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公司总部，
某个看似完全密闭的昏暗房间之内，
一进来，
柳小江就看见屋里摆着个好似发廊烫头机的座椅。
他有些好奇的走上前，看了看地上连接着座椅的复杂布局与线路，摸了摸似乎不会考虑顾客是否舒适的座位。
“小江，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叫你来么？”
听到声音，
柳小江抬头看向屋内唯一有点光亮的地方，却发现那只是用来观察自己的单向玻璃，声音也是从玻璃附近的扩音设备中传来的。
“当然知道……”
“那还不赶紧坐上去！”
“哦。”
柳小江按照要求坐在‘从宽凳儿’上，抬眼刚好能看见对面墙壁上方的单向玻璃，隐约好像也能从中看见三道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
“这声音是……赵董吧？”
“咳！不说这个！先按照规矩！我问你答！不许说谎！也不许隐瞒！更不许答非所问！”
“行行行……您说您在那激动个什么劲儿啊。”柳小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一脸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赵董，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有什么您就尽管问吧……”
“很好，态度还算不错，那我问你……你是否以任何形式接触、掌握、了解、藏匿了神机百炼的修行方法？”
“……马仙洪把神机百炼扔给过我，但我又给扔了回去，这应该也算是有过接触吧？”柳小江笑容不改的回答道。
“……”审问室那边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紧接着，
“小江，你的意思是……马仙洪想把神机百炼交给你，但你却给直接又扔了回去，这段过程中甚至连看都没看？”
“是啊。”柳小江一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柳小江，我再确认一遍，神机百炼和陆瑾传給你的通天箓一样，都是被异人圈子里疯传的八绝技之一，你……”
“这声音是黄董？”柳小江不耐烦的打断了黄伯仁，道：
“黄董，我知道自己之前和您闹得很不愉快，但您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怀疑我什么，不就是八奇技么……”
“这样吧，只要陆老爷子同意，我连通天箓也可以交给公司一份，这样在我和陆老爷子死后，唯一拥有通天箓的，就只剩龙虎山和公司了，怎么样？”
“……又是真话，你小子居然这么看不上八奇技？”黄伯仁的声音几乎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倒也不是，主要黄董你们代表的是公司，我师伯他们代表的是天师府。”柳小江面色平静的继续说着真话。
“我即便看不上八奇技，也愿意承认它的厉害，它甚至是我所知道的……异人所能拥有的顶尖手段。”
“但它在稳定的世道上，也等于是一种可以引诱他人欲望东西，它本身既是不安定的，也是一种足以引发问题的取乱之术。”
“如果不是公司，不是龙虎山的天师府，任何人想要我手中的通天箓…………都是不可能的。”
“可你在罗天大醮上的表现，一点也不像是对八奇技毫无兴趣的样子。”毕游龙声音随之传来。
“因为我当时是真的对八奇技感兴趣啊。”柳小江笑着说道：
“另外，这次我师伯他们举行罗天大醮的目的，赵董……你们还用我再继续多说下去么？”
“伯仁，游龙，别问这些多余的。”赵方旭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江，你说的很对，八奇技在当今稳定的世道上，毫无疑问是一种取乱之术，所以我们才会如此重视这个神机百炼。”
“你们龙虎山和陆家的通天箓，天下会风家和王家的拘灵遣将，因为各自实力的问题，以及对世道稳定的态度，倒也不可能引发太大的骚乱。”
“正派不好下手，反派也没实力，公司平衡的倒是很巧妙。”柳小江笑了笑，明显毫无意外。
“神机百炼的事先到这里。”赵方旭似乎很满意柳小江对事的态度，说话的语气上也再次缓和了不少。
“小江，还有一件事……”
“你在任务结束之后，是否曾以任何形式，参与了马仙洪被救走的行动？”
“没有。”柳小江没想到赵方旭等人询问的方式会如此笼统。
虽然这种审问的方式，可以确认被审者在大方向上的正确与否，但却完全没办法精确到各种细节问题。
只能确定‘主犯’，不能确定‘从犯’。
“……还是真话。”黄伯仁这次倒是没怎么意外。
“柳小江，你是否清楚马仙洪被押送的路线？”毕游龙倒是谨慎的又确认了一下。
“我当时忙着了解其他更有趣的同事来着，甚至连那家伙被押送的方向都不知道。”柳小江故作回忆道。
黄伯仁：“…………”
毕游龙：“…………”
“这件事也先到这里。”赵方旭无视身边两位董事对此事的反应，再次缓缓开口询问道：
“小江，最后一个问题，你对普通人、异人、各方流派、公司，乃至于整个世道……怎么看？”
“……赵董，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高深么？”柳小江没想到赵方旭竟然会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于是笑道：
