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同的？”柳小江很清楚王震球要说什么，于是便对此不以为然的摊手说道。
“不管究竟是当年的乱世，还是眼下这等相对平和的治世，异人之间…………不也一直都在遵循着所谓的江湖规矩么？”
“像是王家与吕家这样的存在，甚至可以在当年以所谓的‘正当理由’，对那些与他们相比更为无辜的流派下手，我…………为什么就不能因为‘仇恨’这种正当理由，像他们一样直接下手斩草除根？”
“无辜……”
“与那些因八奇技而惨死的无辜之人相比，这些享受过此等恶行争取来优越条件的普通人，岂不是踩在真正无辜之人的尸体上纵情享乐………”
“无辜……”
“这些原本就拥有一定的优越条件，却还要为了延续它而犯下无端杀业，只为自己而转身杀戮真正无辜者的家伙…………可一点也不无辜。”
话说至此，
他的眼中已然没有任何情绪上波澜与起伏，就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一样平静的开口说道：
“当然……”
“普通人的法律，管不到这种拥有异人背景的家族身上，我也并非是你们异人之中所谓的正义之士，之所以灭了王家与吕家…………也并非是要还那些真正无辜之人一份公道。”
“但相较于王家与吕家，我这怪物的所作所为…………真的足够灭绝人性么？”
“…………”王震球。
“所以……”柳小江看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王震球，道：
“如果不想和他们一道作伴的话，就赶紧带着那几个噬囊离开此地，不然…………难道还指望公司的领导亲自来给你们收尸么？”
听到这话，
王震球的目光下意识瞟向了村内某处，似乎是在确认那些妇孺是否已经逃离了此地。
然而，
“他们逃不掉的……”柳小江见此却忽然开口说道。
“既然是已经决定了要斩草除根，那么在明知你们是和我拖时间的情况下，我又为什么会愿意陪你们在这里耗下去………”
“这当然是……”
说着，
他便将缓缓摊开的双手，在王震球的注视之下，相对缓慢的向上抬起了一点弧度。
“早在刚才现身的时候，我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完善的准备，根本不会让任何意外影响到此次计划…………”
嗡！！！
就在柳小江话音落罢的一刹那，
吕家村周边顿时升起了一层透明漆黑的屏障，以至于顷刻间就彻底覆盖了村子在内的整片区域………
第189章 报应（下）
“现在如果没有我的允许………”柳小江放下刚才微微抬起的双手，道：
“这片区域内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世上或许有人能凭借自身的实力强行突破，但可惜…………包括吕慈这个所谓的十佬在内，没人能在眼下做到这种程度的事。”
闻言，
王震球眉头紧锁的四处观望，却发现此刻无论是村中的任何方向，皆是被那漆黑诡异的屏障封锁在了内部，就连头顶也是基本漆黑一片，很难见到原本算是明亮的夜空。
“这东西到底是……”
“它就和我这尸毒是一样的………”柳小江并不在意那些即将抵达边界的吕家人，反而耐心伸手让周身缠绕的尸毒漂浮于掌中，道：
“若是没有得到我本人的允许，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触之即死的剧毒，可是一旦在我这里得到了肯定…………接受它的人甚至可以获得近乎不死的躯体，就像是你们这群家伙眼中的二壮他们几个一样。”
“所以……”
说到这里，
他伸手指向了头顶的那片漆黑，道：“只要有人不小心触碰了它，便会体验一种极端痛苦的死亡………”
“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看在你我往日的交情上，只要你带着噬囊一起离开，不继续留在村子里与我作对，那么在离开时就算触碰了它，也并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是么……”王震球再次看向了面前漂浮的三个噬囊，随之便将装有肖自在三人尸体的噬囊拿在了手中。
“看来理智上我接下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狼狈的带着肖哥他们一起逃回公司么………”
见此，
柳小江明显并不打算替王震球做出选择，但却忽然开口换了一个说法，道：
“这些噬囊皆是经过老马的改造，成为了最适合长时间保存尸体的容器………”
听到这话，
王震球原本黯淡的双眼顿时一亮，“你的意思是………”
“那位王也道长也和你们几个一样，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选择了与我为敌………”柳小江转身背对着王震球说道。
“但他怎么说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何况面对着这种真正做到了无私的家伙，若是真的为了一己私欲而痛下杀手…………我与当年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等事情结束以后……”
