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爱岚倒是很清楚楚玉的性子,如果自己再这样对他亲昵下去,指不定这小白眼狼马上就要跟自己翻脸。
所以,秦大灰狼很识趣地把勺子放回药碗中,继而又放开楚玉。
只不过,当楚玉走的时候,那截袖子还被死死地拽在楚玉的手中。
楚玉看着自己手上紧握着的袖子怔了一下,随即嫌恶地扔开,那样子简直就像自己手上抓着的是一条要毒死人的蛇一样。
秦爱岚看在眼里,心头却觉得好笑,看来等这小东西病好之后,自己非得好好□□这为好不讨好的小东西不可。
秦爱岚大度地走到一旁,楚玉脸色很难堪,又依稀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先皇,脸上的神色就更加精彩了。
楚玉紧蹙眉头,端起又浓又苦的药赌气喝下,苦涩之味顿时就从嘴中弥漫开来,这种苦味总算是冲淡了他心中的羞愤。不过,也太苦了点……
秦爱岚不远不近地站着,见楚玉闷声不响地把药渣一并喝完,倒是有些佩服这少年老成的小皇帝,便顺手拿了一块桌上早有准备的蜜饯递到楚玉跟前。
楚玉正被那药汁搞得苦不堪言,不想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块蜜饯,忽地想起了他已经病逝的父皇。
记得还是小时候,自己生了病不肯喝药,秀帝便会过来看他,而他每每喝了药,秀帝就会递给他一块蜜饯。
只可惜,他的父皇已经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里,楚玉心头一酸,拿起蜜饯放在嘴里翻身倒回榻上,背朝里侧,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眼里滚烫的水汽,那块蜜饯在楚玉嘴里也味同嚼蜡。
秦爱岚不晓得又是触动到了小皇帝哪根敏感的神经,不过这少年早熟,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他也不敢再逗小皇帝了,自己带着屋内的宫女和太监走了出去。
秦爱岚知道楚玉需要一个自我舔舐伤口的空间和时间,他在里面反倒让那倔强的小皇帝不舒服,正好自己照顾了小皇帝一天,也颇有些倦了,出来走走醒醒神。
今天的天气有些回寒,料峭的春风吹落了一地的花瓣。
秦爱岚站在门口,往远处眺望,棱角分明的对称建筑死板得就如同这个规规矩矩的时代,压抑得让人找不到活着的激情。
秦爱岚又开始想念他灯红酒绿的生活了,也不知道这一世什么时候才是尽头,秦爱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秦公子,您天恩正浓,何以唉声叹气?”
秦爱岚一侧目,就见房公公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秦爱岚倒不晓得房公公哪只眼睛看到自己天恩浓了,便顺着他的话装模作样感慨道:“唉,房公公,你有所不知,其实我心中正愁着呐!”
“哦?恕小的多嘴,秦公子身份尊贵,又深得皇上的喜欢,何愁之有?”
第13章 威吓
“房公公拿我当傻子,所以故意这般哄我吧!”秦爱岚看似轻松地说着,但那双微微乜斜的眼睛却总让房公公觉得别有深意,搞得房公公心头一紧。
继而,房奉贤又听秦爱岚道:“今天早上房公公也在场,皇上误会我父亲吞了银两,想来我们秦家要走到尽头了。”
“秦公子别担心,秦丞相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光是你我相信,但皇上不信,又有何用?”
“秦公子多虑了,皇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信不信,秦公子您说是不?”房公公看着秦爱岚的脸色小心说道。
“嗯?”秦爱岚故意拖长尾音,心头却暗猜此人是不是秦惜松的眼线。
不过,无论是与否,他在小皇帝面前如此嚣张,自然不是忠心耿直之辈。
想到楚玉身边全都是些吃里扒外的走狗,秦爱岚也忍不住为他感到悲哀。
“房公公,这种话以后还是别乱说为好。皇上是天,我们这些做臣子是地,就算皇上要我们去死,我们也只能伸着脖子去成全天子之意。我父亲本就坐得正行得端,不仅要天下人相信他,更要皇上也相信他,你又怎么能说出刚才那种不君不臣不仁不义的话,不但把天子说得是非不分,更陷我父亲于不臣之地,你说说你这是起的哪门子心思?”
