情………
但奈何在温莎的强烈要求下，他最终也还是接受了温莎的忠诚，只是遣散了那个似乎早有离意的查尔斯，不过却并未真正解除自身对于查尔斯的控制，只是装装样子并口头警告了对方不可胡作非为。
结果……
他发现查尔斯虽与温莎一同离开了此处，却一直并未真正离开这片居住区太远，反而只是在外游荡几圈便很快折返了回来，而后更是像生怕被自己给察觉到一样，直接找个地方小心翼翼的躲了起来。
殊不知……
查尔斯如今的一举一动，仍处于柳小江的监视之下，甚至也仅需一个简单的念头，心中所有的想法便会因此无所遁逃………
然而，
柳小江在通过控制得知了查尔斯的想法后，饶是他也不免眼神诧异的看向了屋内老者，道：
“老先生，想不到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仅是个罕见愿为他人考虑的无私智者，看来在收买人心的这条道路上…………一样也是远远超过了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啊。”
闻言，
老人看向柳小江的眼神多少有些意外，因为按照他之前和查尔斯所商量的计划，应该也并不会这么快就被对方察觉到才是。
但他毕竟也是见惯了这世上的大风大浪，甚至刚才还被自己的学生用枪指着脑袋，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在柳小江面前失态，最终也只是面带微笑的摇了摇头道：
“我毕竟也曾管理过许多人，更要为很多人的吃饭问题不停思考，吃饭问题听起来倒是挺简单的，可一旦涉及的人数超过了家常，我终归也是不少年没有亲自种过庄稼了，用人………也要仔细考虑。”
“倒是您……”
“如果您真是传说中的那位大神，那么明明是在最近才重归社会，居然可以让那姑娘如此忠诚…………这话也未免太过谦虚了。”
“关于那些蛮夷的问题，我刚才已经给你提过醒了………”柳小江无视了老人所表现出的谦逊，并不打算在查尔斯的事情上太过计较，反正不管他到底是忠诚于自己还是老人，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既然你已经对未来有所觉悟了，甚至还逼得其他人不得不认同自己，那么接下来在齿轮真正开始转动之前，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你我此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而且……”
“这是你主动要求的会面，至于究竟所谓何事…………或许也可以算是你的遗言了。”
听到这话，
老人对自身的未来倒是没有丝毫抵触，反倒很好奇柳小江今天看起来，为何会是如此多愁善感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人类公敌’的态度。
“嚯……遗言么，想不到我的遗言，居然有机会说给您这样的大神来听，我这一生的最后…………倒也是真的值了。”
“不过，像是我这种年纪的人，只要以往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对于死亡这种事…………倒也算是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何况……”
“我还有幸在自己生命的最后，能为燃烧的薪火再添一把干柴，哈………您说我这老东西还能有什么不甘心的？”
柳小江看着眼神炙热的老人，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和那些人也不会………”
“人嘛，总是要死的……”老人摇头打断道。
“虽说在那些未来可能会牺牲的人里面，或许会有很多与我这老东西不同的年轻人，但我相信如果是您这般慈悲的大神，至少也会尽量避免让那些不该死的人牺牲………”
“至于其他的……”
说到这里，
老人看向窗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复杂，“就算是我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想要得到些什么，也总要付出些什么………”
“他们所付出的牺牲或许并不自愿，但却或许能够成为奠定未来的基石，而这些不情愿所产生的罪孽………不也正是我这老家伙所需要负责的东西么？”
“尽管我的命不可能抵平他们的命，但只要能带着那些罪孽一起下地狱…………只要我们这些令人厌恶的恐怖彻底消失，我相信人们之中总会诞生出向前看的勇气，毕竟人这一路也都是如此过来的。”
“嬴勾，其实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才让我们所付出的牺牲有了价值………”
“…………”柳小江。
“我知道的……”老人忽然看向柳小江的双眼，“你并非看起来那样冰冷无情，即便确实是异于常人的超脱存在，也并没有完全脱离出‘人’的范畴，仍然还是存在着与人极度相似的自私之情。”
“但，你也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很适合作为所有人潜在的威胁，一直在暗处监督着我们的所作所为，并会在他们走上弯路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告诉他们只要这么做，就会招致极为严重的后果。”
“你，比我更重要………”
“所以，不管到底是不是出于自私，是否在遵循生物的本能想要生存下去………”
“你今天所选择的这条道路在我看来………它是对的，因为这是你唯一能与人并存，能在世上逍遥自在的方式，也能一直享受因为我们才会出现的那些美好。”
说着，
老人甚至直接拄着拐棍走到了柳小江面前，并且伸出右手狠狠抓住了柳小江的肩膀，道：
“嬴勾，我之所以要见你最后一面，之所以愿意成为那千古的罪人，自然也只有一个理由…………一个你必须要答应我的条件。”
“答应我……”
“你今后一定要合理把握消失与现身的时机，成为那个永远背负着人们恐惧的嬴勾活下去…………答应我！”
“我可以死，今后的‘我’也可以死，但嬴勾永远不能真正的消失…………答应我！”
第72章 反客为主
