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看怎么说了。”
柳小江一边拿起筷子夹菜，一边微笑着缓缓开口说道：
“马村长，你有句话说的很对，陈朵的确是公司的贪婪所致，包括公司对待这件事的一系列举措……也都是在掩盖自身的丑恶。”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公司这个机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不让少量的异人影响到大多普通人，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和异人对立的一种存在。”
“所以……”
“公司对待陈朵的态度，也就等于是对待所有异人的态度，他们也只是在不择手段的为普通人考虑罢了。”
说到这里，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眯起眼睛道：“是啊，拥有力量有什么错？”
“但在公司眼里看来，异人就是异人，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二者是截然不同的，必须得仔细区分开才行。”
“因此……”
“只要拥有力量，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哪怕是圣人……你不妥协，就把你打倒，更别说陈朵这种被他们定义为‘危害极大’的存在了。”
听到这种话，
马仙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们难道不觉得这不公平么？”
“谁叫这是属于普通人的世界呢？”
柳小江见到马仙洪的样子，不由得缓缓向上扬起嘴角：
“马村长，你大可不必把公司想的太极端，虽然公司不会首先为异人考虑，但好在其中也不全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现在嘛……只要不影响普通人，异人就也还是异人，而非人类之外的第二种族。”
“毕竟……”
“异人也是从普通人中诞生出来的，不仅在数量上极为稀少，思想上也和普通人无异，整体影响也还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
“因为可控，所以人道。”
“小柳真人，你对这些事……又是怎么想的？”马仙洪眉头紧锁的询问道。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柳小江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笑道：“我倒觉得规矩没什么不好的，但这规矩到底也还是普通人定的。”
“普通人尚且都会为了利益去钻法律的空子？ 那就更别指望拥有力量的异人能一直遵守规矩了。”
“我个人算是认同一部分规矩？ 虽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但也不会放任他人招惹自己？ 暂且属于一种态度中立的‘利己’主义者吧。”
马仙洪似懂非懂的看了看柳小江？ 随即也有些摸不准的说道：
“小柳真人，你既然是个利己主义者？ 也已经加入了公司做事，这次又为何没有对陈朵……”
“兔死狐悲。”
柳小江眉头微皱道：“马村长？ 我调查过不少关于陈朵的事？ 因此站在异人的角度上……我也很难不去同情她的遭遇。”
“另外……”
“我也是公司的临时工，身上多少也有不被公司信任的地方，看着陈朵因为这种事被上头追杀……难免也会感同身受。”
“那……”马仙洪眼神闪烁的看着柳小江：“小柳真人不如趁机脱离公司，也和陈朵一样留在我这里吧？”
嘿嘿！
说几句真话就成了！
马仙洪这样的老实人果然好骗啊！
柳小江按下心中的想法不表？ 故作疑问的看了看马仙洪？ 道：
“马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仙洪不紧不慢的笑着解释道：“既然不愿对陈朵动手，也不信任公司对待你们的态度，小柳真人何不留在村里与我们一起？”
“……马村长，我想你误会了。”
柳小江表情平静的说道：“我是不打算对陈朵动手？ 也不讨厌马村长这样的人，但这不代表我也想和公司作对。”
“我们不打算和公司作对。”马仙洪摇头道。
“那你愿意把陈朵交给公司？”柳小江似笑非笑的看着马仙洪。
“不？ 陈朵已经不再适合回到公司了。”马仙洪再次摇头。
“那不就得了？”
柳小江见到马仙洪如此耿直，不禁出言提醒道：“马村长？ 你该不会认为碧游村的问题，仅仅就只是收留了陈朵吧？”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但聚集这么多人在村里？ 甚至还有不少普通人……单凭涉及普通人的这一点？ 你们这里的问题就已经不小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自己方才来时的道路：
“其他临时工暂且还不了解碧游村的情况，但只要顺着陈朵追查下去，他们迟早都会找过来。”