话虽重,但秦爱岚说得却极为冷静从容,反而更让房公公心头越发恐惧。
房奉贤脚下一个趔趄,跪了下去,“秦公子明鉴,小的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小的该死,小的嘴臭,小的不该乱说这些,小的该掌嘴……”
他一连说了许多个小的,脸上再无平时那种狐假虎威的气焰。
“诶,房公公哪里话,你快起来,你身为五品内监,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伴读,怎么能承受得起你这种大礼,一会儿被别人看到了只怕不好。”秦爱岚见好就收,碍着对方的身份,他此时还不敢真的跟这个太监总管结下梁子。
房公公在宫中待得久了,早些年倒是跪过很多人,但最近几年升官升得快,倒是很少像今天这样狼狈下跪。
不过就算他心头再怎么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反而有些后怕,自己这些年渐渐不知收敛,做事说话也不如以前那么谨慎,今天这秦爱岚倒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教训。
房公公也的确不想让别人怀疑,便顺着秦爱岚给自己的台阶从地上起来,“秦公子,刚才小的一时失言,还望秦公子不要往心里去,小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秦爱岚知道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便大方道:“房公公何必如此见外,我是以真心相交,所以才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肺腑之语。我知道房公公没有别的意思,这话被我听到还好,要是被别人听到,你想别个会怎么想,会怎么说我爹?皇上年纪尚小,现在朝中政务由我父亲一手打理,本来这就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爹为了这些政事日夜不眠,却总是有小人乱说我爹想作乱篡位,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我爹现在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若真要篡位,何须等小皇子登基,干嘛不直接坐上去,你说是不?”
房公公听了这话有迷糊,不过很快就意会过来,秦丞相想要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子,所以现在要装一番贤臣的模样。
房公公何其聪明,忙附和道:“秦公子所言甚是,小的真是愚不可及,刚才幸得秦公子指点,不然小的又要犯下大错。秦公子,你只管让秦丞相放心,有小的在,若谁敢乱说话,小的第一个不饶他!”
“何必说这些,只要大家都是一心一意忠君报国,相信总有一天,天下人能体会到我父亲的这片苦心。”秦爱岚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有演戏的天赋。
房奉贤忙点头附和。
“对了,说起来皇上身边的宫女也太少了,而且一个个笨手笨脚的,一点都不懂得照顾人……”秦爱岚有意说道。
“秦公子放心,这件事包在小的身上,小的现在就去着人选派几个机灵的宫女过来照顾皇上,把那几个笨的杖毙!”房公公赶紧献殷勤。
“这倒不必,皇上登基不久,正是招贤纳士的时候,不宜大开杀戒。我看这样吧,我改天去选买几个懂事能干的过来,这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秦爱岚这么做有两点考虑,一是照顾楚玉的宫女确实不懂规矩,但这宫女有可能是自己便宜老爹的人,所以杀不得;二则是秦爱岚也想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手,要是以后有个什么事情,自己也不至于处于被动。
房公公倒是很能理解秦爱岚的提议,在他看来,秦爱岚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再往皇帝身边安插些眼线。
这很符合秦惜松的风格,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么被秦惜松从一个小小的太监提升成太监总管,安插在皇帝身边帮着监视小皇帝。
“秦公子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些事情秦公子说了算,若是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秦公子只管开口就行,别的小的一概不知。”房公公倒是个明白人。
反派也有反派的用法,秦爱岚倒是很喜欢房公公明理这一点。
“好了,我也有些饿了,你让御膳房做点清淡的饭菜送过来吧。”秦爱岚吩咐道。
房奉贤连忙应了话就离开。
秦爱岚回到屋内的时候,楚玉正靠在软榻上发呆,他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比起他生气时的灵动,此刻的楚玉显得格外恬静。
“睡足了吧?饿了没有?”秦爱岚信步朝楚玉走去,嘴角噙着一抹习惯性的笑意。
楚玉思绪一片混乱,一会儿想着今□□会上的事情,一会儿又回想自己梦里发生的情景。直到看到秦爱岚那张意态风流的脸,楚玉的思绪一下就清醒了,原本平和的脸色陡然冷下来。
“朕没有饿,多谢秦公子关心,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楚玉冷漠道。
说不清为什么,这人一出现,梦中父皇给自己的那份温存便清晰起来。
想到这里,楚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这种贼子怎么能跟父皇相比?
第14章 挑人
秦爱岚见楚玉一脸冷漠,只当对方因秦惜松的原因所以故意疏远自己。
不过他也不强求,在现在看来,就算自己把心挖出来给眼前这小皇帝看,他也未必会相信自己没有害他之意。
“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别乱想了,我先前说的那些只是玩笑而已,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着人过来找我。”虽说最后一句楚玉不会领情,但秦爱岚还是说了出来。
楚玉现在连敷衍之辞都难得说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一个人,明明长着一颗不臣之心,还偏偏要假惺惺当好人!
