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因为你是个正常人……”黄伯仁微笑道。
“不会只是盯着国外的优点，也不会只是盯着国内的缺点，而是在正确看待了国内外的优缺点之后，才在内心之中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比较。”
“也正因如此……”
“我才会说你不适合暗堡这种地方的工作，因为你实在是太过正常、也太过理智了…………并非是暗堡这种地方真正所需要的那种，无论在何时都坚信着暗堡一定正确的人。”
“尽管你很清楚暗堡这边的工作或许残酷，但在某种层面上来讲并不能算是错误的，甚至也可以说服自己坚定完成暗堡的工作，但这种思考…………时间久了也迟早都会将你彻底压垮。”
“反倒是赵董他们那边………”
“公司就算只是普通人眼中的物流机构，但也毕竟是与所有人一同站在了阳光底下。”
“而在阳光之下…………做起事来也就必然不能不计后果，总是要经过仔细的思考与商量，并在真正看清了许多种可能后，选择有一条最能被人接受的温和道路。”
“但相对温和的道路，也不代表其中没有见不得光的地方………”
“暗堡这种机构之所以存在，你刚才的确是已经说对了，一方面是为了针对异人的方向进行诸多研究，另一方面…………我们就是与那些临时工一样，负责处理这条温和道路上，少量见不得光的脏事儿。”
“哪都通公司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没有它就不会存在着暗堡这样的机构………”
“而相较于暗堡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你这种人才显然更适合阳光下的公司，跟在赵董他们身边也更容易发挥最大的作用…………”
说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隔离室内的纪安之，道：
“这纪安之的思想若是没那么极端，如果他并不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这人…………倒是相当适合处理暗堡的工作，也是我最希望吸收进来的那种人。”
“因为……”
“这种人足够坚定，只要认定了一个想法，就算理智上清楚一切…………也绝不会胡思乱想，只会着手于眼前的行动。”
“那黄董您呢？”五月犹豫道。
“您明明很清楚公司与暗堡之间的关系，也知道暗堡所行之事在常人眼中足够残酷，难道您就不会像我一样………”
“我可是公司的董事啊。”黄伯仁微笑着开口打断了五月，道：
“知道这些………难道不是最为基础的要求么，难不成还有人作为公司的董事，却连自己公司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只要能达成最开始成立时的目标，除此之外的一切想法…………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必须要了解的信息，而并非是在公司内部一定要遵守的规章制度。”
“严格来讲……”
“我应该也算是制定这份规则的人之一吧………”
“好吧……”五月见此再没了任何疑问，而是想了想点头道：“我会仔细考虑这件事的。”
“嗯……”黄伯仁点头笑道。
“你这丫头也是个难得的人才，苏诚那小子倒是没少费力气来培养你，所以…………我完全可以尊重你的意愿，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无法承受暗堡的压力，届时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立刻将你调离此处。”
“我明白了……”五月语气稍显失落的说道。
“并非人人都适合站在阴影之下么………”
第174章 你总说善恶并不存在
数日后，
京城郊外的村庄，
柳小江坐在小洋楼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村庄店铺中随处可见的二锅头，望着天边像是被哪只天狗咬了几口的月亮，活像个毫无生气只懂借酒消愁的年轻人。
咕咚咕咚………
他拿起二锅头豪爽的喝了几口，随之用手擦了擦嘴角沾上的酒水。
然而，
就在这时，
一只小沙包却突然从街道对面的飞向了此处，眼看着就要打翻了柳小江放在小木桌上的酒瓶。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飞来的沙包，却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刻从街道对面跑了过来，站在自己面前显得有些扭捏、有些害怕的样子。
“叔叔，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可……可不可以把它还给我。”小姑娘望着柳小江那张年轻的脸，终归还是鼓起勇气率先开了口。
闻言，
柳小江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小姑娘，接着便将手中沙包递到了她的身前，道：
