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郁桓依旧身着一席白袍,眉目如画,面如冠玉,连衣袖摆动的幅度都染着些与众人不同的仙气。
世界上似乎就有这样一种人。
他站哪里,身前身后便全都化作他的背景。
他若静寂,身后便显得絮乱。
他若浓重,身后便显得寡淡。
阮秋平一时之间都有些看愣。
阮秋平已经两日没有见过郁桓。
那日他倒忆情汤之后,苹树前哭完,便依照的承诺又重新给郁桓带驱寒汤。
那日郁桓仗着自身虚弱,便提不少要求来。
他一勺一勺地亲自给郁桓喂驱寒汤之后,又给郁桓生火炉,掖被角,哄他赶紧睡。
郁桓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眸火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色晚,阮阮今晚上不要走好不好?”
阮秋平当时还因为忆情汤的事情,整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便拨掉郁桓的手腕,说:“你早些睡。”
说完便离开。
他走出山洞时,郁桓似乎喊他的字。
但阮秋平却没有止下步。
阮秋平其实一直都是一恢复很快的人。
恢复这方面不单单指伤势,还指心理。
阮秋平六岁那,偶然间听到母亲说想丢掉他,虽然母亲向他道歉,但他仍然知道是自拖累全家。第二夜里便离家出走。
六岁的阮秋平走三三夜,最后因为找不到吃的,而饿晕地上。
醒来的时候,他已躺家中的床上。
母亲一脸憔悴地看着他,说:“秋平,你能忘记妈妈那说的话吗?”
阮秋平点点头,一脸真灿烂地朝着母亲:“妈妈,全忘啦!”
阮秋平一百零六岁那一,不小心知道霉神封神的代价,他哭三小时之后,便决定从此以后,当一不再练功的废物神仙。
第二下午,他就已经能嘻嘻地接过父亲给的灵力过,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要去后山练功。
阮秋平前两日得知自已经无法控制自身上突飞猛进的灵力。
他认认真真考半,便决定用提前自裁保住家人的性命,准备开开心心度过封神前的每一。
阮秋平其实一直不明白,他这算是较好的情绪管理控制能力,还是情绪封闭能力。
但不管怎说,这是一项很有用的能力。
以阮秋平倒掉忆情汤之后,也确实是很难过,难过地凡人郁桓的坟前痛哭不止。
可第二下午,他就又想通。
其实,郁桓不恢复记忆,也不一定是什不好的事。
首先,与吉神想法不同的是,阮秋平坚定认为吉神和凡间郁桓是同一人。
即便他那日郁桓的坟前哭,也只是悼念那段已经被忘却的记忆,而非将郁桓和吉神看做两完全不同的体。
郁桓凡间的时候,他就一直知道郁桓是吉神。
郁桓老死的时候,他安慰自郁桓只是回上。
郁桓变成吉神失去记
49、第 49 章
忆的时候,他便开始尽力制作忆情汤,让郁桓恢复记忆。
他从始至终,都没把郁桓和吉神看作是两人。
郁桓不想恢复记忆可以。
郁桓说觉得凡间的自十分陌生可以。
郁桓因为自凡间的经历全都是一场梦也可以。
但郁桓说凡间的郁桓不是他自,不可以。
凡人郁桓和吉神明明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和一样的灵魂,怎就不是同一人?
难道性格变,觉得原来的自陌生,就代表这是两人吗?
阮秋平现还觉得小时候被别人欺负时默不作声,傻乎乎地忍着不说话的自十分陌生呢,难道这就说明小时候的他和现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人吗?
怎可能。
郁桓当时还用“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句话来比喻自。
可阮秋平查过书,晏说的这句话是错的。
橘是芸香科柑橘属,枳则是芸香科枳属,橘和枳本就不是一物种,怎会相同?
可凡间的郁桓和上的郁桓却同属于一灵魂。
想清楚这一层,阮秋平的心立刻就舒坦下来。
郁桓不就是不想喝忆情汤吗?
郁桓不就是觉得凡尘事应该凡尘吗?
阮秋平便听他的。
其实这样也好。
凡间郁桓对他动情,他便稀里糊涂地一直纵容着郁桓,迁就着郁桓,最后和郁桓变成恋人。
现郁桓不记得凡间的事情,没凡间那种容易动情的心性,也对他没什情,他反倒能和郁桓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们可能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阮秋平深吸一口气,继续抬头看向视线正中央的那男人。
——他曾经的恋人,未来的挚友。
“对,你听说没,吉神下月十五号就要和霉神结婚!”
