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从盥洗室出来，抽了抽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
在他看来，五月的身上很干净，而且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都很干净。
因此，面对就连身上有点香味都无法接受的五月，他也难免会觉得是自己融入对方体内的尸毒，造成了对方在当下这种看似显得极其多余的举动。
毕竟，如果事实真如猜测的这样，那就等同于是说五月将尸毒当成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而柳小江这种亲手将此等‘肮脏之物’灌入五月体内的家伙，自然也就会因为五月这种对尸毒的想法而感到相当尴尬，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强迫五月接受了自己身上的某些肮脏一样。
他要这么做了那还能算是个人么？
咦？这话好像也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好在，没等柳小江为此尴尬多久，五月面色平静低走入客厅看了眼柳小江，以及站在柳小江身旁表情各异的三个女人，道：
“没必要多想……”
“我毕竟出身于偏向南方的小城市，就算这边的天气略微显得有些干燥，不会出点汗就让人感觉到身上的不适，但我………早已经习惯了，之前在外面是需要伪装，所以一直压抑着这种习惯。”
“在‘家’，所以才会变的松懈，你应该是这意思吧。”柳小江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心中那点尴尬的感觉才随之消失。
对此，
五月并未开口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赤脚走到床前坐下，翘着二郎腿打量了其他三女几眼，道：
“冯宝宝……”
“那这位大概就是高钰珊小姐了，还有柳妍妍………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难道来暗堡这是为了春游么？”
“咳……”柳小江察觉到五月那种疑似‘嘲讽’自己的眼神，咳嗽了一声用于掩饰心中的尴尬道：“当然不是……”
“而且，就算真的要春游，也不会选择这种地方，连太阳都见不到的铁皮箱子里………能有什么乐趣。”
“你是来确认他们工作进度的么……”五月原本就只是为了调侃一下柳小江，自然不会真的认为这家伙是来游玩的，于是道：
“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和那个研究员一样的家伙即将结束谈话之前……”柳小江坐在屋内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并示意身后的三女做到客厅沙发那边之后，如实道：
“不过，实际上我早就已经来了，只是优先去确认了一下那些家伙的工作进度，还不错………他们已经按照图纸制作出不少可用的法器了，而且也并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家伙会在法器上动手脚。”
“不会有人给自己找麻烦的，除非真是个足够愚蠢的人，但愚蠢的人………又怎会被安排进入暗堡这种地方工作。”五月摇头道。
“更何况……”
“我之前就已经配合你把戏做全了，只要那些家伙不犯傻，就不会有人想着以卵击石，相较于自己站出来与你嬴勾作对，他们大概率会更希望有人能来救自己，毕竟……他们深知自己的弱小。”
“话是这么说……”柳小江微笑道。
“但人类这种生物啊，总会做出一些超出理性范围之内的选择，在自身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也总会有人选择站出来直面极端的恐惧，而这………也正是我在人类身上所欣赏的美德之一。”
“但这一切的前提，也得是他们面前的道路上看不见任何希望………才能行得通。”五月仔细想了想开口反驳道。
“你那场戏不仅给了他们希望，甚至还给了他们足够多的‘好处’，长生………对他们的诱惑或许并没那么大，但你那随随便便就拿出他们所不能企及之物的行为，对他们这种人的诱惑很大。”
“那张可让他们按照步骤制作出法器的图纸，其中所包含的那些让人闻所未闻的技术与想法，这时候若是再考虑到那种令人无可奈何的‘威胁’，他们又怎能不想着在你身上榨取更多的价值。”
“毕竟，他们自己根本没能力反抗你这等恐怖的敌人，倒不如在敌人身上榨取利益，以求提升自身所具备的价值，如此一来在事后………自己人又怎会‘忍心’追究，他们这些叛徒的责任。”
“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外面的人就算只是看在那些‘宝物’的面子上，也能让他们轻易摘掉自己头上那顶危险的帽子………不是么？”
“嚯……这一个个的还挺聪明，都挺会玩心眼儿啊。”柳小江对此多少有些惊讶道。
然而，