“要玩……就去小广场里面去玩吧，万一被街上驶过的车辆撞到就不好了，还有…………你应该叫我哥哥。”
“谢……谢谢哥哥！”小姑娘察觉到柳小江脸上的微笑，尽管还是对他这张脸感到了些许的陌生，但之前那种扭捏与害怕的样子也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失而复得般……一种极为简单的开心。
说完，
小姑娘便从柳小江手中接过沙包，蹦蹦跳跳一脸开心的回到了街道对面，随后也不知是不是在与其他小伙伴传达柳小江的意思，总之还是非常听话的带领着同伴一起离开了此地。
“普通人一直都是如此……”马仙洪不知何时来到了柳小江身后，看着小姑娘与其他同伴一起离开了此地，不由得随之开口感叹道：
“即便长大后总要面对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但只要童年过的还算是开心快乐，身边也一直都有能够交心的同伴…………他们也不见得要比异人更脆弱。”
咕咚……
柳小江并未意外于马仙洪的到来，闻言也只是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便再次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喝了一大口。
“都是一样的……”
“普通人也好，异人也罢………”
“如果说人性本恶，那么异人也只能是更恶，因为具备了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他们…………也会相应遇到更多走上歪路的机会。”
“如果说人性本善，那么异人也只能是更善，同样因为具备了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若能克服一切欲望老老实实的像个普通人一样…………他们在心智上也只会比普通人更为成熟。”
“普通人的善恶，尽管与异人略有不同，但大致上却也依旧还是同理…………都是生存在这世道上的正常人罢了。”
“正常人么……”马仙洪走到小方桌的另一边，拿过一旁的小马扎坐了下来，道：
“如果说这些普通人，与那些异人皆为正常人，那么与之作对的我们…………可就成了不正常的那群人了。”
“原本便是如此……”柳小江放下手中的二锅头，看着那几道逐渐远去的娇小身影，道：
“全性既不是这些普通人，也不是那些愿意克制欲望，老老实实生活在社会上的异人，脑子不正常…………那是事实。”
“不过……”
“不愿意克制欲望，不代表可以纵欲，无法融入平稳的社会，也不能证明他们不想…………只是各有各的理由而已。”
“那些真正自甘堕落的……”
“就算是我也不会去将他们引回正道，因为事实就像公司与十佬们所维持的平衡，总要有人是那种能让他们证明自身的存在。”
“善与恶在某种方面上的确存在，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又很是虚无缥缈，仿佛只有赢家才能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应该合理计划，毕竟即便是‘恶’………也有其存在的价值。”
“它能让‘善’较为清晰的辨别自身，还能够提醒一些人必须要时刻坚守理智，否则就会让自己逐渐走向世道的对立面…………作用何其之大。”
“你还相信善恶？”马仙洪对此明显很是意外。
“如果相信那帮家伙的善恶论，认同他们那种所谓的世道大义，岂不就是承认了自己这种不愿为生存让步的人…………为恶？”
“若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柳小江面色平静道。
“那我……还有你们几个，可不就是一些罪大恶极的家伙么………”
“但如果是站在天道………站在众生平等的角度上，我不想为了生存而让步，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抢先发难，倒也算不得什么为天地所不容之事。”
“至于善恶……”
说着，
他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马仙洪，道：
“若想社会维持稳定的发展，设立一个标准来分辨善恶是非…………也是必须的。”
“所以……”
“不管你所行之事究竟是对是错，亦或是善恶何种…………只要是有可能破坏社会稳定的，维系秩序稳定的人即便不将你辨别为恶，也必定不可能对你的所作所为选择放任。”
“换句话说……”
“不管那些人是否承认，是否觉得你这人不错，你在碧游村的所作所为，对于这世道来讲…………无疑就是与社会稳定对立的恶。”
“如果这社会是错的，错的………其实是这个世界呢？”马仙洪皱眉道。
“我凭什么非要按照他们所设立的标准来生活………”
“呵呵……”柳小江见到马仙洪这副模样，自然也清楚对方直到目前为止，还在记恨公司派人去‘摧毁’碧游村的事，于是道：
“那好……”
“老马，如果按照你那种行事标准，见一个‘救’一个…………利用修身炉来让所有人都成为异人，彻底消除普通人与异人之间的隔阂。”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如果这世上只有异人，每个人都拥有力量，你能保证…………这份力量一定就是平均的么？”