“届时……”
“公司通过临时工了解到这边的情况，自然也不可能放任你们继续发展下去。”
闻言，
马仙洪并未在意公司和几个临时工的问题，他仍是面色不改的看着柳小江：
“小柳真人，只要你愿意留在这帮我，事后就算是神机百炼……我也可以给你。”
柳小江忍不住微微一怔，不免极为意外的看向马仙洪：
“马村长，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这话，
马仙洪没有立刻回答柳小江的问题，而是缓缓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道：
“小柳真人，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所以……请跟我来吧。”
话音落罢，
他便自顾自地走向了远处，完全没有理会柳小江到底愿不愿意跟上去。
见此，
柳小江看了眼旁边的如花，而后极为无奈的起身跟了上去，打算亲眼看看这马仙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几分钟后，
柳小江跟随马仙洪来到村里一处偏僻的地方，他看着对方走进远处如同道观的小木屋，不免抬头看向木屋上方悬挂的牌子——修身堂。
随后，
他若有所思的跟着走进修身堂，一抬眼就看见屋内摆放着巨大得器物，排除周围不知具体功效的布置不说，这东西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小型的宇宙飞船。
“小柳真人，你应该猜到我其实是个炼器师，而在我这神机百炼看来，世上最伟大的炼器师……就是能够造化万物了。”
第22章 新截
“世间万物皆为造化所炼之器……”
“人亦器，可炼！”
“这便是铸造过程之一，修身炉！”
马仙洪站在连接巨大器物的台阶下方，微笑着伸手向柳小江介绍这件器物。
“呵，这什么玩意儿，宇宙飞船么？你要飞啊？”
柳小江抬眼看向屋内的‘修身炉’，却怎么也不觉得这东西像个炼器产物，反倒更像是一种高科技层面的玩意儿。
“…………”
马仙洪无视了柳小江的调侃，继续一脸认真的开口说道：
“小柳真人，你应该也发现村子里的一些人，身上明明有着炁这种东西的存在，但却并不懂得练炁的情况了吧？”
柳小江缓缓皱起眉头，看了眼屋内的修身炉：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是你用这东西‘炼’成的异人？”
马仙洪对此没有否认，他抬头看向屋内的修身炉，不甘道：“还不完善……”
“这修身炉还不是完成品，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这些进过炉中的根器皆为下品。”
“他们的能力和成就，完全要看执炉者的水平，所以……执炉者也必须是资质天分优秀的异人才行。”
“我一定要造出完美的修身炉……”
“为了这个目的……我需要足够且类型丰富的实例，才能分析出修身炉的不足之处。”
话说至此，
他抬头看向屋内的柳小江，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渴望道：
“我身边还没有天师府那样纯粹的修身之人，我非常希望小柳真人也可以成为执炉人，帮我逐渐完善这个修身炉的不足之处……”
“除了神机百炼之外……”
“待到完美的修身炉诞生之日，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用它提升至难以想象的境界，
如何？”
柳小江了解了马仙洪正在做的事情，就算是他这种异类也忍不住心中的震惊。
他望着屋内巨大的修身炉，不由得揉了揉眼角，道：
“马村长啊马村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承认你正在做的事……确实很了不起，但你从来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马仙洪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又没有强迫过任何人，所行之事也并非出于恶意，只想尽力满足一些人的合理愿望而已。”
“更何况……”
“我之所以造这修身炉，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我想通过它来找回失去的一部分记忆……这有什么不对？”
“你在把普通人转化为异人。”柳小江眉头紧锁的看着马仙洪？ 他此前根本没想过碧游村的问题竟会如此严重。
把普通人转化为异人……
马仙洪何止是在与公司作对？
他这简直就是在和整个世界的稳定秩序作对！
一旦被公司发现他正在破坏维持社会稳定的‘人口红线’！
碧游村的问题严重性……也只会因此变得比陈朵一个蛊身圣童更大！
“小柳真人？ 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自称‘新截’？”
马仙洪至此也仍旧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场发生于商周之间的大战，或许可以说是天下之争……既然如此？ 他们背后的异人之间又在厮杀什么？”