“少来……”五月见此却没好气的白了柳小江一眼，“你之前拿出那图纸的时候，肯定早已经想到这一层了，不然如何放心那么多人心不会背叛自己，你一次就已经给足了大棒和甜枣的份量。”
“………”柳小江。
关于这点，
柳小江其实真的并未考虑到位，只是遵循着大棒与甜枣皆施的道理，尽量收取这边大量人心的浅显忠诚，只要能够保证他们之中没有几个人，敢在事件尚未结束前背叛自己就可以了。
所以，即便是有几个人敢动歪脑筋，敢在制作法器时动手脚背叛自己，在他眼里看来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他完全有能力处理此事的影响，甚至还可以来一次‘杀鸡儆猴’，巩固自身的恐怖。
但既然五月话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是不会说出自身真实想法的，反正就只是个美好的误会，那就应该让其继续误会下去。
“所以然后呢……”五月看了眼坐在屋内沙发上的三个女人，尤其在疑似用目光审视自己的二壮身上停留了片刻，接着转移目光看向坐在办公桌前，侧身面对着自己的柳小江，道：
“除了要来确认一下暗堡的工作进度外，可还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需要找我问话？”
闻言，
柳小江回头看向了室内的其他三个女人，道：“妍妍，想要参观一下暗堡，你就让人带着她和二壮一起去基地里看看吧，毕竟在见过了那些孩子的生活之后，她对暗堡这边也更加好奇了一些。”
听到这话，饶是五月也不免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柳小江，显然是看出了柳小江有些事不想让在场的二人参与。
随后，她便对此略微点了点头，下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按照要求叫来了‘可信’基地工作人员，并且很快就带领着柳妍妍与一脸不爽的二壮离开了房间。
二女离开之后，
房间内部重归平静，
五月坐在床边看了眼仍然留在屋内的冯宝宝，道：
“按理来说……”
“对于柳妍妍和高钰珊小姐她们，你的信任应该远高于冯宝宝才对，为什么………唯独留下了这个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的冯宝宝？”
“你们两个见过？”柳小江回头看了眼沉默的冯宝宝，随即饶有兴趣的看向了五月。
“资料上见过很多次了……”五月点头道。
“但在现实之中，也就只是见过一面，还是在你刚‘出事’的时候，和张楚岚他们见面时顺便亲眼见识了一下，这个在苏老板那受重视程度几乎与你无异的奇女子。”
“那……你可曾在她身上看出了什么？”柳小江微笑着问道。
“不傻，但不谙世事，不像是应该存在于俗世之中的成年人。”五月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并且又看了看冯宝宝，道：
“短短一次见面，而且没有交谈，我这种人能在她身上看出的东西，仔细想想似乎也就只有这些表面的了，至于更多的‘为什么’………我并不会过分在意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哪怕，这位陌生人看起来，的确是有些过于奇怪了………”
“好奇心害死猫，你的选择没错。”柳小江对此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之看了眼仍然沉默的冯宝宝，而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看向五月，缓缓开口说道：
“五月，我来这其实是为了告诉你一些未来计划的细节，以免你自己在这里因为某些消息而产生混乱。”
“毕竟，我之前亲口告诉过你的，也只是利用存放于这里的法器，保存一些不该死之人的尸体，以便于在事件结束后对其进行苏生，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与计划的真实目的，全然并未与你多提。”
“所以，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对了……反正现在距离午饭的时间还早，那就从最开始的一片虚无之中说起吧………”
接下来，不仅只是五月一个人，就连从始至终兴致都不高的冯宝宝，也因柳小江缓缓开口讲出的‘故事’，逐渐从平静转变为了些许惊讶，最终………演变成了打从心底涌上来的强烈震惊。
可以想象……
这名为‘柳小江’的故事，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究竟有多么的难以置信。
第312章 战前（十三）
柳小江口中所说的故事，无疑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坦露自身秘密的人，所以除了二壮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枕边人之外，甚至就连柳妍妍这位‘始作俑者’，也不怎么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知道了嬴勾并非人类。