“别说,要哭,有人组团去砸婚石吗?!”
听到这两句话,阮秋平也缓缓皱起眉头。
对哦。
他差点忘,他和他未来的挚友之间还有婚约。
……怎办?
友情选项再次岌岌可危。
“赤鬼哥,行,行,你也别跟砍,就按你说的价便宜卖给你,赶紧拿走,还要收摊去看吉神呢!”家具摊主打断阮秋平的考。
“哦哦,好,谢谢老板!”阮秋平赶紧低头从钱袋里拿钱。
阮秋平抠半,才把钱袋里的碎银抠出来递给摊主。可那摊主却愣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阮秋平的身后。
阮秋平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变得安静起来。
熟悉的感觉如浪潮般袭来,阮秋平缓缓转过身,然看见离他越来越近的郁桓。
这交易林的小仙们也是奇怪,吉神远处的时候,他们一嚷着要凑近些挤近些,蹭到就是赚到。
可现郁桓过来,他们却又一后退两步,自觉地给吉神让道。
郁桓就这样从人群中一步一步的朝着阮秋平走过来。
郁桓身旁是一堆戴着各种面具的小仙,那面具大都奇形怪状张牙舞爪,乍一看像是布满各式各样的魑魅魍魉,唯郁桓一人,清风霁月般,仿佛隐于鬼怪中的仙君。
阮秋平下意识地摸摸自脸上的的赤鬼面具,觉得自也是这魑魅魍魉之一。
可郁桓却无数的魅魍魉中,偏偏寻到他这一。
人群的注视下,他停阮秋平面前,伸出手,揭下阮秋平脸上那张赤面獠牙的面具。
面具掀开的那一刻,他眼底也荡出春湖泛起涟漪般温柔的意:
“阮阮,找到你。”
第51章 第 51 章
51、第 51 章
阮秋平呆呆地看着郁桓; 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郁桓:“……什么?”
阮秋平问:“你用鲜血为我写一辈子的好运符,你竭尽全力让我的人生变得更好; 你跑到茫翊雪山上寻找我; 你甚至还为我种的苹果树设立结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你对我这么好; 我也没办法回报你什么。”
郁桓沉默一会儿,说:“我不阮阮回报我。”
“那你什么?”阮秋平问。
郁桓抬头看着阮秋平,眼神通透,如同一块墨色的琉璃,清澈深邃; 带着难藏的情绪。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眼神; 阮秋平上次见到这个眼神,是在一个西餐厅。
与三十二岁的郁桓重逢的那一年。
阮秋平还记得自己当时在餐桌上; 偶然得知郁桓似乎有喜欢的人,兴奋追问。
当时,郁桓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后来郁桓吻他; 说喜欢他。
阮秋平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会吧。
不可能的; 郁桓已经喝三碗忘情水,不可能再喜欢他。
郁桓在凡间的时候喜欢他; 是因为凡人的心性本就不坚定,易动情。而且郁桓从五岁那年见他之后; 就年复一年地等待着他,也算是在相处和等待的岁月中日久生情。
可吉神凭什么?
凭他们一共就见这么几次面吗?
凭他们一点儿都不熟,莫名妙天婚石绑在一起的关系吗?
阮秋平后背都快吓出冷汗,手心都是湿漉漉的。
发汗的手心让他意识到他现在和郁桓竟然还是十指相扣,他立刻撒郁桓的手; 并下意识地后退步。
郁桓的左手瞬间就变得空落落的,他在空气中下意识地握一下,只抓到一团空气。
郁桓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中不再留任何情绪,依旧是原来那幅清清淡淡的模样:“阮阮和我下个月结为伴侣,是一家人,我对阮阮好也是应该的。”
阮秋平心翼翼地试探道:“可是我们的婚姻只是天婚石上绑定的,你就甘愿听天由命吗?那天雷你又不是受不起。”
“听天由命也没什么不好的。”郁桓说。
阮秋平说:“可如果我们结婚以后,你是再遇到真爱怎么办?”
郁桓沉默一会儿,然后说:“真爱哪有那么容易遇到,这仙界那么多伴侣,十之八九也只是在搭伙过日子罢。”
搭伙过日子啊……
阮秋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原来郁桓真的不喜欢他,刚刚是他自作多情。
情人果说他没有情。
郁桓留下的遗书里也说他没有情。
若是郁桓喜欢他,他也不能给予郁桓同样纯粹而热烈的爱情。那是第二次辜负郁桓……他不想辜负郁桓,不想让郁桓再次受伤。
若是郁桓只想和他搭伙过日子,那就好办,他一定会努力和郁桓在一起,搭最好的伙,过最好的日子!