老人真正在意的东西，显然并非是嬴勾的死活，而是‘嬴勾’二字会在今后所起到的作用。
他早已想通了柳小江做这些事的目的，认为这即便是一个异类基于自身私欲的想法，也会由于其中的‘仁慈’而使一切都不会太过糟糕。
嬴勾并未利用自身力量胡作非为，说是清洗也没有想滥杀无辜的意思，反而是为了自身更好的生存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老人就算不清楚柳小江为何如此坚强，眼下也因为对方的种种表现而终于确认了。
嬴勾或许并未想过要拯救这世道，他或许只想改造出一个能接受自己这等异类的俗世………
但也恰恰正因如此……
因为他本意并非是真要毁灭一切，对于人类群体的态度也绝非极端厌恶，并且由于本身还是个超脱于人们的异类，轻易便能做到以客观态度来看待一切问题，无疑就是一个很适合作为监管者的存在。
另外……
尽管他有着与人相同的自私情感，但像是此等依托于‘生存’二字的自私，相较于普通人眼中的自私与贪婪也是相差甚远………
一个拥有着远超他人认知范围的强者，不仅没有凭借这份力量对他人进行剥削，反而还让弱者逼的不得不走上一条‘绝路’，必须要为了生存而开始着眼于如今的世道，这种人…………真的十恶不赦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站在人们的主观意识上思考问题，嬴勾这种为了自身生存而不顾他人的家伙，也许还真的可以算得上是那种所谓的十恶不赦之徒。
但若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承认了世间所谓的众生平等，人类可以为了自身的生存……甚至是为了满足一些不必要的欲望，就可以对世上的其他弱小种族痛下杀手，嬴勾为何就不能优先为自身考虑？
何况……
嬴勾之所以会走上现在的这条道路，还不是为人们那些极度自我的主观意识所逼？
这种事哪怕人们自身根本不愿承认，但也无法否认它的确存在于客观事实之上，只要不以人们极度自我的主观意识来看，嬴勾甚至可以被说成是一个合格的生命，而且还是懂得克制自身欲望的善类。
换句话来说……
老人眼下觉得嬴勾作为一种生命的存在形式，无疑要比世上的大多数人更具活下去的资格，因为只要不会真正涉及到自身的生存问题，嬴勾的存在…………明显要比人类群体对世界的伤害更低。
不过……
老人终归也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哪怕能够站在绝对客观的角度上看待问题，心中真正在乎的也永远只会是自身群体利益，毕竟这世界最终如何………人在当下也还是要吃饭的。
他作为人类不会亲口承认嬴勾是个好人，在理智上也并不认为嬴勾是真正的十恶不赦之徒………
但只要能让自己所顾及的这一小撮人尝到甜头，就算是要让嬴勾这非敌非友的异类永远存在下去，即便是自己这边也会因此而付出一定程度上的代价，在他心里也是完全心甘情愿且所能承受的范围。
“这其实也不用你多说什么……”柳小江自然能够明白老人的想法，但也正因为理解了对方的意图，他的眼神中才会随之出现些许犹豫。
“毕竟，我相信你现在应该也已经明白了，我之所以会站在你们所有人的对立面，本质就是在为自己打造出更适合生存的环境………”
“不过……”
说到这里，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了老人，道：“如果你………或者说你们，愿意为我的生存做出让步，这清洗倒也并非是一种必要的………”
“不……”老人没等柳小江把话说完便直接摇头拒绝道。“事情进行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
“毕竟，眼下已有很多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明白了你究竟为何要与我们为敌，还将此事当成了异族间无法调解的矛盾，这种情况下………族类的想法只会被不断加强，如何让普通人接受你的存在？”
“而且……”
“他们还不知道异人这个群体的存在，若是某天连异人圈子都不可避免的走上了台前，让那些普通人知道了你这异类本身也曾是异人中的一员，那………异人在普通人的眼里又该如何自处？”
“相对的……”
“那些异人或许并未将情绪表现在脸上，但近些年来所遭遇的不公平待遇也确实存在，心中本就不忿的异人如果再被普通人强烈抵触…………甚至是敌视，就算是我这老东西也不可能处理好所有问题。”
“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难道要以力量层面的强硬手段，强行调解普通人与异人之间的矛盾，任由问题潜藏下去等到未来忍无可忍的爆发？”
“还是说……”
话说至此，
老人虽然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但眼中俨然出现了不容拒绝之意。
“你想让我彻底抹除异人的存在么，你可别忘了公司、小赵、还有龙虎山………他们可都被划分在了异人的圈子里，而且提起龙虎山………最后很可能还会涉及到教派的问题，你是想天下大乱么？”
“届时，可就不只是牺牲一小部分人，所有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的局面了………”
“…………”柳小江。
“许久不曾转动的齿轮，如今也已被抹上了油，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它自己也会开始细微的变化，最终拖动一切都开始不断向前转动………”老人见此不由得再次开口提醒道。
“小江，你现在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必须给我做，这或许并不是你唯一能走的路，但却是一定是那条看似血腥，实则对世道影响最低………还会伴随着其他良好机会的选择。”
“你的出现与‘失控’，给了我们得以解决异人问题的机会，而且还很可能会是多少年来唯一的机会…………我是不会让它从人们的指缝中溜走的。”
“所以……”
“你既然利用了我这老东西，而我这老东西为了机会也甘愿被你利用，甚至不惜在最后成为那个千古的罪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