“我自然会以异类的身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的合理交代………”
“这是……真的？”王震球惊讶过后不免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柳小江的背影总觉得这种事似乎太过玄幻。
“你现在居然连这种事都能做到，那为什么不直接利用这绝对的力量，让世间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下去…………”
“因为只要我这异类想活下去，那么左右也就都会有所牺牲………”柳小江头也不回的说道。
“以绝对的力量迫使一切臣服于自己，但这份绝对力量又能绝对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让一切生灵都因为我的私人意愿，长时间…………甚至永远活在恐惧之中，直到仇恨促使其中某一方彻底毁灭么？”
“一己私欲………这是人之常情，但若为了一己私欲做的太过，也总会有某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东西，针对极端恶行给出你绝无法承受的惩罚。”
“我是王家与吕家这种存在的报应，那么一旦走上了和他们相差不多的道路，在不远的未来…………又会有什么成为我这异类的报应呢？”
“你居然还相信因果………”王震球在大致清楚了柳小江如今所能做到的事情之后，自然会觉得这货甚至都可以单纯凭借力量凌驾于一切之上了。
他没想到柳小江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怪物，居然还会相信连普通人都不信的因果命运之说………
“这并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柳小江察觉王震球在得知肖自在等人还‘有救’之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于是缓缓迈步走向了其余吕家人聚集的方向，同时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道。
“它一直都是那样虚无缥缈的存在，但又偏偏与世间的一切息息相关，甚至还在默默引导着一切步入正轨…………”
“因果因果……”
“这可不是凭空出现的东西，而是先人在察觉了事实之后，以这种方式总结出了部分的道理，以至于就连‘天理’与‘公道’二者…………甚至也有可能并非它们本来的名字，但却并不代表其不存在。”
“等自身的修为到了，你自然便会知晓…………”
“…………”王震球。
看着柳小江背对着自己离开的背影，他虽然仍想开口阻止柳小江别把事做的太过，不想真有一天不得不与其他人站在一起面对柳小江。
但考虑到柳小江方才亲口所说的一切，不管是那些针对于吕家人是否无辜的话，还是那些关乎‘天理’与‘公道’二者玄之又玄的言论，亦或是肖自在等人大概率还有救的事实………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阻止柳小江的想法，觉得那些吕家人与肖自在等人相比，也还是临时工的这些家伙相对更为‘有趣’。
……
片刻之后，
吕家村边缘，
“父亲……”吕忠虽然同样面露难色，但却不得不站在脸色漆黑的吕慈面前，道：
“不管上面，还是土里………那东西已经彻底断了咱们的退路，所有人一经触碰都会承受极端痛苦而亡，最……最终就像是中了剧毒一样皮肤青紫。”
“负责监视那些家伙的人呢……”吕慈看了眼不远处同样都在期待着自己的内部族人，以及那些本不该遭受此劫难的普通族人，头一次开始怀疑起了吕家过往行径的正确与否。
“那些正在为我们拖延时间，与那怪物正面交手的公司员工，难道也没找到让我们先行离开的办法么………”
然而，
还没等吕忠开口回答，
不知何时已坐在附近某房屋前台阶上的柳小江，顿时语气平淡的开口替吕忠回答了吕慈的问题。
“除了你们这些打算趁机逃离的家伙，所有人…………都已经先你们一步去下面等着了，等着和你们一起下去在黄泉路上作伴。”
闻言，
吕慈与吕忠立马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位置，接着就连其他那些仍在考虑该如何逃走的吕家族人，也都在察觉了吕慈脸上的表情之后，纷纷望向了那个坐在房屋门前的温和男子。
“嬴勾……”吕慈一见到柳小江的那张脸，原本早已沉入谷底的心情，更是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以至于声音都开始沙哑了起来。
“吕慈……”柳小江随之从地上缓缓起身，语气明明很是温和………却偏偏极为诡异的不含任何一丝感情，道：
“以一己之力让所有的族人陪着你一起死，倒也算是为其他人在嬴勾面前做出榜样了，吕家作为所谓的十佬势力之一…………也算是为圈内的其他人有所牺牲了。”
“毕竟，在你们吕家彻底消失之后，我相信其他人…………一定会重新审视问题的危险性，说不定就会让普通人与异人之间，在灾难面前尽早抛弃彼此间的隔阂。”
“这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吕慈与王蔼居然是不同的，竟然有机会成为一个正面人物，看来老天还真是待你吕家不薄啊………”