“我一个年轻人怎么知道这些高深的问题？”
“假话！赵董！这小子说假话了！但这问题……”
黄伯仁的声音一开始还挺激动，但考虑到赵方旭的问题，他的语气也慢慢弱了下来。
这种问题说谎了又能怎样？
公司还能因为一个看法问题把柳小江关起来？
“小江，没关系，实话实说，一个看法而已，就算不对也没什么，公司可以让人教育你。”赵方旭平静道。
“……好吧。”柳小江也觉得这种问题无所谓对错，于是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这世道……世界，是属于普通人的世界，异人也是人，当然可以存在，但不能影响普通人。”
“龙虎山一样的名门正派，也可以通过对弟子的教导，约束部分异人的行为方式，这件事对世道的安稳同样有利。”
“那些无门无派，没有接受过正确教导，又不打算安分守己的异人，公司……规矩的存在，也是必要的。”
“至于乱世……”
“异人的能力再强，也无法左右乱世的战争，尤其是科学发展的今天，个人异术对战争的影响太小了，小到了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异人带来的好处太小，乱起来的坏处又太大……”
“如若不是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的考量，异人……恐怕就是这世上最多余的一群人。”
第66章 这也是一尊大神啊
“真……真话。”黄伯仁难以置信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原本还觉得柳小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要么是清楚自身的想法与公司的理念不合，不想在事后接受那些相对比较麻烦的思想教育。
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时间很难把自身对事情的看法都表达清楚。
结果，
他却发现柳小江这么一个愣头小子，脑子里的想法居然与公司的理念保持一致！
这么一个年轻人，
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年轻异人，
竟然会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否认异人、否认自身的存在。
这种事就算是那些已向事实妥协的老家伙……也未必能够做到吧？
异人即便一样是人，但与普通人也是存在明显差异的，哪怕瞧不起自身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也可以算是一种完全正常的思考模式。
毕竟，就连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之间，也存在着互相鄙视、厌恶的集体情绪。
柳小江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跳出自身所在的‘阵营’，客观看待世上一切事物，甚至于否定‘自身’存在的正确性……说他成熟可能也已经是一种贬低了。
审问室内，
赵方旭站在单向玻璃似的窗前，低头看着下方坐在‘从宽凳儿’上的柳小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还算满意的笑容。
“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可能就是这帮熊孩子里，思想最为成熟的那一个了。”
说完，他看向身边左右的毕游龙、黄伯仁两位董事，道：
“二位，你们说呢？”
毕游龙看着一旁毫无波动的‘发光小人’，道：“如果依据反馈来看，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
“这小子未免也太成熟了。”黄伯仁接话道：“这种年纪，这种想法，还有之前在陈朵和碧游村问题上的做法……”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身旁的赵方旭，也就没再把话继续说下去了。
“他对这些事的看法和我很像。”赵方旭注意到黄伯仁的表情，道：“伯仁，你是这意思吧？”
“……确实有点。”黄伯仁点了点头。
“呵呵呵……”赵方旭笑着重新看向下方的柳小江，道：
“既然设立了‘从宽凳儿’这套系统，那么无论结果是否符合我们的认知，我们最后也都只有选择去相信了……”
话说至此，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伸手拿过一旁的话筒，道：
“小江，公司想问的问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在你离开这里，与其他人汇合之前，我这倒是还有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不知你……”
“您想问就问吧。”
柳小江根本没有相信赵方旭所说的‘私密’二字，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拒绝回答他们的问题。