阮秋平松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舒畅,他立刻心心地朝着郁桓伸出手:“那就说好啊,我们这婚约也是搭伙过日子,不谈那些情啊爱啊什么的,不过以后万一你是遇到真爱,我也会帮帮你,那四十九道天雷,咱俩一人挨一半儿,就能合离!不过我希望咱们离之后也能当朋友,来来来,握个手,咱们合作愉快!”
郁桓:“……”
郁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道:……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他不能着急。
念完三遍之后,郁桓心情才缓缓平复一些,与阮秋平握上手。
“合作愉快。”
眼见着就走出交易林的出口,郁桓脚步顿一下,转头问阮秋平:“阮阮,你还有什么需买的吗?”
阮秋平直勾勾地盯着出口旁的一家摊位,没说。
郁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临近出口这一家摊位是卖服饰的,衣服旁还挂着一些面具。
郁桓然。
他拉着阮秋平走过去:“阮阮刚刚说让我赔你一个面具,这些面具中,你喜欢哪个?”
阮秋平低头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面具,有些心不在焉地选一个,选完面具后,他又转过头,看向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套衣服。
郁桓这才看出来阮秋平刚刚不是在看面具,而是在看衣服。
那是一套人类的正装,很经典的款式,白色的衬衣和
51、第 51 章
黑色的西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郁桓买下那个面具,然后口问道:“阮阮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吗?”
阮秋平收回视线,摇摇头,说:“不喜欢。”
摊主喜滋滋地把那套衣服拎下来,说:“不吉神您试试呗,这套西装在凡间也特别经典,很受端人士的追捧,而且就您这身材,穿上肯定特合适!哎,对,我们这儿还有配套的鞋呢!”
郁桓本来是想拒绝的,可看见阮秋平眼睛时不时地往那套衣服上瞟,心里就动一些心思,他从摊主手里接过那套衣服,问阮秋平道:“阮阮,你觉得这套衣服我穿着会合适吗?”
阮秋平眨眨眼睛,不由自主地舔一下嘴唇,说:“……一定很合适。”
郁桓笑笑,当即用法术将这套衣服穿上。
穿上之后,他又觉得这长发与西服不搭,又施一个法术,将头发变短。
郁桓明明从未想象过自己短发的模样,可他变换自己的发型时,像是心中有定数似的,自然而然地变换一个十分适合自己的发型。
郁桓换完这一切后,转头看向阮秋平,发现阮秋平整个人都愣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呆呆地盯着他看。
“阮阮?”郁桓问道。
阮秋平呼吸都是一窒,他嘴唇颤颤,然后垂下头,从一旁拿一条深色的暗纹领带。
“低一下头。”阮秋平声音有些沙哑。
郁桓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紧接着,他看见阮秋平又走近一步,伸手给他系上领带。
他们人离得尤之近,郁桓几乎能数清阮秋平轻轻低垂下来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郁桓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间洒下的气息都铺洒到阮秋平的脸颊上,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看着阮秋平用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指,专注而又认真地为他系着领带的模样,郁桓忽然产生一种以后天天都穿西服的冲动。
“好。”阮秋平系好领带,往后退一步。
郁桓低头看眼自己的领带,笑笑:“阮阮专门学过系领带吗?系得很好。”
“是学过。”阮秋平点点头,又蹲下身子,说,“你别动,我给你整一下裤子上的折皱。”
看着阮秋平低头十分娴熟地帮自己整裤脚的模样,郁桓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桓隐隐约约觉得阮秋平帮他整褶皱时,摸好几遍他的右腿。
摸得郁桓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
就在郁桓快忍不住出声阻止的时候,阮秋平才恋恋不舍地松手,站起身子。
看着阮秋平视线都快黏到他身上的模样,郁桓忍不住口笑着打趣道:“阮阮,我穿着这套衣服就这么好看吗?”
郁桓本是玩笑的语气,谁知阮秋平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好看。”
郁桓:“……”
郁桓转头看向摊主,并拿出钱袋:“这套衣服多钱?”
“你买这套衣服?”阮秋平问道。
“阮阮不是觉得好看吗?”
阮秋平垂下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人类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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