“……这跟力量的强弱有什么关系？”马仙洪疑惑道。
“未来只要大家都是一样的，还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坐下来谈的？”
“因为力量乃是一切的基础……”柳小江摇头道。
第175章 但没它就是不行
“力量决定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区别，而规矩…………则往往都是由强者所制定的。”
“不愿欺凌弱小的强者在制定规则时，自然不会让这规则对任何的弱者不利，甚至是只针对强者进行某种程度的优待………”
话说至此，
他再次拿起了桌上的二锅头，道：
“但，如果按照你的设想，未来让所有人都变成异人，那么眼下那些适用于普通人的规则，也就会在将来随之彻底失去原有的作用，因为时代变了…………它必然不会适合那种变化巨大的世界。”
“届时……”
“规矩必然会重新制定，可你又如何能保证，那时有资格制定规则的强者，还会像今天这样对大家一视同仁？”
“……难道还会有什么变化么？”马仙洪不以为意道。
“如果规则一直都是由强者制定的，那么今天…………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因为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思想与理念不同，就算大家在某种程度上都算是一样的普通人类，但由于思想等差距…………目前所遵循的规矩也还是存在着不同。”柳小江解释道。
“这世道是属于那些普通人的世道，规矩………法律也是他们针对普通人所设立的，既不能适用于异人与异人之间，也不能适用于异人与普通人之间。”
“普通人……”
“不管你与他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故意杀人…………无疑就是罪大恶极的。”
“无论有什么理由吧………”
“异人与异人之间，因仇恨而相互厮杀…………难道也会像是普通人一样被问责么？”
“…………”马仙洪对此根本无法回答。
“不会……”柳小江并未在意马仙洪的沉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缓缓开口说道。
“为了普通人的社会，异人的存在即是不合理，哪怕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会因出身被判定必须要死，公司方面的态度也是放任异人内耗，所以根本不会像是普通人一样，故意杀人………即是大罪。”
“何况……”
“异人之间的相互厮杀，也不是今天才有的局面，都已经持续了多少年了………”
“这便是异人与普通人之间，除却力量之外…………最大的区别。”
说着，
他拿起二锅头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道：
“老马，若是让所有人都成为异人，你猜…………未来到底是会按照原本普通人的社会发展下去，只是针对规矩等问题进行某种优化，还是会逐渐转变成适应异人这个群体的社会？”
“诚然……”
“普通人突然转变成异人，思想或许还是会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许在想到规矩已经不再适用于这世道的时候，更改起来也还是会贴近于维持当前的这种稳定。”
“可未来………”
“等过了数年之后，当普通人不再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当他们彻底熟悉了异人的那套规矩以后…………还会想今天这样关心于弱者么？”
“……我是不会变的。”马仙洪想了许久才犹豫着说道。
“你是不会变……”柳小江对此倒是没有否认。
“你老马从始至终都可怜弱者，甚至不吝啬于将异人的力量分享给他们，但这可不代表那些原来因为清楚自身弱小，所以才愿意规规矩矩在世道上过活的人…………也会像你一样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关于这点……”
“看看你那些碧游村的村民，在接触到力量之后的变化，你应该也会比我更清楚吧………”
“那些村民变强的只是自身力量，心境上则完全无法与力量匹配……”
“异人之所以不会在力量上迷失，那是因为他们获得力量的经历，也并不能算是一条相对简单的道路，也知道修心这件事…………”
“但即便如此……”
“这样的异人在面对八奇技时，同样也是很容易就会失控暴走，不惜任何代价都渴望得到这份力量。”
“老马，既然连异人都是如此，那些普通人轻易获得力量，成为了与异人同等的存在之后，又如何才不会醉心于这份力量？”
说罢，
他将手中的酒瓶放回了桌面，道：
“懂得收敛自身的欲望，不代表我们真的并非野兽，只是因为智慧明白了纵欲的后果，才无论如何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