“在我看来……”
“封神之战背后的真正意义？ 实际就代表着两派异人对于传道理念的不同态度，比起自诩为正统？ 阐的‘非至人不传’，
我更认同截的‘有教无类’！”
封神之战？
新截？
柳小江看着马仙洪不似作假的模样？ 免不了由此更加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不过？ 提起阐教和截教曾经的大战，
他这个曾在龙虎山待过道士，其实也比马仙洪更加了解其中的缘由，因为这本身就是道教因为传道问题而产生的两个分支。
不同的是？
他并不认为阐与截哪一方就是对的？ ‘非至人不传’与‘有教无类’都太极端了。
他就算出于自身的情况，心中比较赞同‘有教无类’，也认为受教者的心性，才是决定是否传道的重点。
另外，
刚愎自用……
柳小江看着修身炉下方一脸无所畏惧的马仙洪？ 他虽然不怀疑这货是个乐于助人的老实人，但也同时发现了这家伙在性格上的缺点。
他不知道马仙洪为何会如此自信？ 更不知道这货是不是压根不懂得妥协。
总之，
这货100％是个一旦认同了某件事？ 就完全听不进去其他意见的家伙。
单纯的一逼……
“好，我答应你。”
柳小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要帮马仙洪？ 一方面是想看看这修身炉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另一方面也有他自己关于陈朵的考虑。
于是？
他赶在马仙洪开口回应之前，继续道：
“马村长，我答应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完善这个所谓的修身炉，但……我并不打算帮你对抗公司的人。”
“因此……”
“你的神机百炼我不要，也不用修身炉来提升境界，我只需要你帮我尽快完成一些小事。”
“什么？”马仙洪刚想走过去表示热烈欢迎柳小江的加入，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见此，
柳小江缓缓向上扬起嘴角：“马村长，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把一切你认为能帮到陈朵的设备制作方法交给我。”
“另外……”
“我需要你给我做一个和陈朵本人看起来分毫不差，同时也像如花一样能以炁驱动的人偶……”
“……你喜欢陈朵？”马仙洪愣神道。
“……啊？”柳小江一脸发懵的看了看马仙洪。
“哦……看来是我想多了。”马仙洪见到柳小江的表情，大致也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小柳真人，作为交易，我确实可以帮你，还可以做到让人偶在能力上，也和陈朵本人极为相似的地步，不过……
她本人愿意么？”
柳小江没有意外马仙洪会这么问，随即缓缓向上扬起嘴角的弧度：
“你猜？”
“哼……如果真的情况紧急，你就带她离开吧。”马仙洪也是微微一笑：
“她值得。”
“嘿，谢了，教主。”柳小江心领神会得点了点头。
“……不要叫我教主！”
“好的！教主！没问题！教主！”
“…………”
第23章 老实人
马仙洪在这个年头推崇截教的传道理念，铸造修身炉的所图之事无疑牵扯甚广。
他是个罕见的狂人，也是个难得的好人。
柳小江虽然不讨厌马仙洪这样的人，但也并不认同修身炉这种一意孤行的造物。
相较于阐教的‘非至人不传’，‘有教无类’这种事稍有不慎，就会给社会稳定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阐与截的传道理念究竟谁对谁错，其实直到现在也很难有人说得清楚。
柳小江对于两种传道理念的态度，也只是基于自身状况的个人想法，根本不会在此事上计较所谓的对错。
他不否认马仙洪是个不错的家伙，也不否定‘有教无类’确有一定道理，只是不相信一个老实人能把此事做全罢了。
就算暂且不提‘人口红线’等问题，一个初次见面就能如此信任对方的家伙，真能把握好‘有教无类’这种思想的度数？
别开玩笑了！
马仙洪这种人简直不要太好骗！
柳小江想起之前在陈朵身边见过的那几人，一瞬间就确定了马仙洪在重走截教当年的老路，完全没有顾及到那些‘受教者’的心性问题。
这些什么‘规矩’都不懂，却突然获得力量的家伙，一旦在未来离开了碧游村，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胡作非为？
此时，
柳小江望着仍在热情介绍修身炉的马仙洪，道：
“教主，我很欣赏你的乐于助人，但有些事就算你不愿意听，作为朋友……我也不得不提醒你。”
“你想说什么？”马仙洪疑问道。
柳小江指向屋内的修身炉，极为认真的说道：“这东西不该存在。”
“你若想用这东西找回自己失去的一部分记忆，可以，这事本就无可厚非。”
“你若一直用它转化其他普通人，让那些不了解异人的家伙突然获得了力量，这事看起来的确是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