屋内的二人，
一个在事件彻底结束前，都会处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另一个，则是由于体内与尸毒的高度融合，绝不会也没办法在任何事情上背叛自己。
柳小江在此时、在冯宝宝与五月面前，之所以会开口说出自己的故事，实际也并非真的是要与二女‘交心’，更多的目的………也不过是在亲口告诉冯宝宝：世上特别的存在并非只有你一人。
他要用自身远超冯宝宝的‘问题’，以及相对更为‘积极’的处理方法，来证明自己二人哪怕是作为一种异类，也是可以像正常人类那样稍微自私一点的。
我的确不认为自己是比人类更为高等的存在，但至少不能因为自己与人类之间的不同，就认定了自己是人类社会上的大麻烦，一定要为人类、为社会的秩序做出甚至是生命的让步。
最起码也要觉得大家都是平等的吧？
凭什么只要我们存在于世上，什么都没做也要为人类的劣根性买单？
他们那种极端排外的思想，导致自身与异类出现了生存冲突，最终逐渐发展成了‘你死我活’的严重问题，难道还要怪罪到那些什么都没做的异类身上么？
这世上从没有谁是因为出身而该死，如果有………那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构成此等环境的群体的问题。
一个人哪怕再善良……
也不至于要去承担他人的罪孽，甚至在明知道他们有问题的情况下，还要为他们奉献出自己这条宝贵的性命！
这绝不是善良！
而是名为‘助纣为虐’的恶！
“数万人所提供的血气，加上嬴勾大神的消失………”五月听完了柳小江亲口所讲述的故事，这才明白了柳小江当初到底为何能活下来，又为何会突然具备了与整个世道掀桌子的底气。
“所以，你才会拥有今天的这般成就么……”
“啊……”柳小江对此并未否认，反而点了点头承认道：“若非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位大神，如果不是他厌倦了注定失败的复仇，柳小江………大概也就没机会站在这个世道上了。”
“而且……”
“柳小江这一路上若是没能遇见贵人，也没能塑造出与之完全相反的性格与思想，那位名头响亮的大神最后可能也不会选择成全，不得不说………我的确是很幸运。”
“可是……”冯宝宝秀眉紧蹙地开口说道：“他虽然给了你生命，但也给了你异类的身份，这种注定无法平静生存的命运………有什么幸运的？”
“我并没有其他选择。”柳小江缓缓地摇头说道。
“要么死，要么作为一个异类活下去………”
“但既然这是我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即使不容易也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何况………他的成全也给了我一些底气，让我拥有了至少可以苟且偷生的力量。”
“所以，我对那位早已经不在了的嬴先生，心中也还是抱有着些许感激之意的。”
说着，
他看了眼沙发那头对这些话深感不适的冯宝宝，道：
“你要搞清楚究竟何为人……”
“不是外面那些无关善恶，只要知道用双脚直立行走的家伙们，就一定真的能在这世上被称之为‘人’了。”
“人，不是个名词，应该是个形容词，它是天道认同应该存在的东西，人类………也只是群体之中具备它的比例更高而已。”
“………”冯宝宝。
“这世上相对存在的东西有很多。”柳小江见到冯宝宝不说话，于是便继续换换开口解释道：
“以至于就连这世界，也是因为混沌分了阴阳，所以才会逐渐衍化出万物，你我………才能有机会行走在当前的世道上。”
“所以，眼下有光明，就会有黑暗，有人性………也就会有兽性，而且往往是越多的黑暗，才能使得光明在黑暗之中愈加明亮。”
“值得欣赏与珍藏的‘宝物’，往往就是数量最为稀少之物，但若是没了那些大多数赝品与残次品的衬托，那它这宝贵的价值又到底从何而来？”
“作为具备人性的‘真人’，自然也是与之相近的存在，因为稀少，所以宝贵，因此值得歌颂………”
说到这里，
他突然话锋一转，道：
“我们作为异类明明什么都没做，也要承受人类那种极端排斥的恶意，而这恶意………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大多数赝品与残次品的意志，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东西而伤害自己？”
“说是为了维系稳定，更是为了世道大义………”
“呵呵，你我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只想在世上像个普通人一样平静过活，我倒想知道这些人排斥………甚至是不允许我们存在，到底是遵循了哪种为天下人考虑的大义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话倒是没错。”
“但我们与他们有着相同的思想，认同与接受的事物也都大致相同，甚至由于‘修身养性’的练炁方法，我们相较其中‘少数群体’也是不逞多让，我们………难道不是人，不是同胞么？”
“而且，相较于他们这些更喜欢遵循于本能，遵循于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