第190章 心存侥幸
“吕孝那一脉人的行为并不能代表整个吕家………”吕慈望着突然出现的柳小江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将责任推给了已死的吕孝等人。
吕慈很清楚嬴勾这异类所拥有的力量，并非是自己一人就能抗衡的那种级别，甚至早在对方当初戴着面具潜入吕家村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了对方早在那时，便拥有了绝不弱于自己的实力。
毕竟，那时就算是他与吕忠、吕孝三人同时出手，最终也并没有成功将对方留下，反而还被人废掉了吕忠的一只手。
眼下……
就连吕慈也没把握一定能赢过的那四个公司员工联手，看起来更是完全没有给嬴勾这怪物造成任何的麻烦………
这种事早在当初看起来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吕慈不认为当初展现过实力的柳小江，竟能毫发无伤的解决掉那四个公司员工，于是便确认了如今出现在自己等人面前的嬴勾，的的确确是拥有了远比曾经更为强大的力量。
此时，
回忆起自己一直认为陆瑾当初是由于轻敌，才会那么轻易的在众人面前败给对方的想法………
吕慈自然也是想尽量避免与柳小江交手，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等人很可能没有丝毫胜算，最后哪怕是真的侥幸赢了…………也一定会让吕家今后彻底陷入没落的境地。
要知道……
他所认为的那些自己可以放弃的、失去也不会太过影响家族今后传承的族人，早已在吕孝那一脉族人被杀光后彻底耗没了，当下…………在场的吕家人无论实力强弱，皆是对吕家发展尤为重要的存在！
在场的吕家人每多死一个，也都是对今后家族延续的沉重打击！
“啊………那些家伙的确不能代表整个吕家，也可能是自作主张才会与纪安之联手。”
柳小江察觉到吕慈的心思不免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吕慈能将‘疯狗’这种角色贯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宁可吕家人死的一个不剩，也会拼命冲上来狠狠撕咬自己一口。
结果……
吕慈当前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在为整个家族考虑的理智老者，居然在此彻彻底底的与‘疯狗’二字划清了界限………
无趣！
吕慈见柳小江似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发现事情貌似还有商量下去的可能，立马继续开口说道：
“吕家虽说是与公司站在同一阵营，但这也毕竟是由于身份与地位的………”
“那又如何？”柳小江对此直接开口打断道。
“就算吕孝他们的行为与吕家无关，是他们自己决定了要与纪安之联手…………那又如何？”
“这种事………与我要灭掉你们吕家的想法有何关系，它可不是决定了你们吕家死活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吕慈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之眼神凶狠的看着柳小江，道：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才要报复吕家，若是要杀鸡儆猴…………为什么非得是我吕家不可？！”
“嬴勾，我吕家根本没有得罪过你！相反………你之前却毫无理由的对吕家人下了狠手，甚至是在行动败露时废了我吕家下任族长的一只手！”
“但即便如此……”
“我吕家就算一直都在找寻凶手，却也不曾真正对你嬴勾造成威胁，凭什么…………凭什么非得是我吕家不可？！”
“毁灭你，与你何干……”柳小江望着满眼愤怒的吕慈，语气却仍然平静道：
“尽管我很想与你这么说，但考虑到吕家的‘无私奉献’，如此作态…………倒也确实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说着，
他看了眼周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的吕家人，随之摇头缓缓开口说道：
“甲申之乱，端木瑛，双全手，还有后来的田晋中…………以及天师度，这些应该也足以解释为什么是你吕家了。”
“吕慈，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闻言，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吕慈顿时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认命似的抬眼看向柳小江，道：
“你是要为他龙虎山的田晋中报仇………”
“我相信只要清楚你吕家都做了什么，任何一个拥有正常思想的生灵…………也都会对你吕家感到深恶痛绝。”柳小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