如果真是什么比较私密的问题，赵方旭也不至于非得在这时候发问，完全可以等自己下了‘从宽凳儿’以后再说。
私密？
无所谓答与不答？
如果真要是说谎、不答、把问题搪塞过去，公司对你的信任程度也肯定会一降再降。
柳小江这次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可以间接获取公司高层的信任，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前功尽弃。
这时候，
只要不是涉及到自己非人身份的问题，以及可能会让对方不信任自己的问题，他都愿意为了获取公司高层的信任而‘实话实说’。
“小江，你的实力很强，这点无论是在罗天大醮，还是在碧游村的行动中来看，你目前所拥有的力量，确实远远超过了其他同龄人。”
“关于这件事，公司也曾派人去问过天师府，甚至就连近百年被公认为‘绝顶’的张之维，对你也只有令人震惊的四字评价——天赋超绝。”
“所以……”
“我很想知道，在龙虎山天师那里得到如此评价，又从陆瑾身上继承了通天箓的你…………自身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水准？”
“诶？”柳小江听到这话倒是忍不住有些意外，没想到赵方旭竟会好奇自己的实力水准。
他略微思考了片刻，抬头看向赵方旭等人所在的位置，道：
“赵董，我没想到您会这么问，而且如果是这种问题……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嗯？这是什么意思？”赵方旭语气怀疑道。
“您不要误会。”柳小江坐在从宽凳儿上，朝着赵方旭等人的方向耸了耸肩，道：
“如果是和三十岁以下的同辈相比，我确实自认为可以无惧任何异＇ ＇人，但其他的……小江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
“也就是说……”赵方旭的声音开始出现了细微波动。
“虽然不知道其他三十岁以上的异人实力如何，但就算是十佬……自己也不是一定会落败，你小子应该就是这意思吧？”
“……”柳小江沉默了片刻，随之哈哈一笑道：
“赵董，我可没这么说，您未免也太看得起小子我了吧？”
此话一出，
整个审问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足足几分钟过去之后，
赵方旭的声音才再次出现。
“小江，今天先到这里了，你先出去和其他人汇合，等我把所有人都问完了，再和你们商量接下来的事。”
“哦……”
…………
柳小江离开以后，
审问室内，
“假话！这小子最后说的竟然是假话！难道说……开什么国际玩笑？！”
黄伯仁最先耐不住室内沉默的气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其他二位董事。
“黄董，冷静点，我们能确认的，只有他‘自认为’的事实，并不代表他确实拥有那样的实力。”毕游龙眉头紧锁的提醒道。
“游龙，你真的这么认为？”
赵方旭看了毕游龙一眼，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圆形无框眼镜，笑道：
“公司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各大区负责人一般都会交给临时工来做。”
“这些事要是随便一个员工都能暗中解决，临时工制度被建立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公司没办法出面，暗中也解决不了的难事，才是各大区临时工真正在做的事，所以……每个临时工的实力水准，也都不是一般员工能够相比的。”
话音落罢，也不等毕、黄二人回应，他再次推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道：
“我也不相信小江这个年纪，真能拥有不在乎那些十佬的力量。”
“但有趣的是，就连那个西南地区的王震球，言语中对他的力量也是十分忌惮，其他人亦是如此，所以无论怎么看……
这也是一尊难得的大神啊。”
第67章 赵方旭
傍晚，
哪都通公司总部，
会议室内，
柳小江坐在会议室后门附近的位置，看着下方独自坐在各个位置的临时工们，随之将手放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敲动桌面。
他之前通过‘从宽凳儿’的考验，来此等候公司高层的下一步要求，也在其他几个临时工的口中得知了，大家被叫来询问的事情基本也都一致。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问了关于柳小江实力水准的问题。
柳小江知道自己从未在公司眼中展现过真正的实力，倒也并未在意这种想要了解员工能力水平的正常情况。
公司问了，了解了自己的一些实力，又见证了自己对公司的‘信任’，
这些情况串联在一起，对他来讲也并非什么坏事。
一个从此不再神秘莫测的临时工，反倒也更容易取得公司高层的信任。
柳小江原本还觉得此次上了‘从宽凳儿’，搞不好就会直接失去公司高层的信任，甚至于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