就算是秦惜松,也不及他这般令人生厌。
秦爱岚见楚玉没打算回应自己,便自顾自回了漱玉阁。
没一会儿房奉贤便亲自送了饭菜过来,秦爱岚让他把饭菜分一半给小皇帝送过去,剩下的一半自己吃了。
吃完之后,秦爱岚见时间还早;虽有些疲惫,但这么早也睡不着,便准备去集美阁走走。
集美阁是当朝专门训练宫女的地方,这是今天秦爱岚在介绍崇国宫廷布局的一本书上看来的。上面还介绍了很多宫规礼仪,不过秦爱岚只捡了大概来看,那些条条框框的死古板礼仪倒没看进去多少。
秦爱岚对皇宫不熟悉,当然不能自己去,便把照顾自己的小太监张勇叫了过来,让他带路去集美阁。
张勇心头不晓得秦爱岚的用意,但很清楚秦爱岚是秦丞相的儿子,他得罪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秦爱岚现在的身份是天子伴读,他要去哪里没人能够阻止,就算皇上怪罪下来,自己也有理由推脱,所以也没多嘴就带秦爱岚去了。
秦爱岚身份特殊,集美阁听说秦丞相的公子来了,一时间炸开了锅,都巴不得攀上秦公子这根高枝出人头地。
秦爱岚一点都不避风头,只道皇上身边缺人手,他要过来帮小皇帝物色几个贴身宫女。
集美阁的金姑姑听秦爱岚这么说,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笑着把所有宫女都叫了过来,又把记载那些宫女资料的花名册给秦爱岚。
秦爱岚也不嫌麻烦,把所有宫女的资料都看了一遍,从中挑了几十个,然后又一个个轮着考察。
他问的都是些很平常的问题,比如老家在哪里、家中有几人、入宫多久、都会些什么东西等,最后才在这几十个宫女中挑出两人来。
论姿色这两人都极为普通,论家世一个是落寞的乡绅一个是商贾之后。
大家也不晓得秦爱岚要人来干什么,早听闻秦家小公子顽劣成性,那些原本还想着以美色飞黄腾达的宫女也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指望这次能被选中,甚至暗喜自己没落入这个圈套。
那两宫女忐忑地随秦爱岚去了昭阳宫,秦爱岚挥退众人,独留那两个宫女。
秦爱岚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长得瘦高的那个叫康丽,是乾州人,庶出,父亲做茶生意;长得稍胖的叫齐妍,是京郊一户乡绅人家的养女,在入宫前养父母死了,家产也被叔婶霸占,最后入宫当了宫女。
这些消息一半是从她们的名册上了解的,还有大部分则是□□她们的老宫娥告知的。
那两名宫女垂着首,恭卑地站着。
秦爱岚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不冷不热道:“你们可知我为何要亲自替皇上挑选新人?”
“公子聪慧,自有公子的道理,我们做奴婢的不需要懂太多,只需按照公子的吩咐办事就行。”康丽稍微想了片刻,回答得十分讨好。
秦爱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看向齐妍:“你说说呢?”
“奴婢愚钝,奴婢不知。”齐妍倒是老老实实。
这两人的反应倒是很符合自己的预想。
秦爱岚道:“皇上身边有个宫女伺候不周,不知尊卑,欺负皇上年幼,所以我让她去领了五十杖。最近皇上思念先皇,龙体欠佳,所以我想替皇上找两个识体忠诚的伺候皇上。我知道这宫中势利眼多,主子不得势就欺主的多了去,我这人呢喜欢把话摊明白来说,我不喜欢别人妄加揣度我的意思,我今日只想选两个尽心尽责的下人,把皇上当做真正的主子来伺候。你们可愿意?”
康丽和齐妍听完立马跪下,齐声道:“奴婢愿意!”
虽不知道秦家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康齐两人都没法拒绝。她们没有资格,也没有选择权;虽然秦爱岚给的是选择题,但谁人都清楚,这不是选择,这是命令。
“你们起来吧!回去收拾完毕就搬过来,皇上若问及,你们如实回答即可。不过,你们虽是我介绍进来的,但如果你们犯了错,我一样不会轻饶。”
秦爱岚看似随性,语气中却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康齐两人忙信誓旦旦地应了秦爱岚的话,起身离开。
落凰阁,楚玉独自靠在软榻上,想着自己昏睡着时那些模糊的回忆,心头难以平静。
他恨秦爱岚,也痛恨自己不争气。只要一想着自己竟把秦爱岚当成了先皇,他就羞愧难当。
正烦闷着,房奉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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