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找自家主公告状,也不是背后下什么黑手,而是当着织田信长的面前,一刀就砍下了爱智十阿弥的人头。
当时织田信长正站在回廊之上,爱智十阿弥的献血还溅了两滴在她脸上。
“你好大的胆子!”随侍在旁边的柴田胜家和森可成惊怒交加,拔出刀就向着前田利家逼去。
前田利家根本没给人捉拿他的机会,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扔,五体投地俯趴在地上,“请主公大人降罪。”
织田信长伸手擦过脸上的鲜血,俊秀的脸上毫无波动,眼底却泛出一种冷,“怎么回事?”犬千代,真是胆子肥了,竟敢在她面前砍人!
前田利家也光棍,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抖了个干净。
两个蠢货!
织田家年轻的家督差点没叫人给气乐了,这都是什么事儿,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蠢。
现在好,一个把自己给蠢没了,一个看起来也快把自己给蠢没了。
爱智十阿弥她之前就知道是草包就不提了,犬千代她一直以为是普通欠收拾,还想着什么时候磨一磨这家伙,结果这家伙的愚蠢真是超乎想象。
她就不信犬千代没有别的办法来收拾爱智十阿弥,只是一是懒得想,而是情绪上头就不管不顾,就跟之前给猴子求情一样。
于是快被犬千代的蠢哭了的举动气到肝疼的信长大人直接把他一撸到底,让他回家反省兼吃自己去了。
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再回来,当然,这句话信长大人是不会说的,她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不是有柴田胜家和森可成他们求情,前田利家还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的,还是看在爱智十阿弥有错在先的情况下。
前田利家回家吃自己去了,森可成就此接下来护卫信长的重任。
他跟了织田信长几天后,织田信长就发现他比前田利家更适合这个工作,稳重、细心,且拥有绝对的忠心,除了信长自己,其他谁的账都不买。
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森可成的长相在整个织田家的家臣中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英武,持枪往那里一站,就是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仅从脸(?)这一点来说,织田信长也会认为他十分适合这种近卫工作。
于是织田信长很放心的把自己明面上的安全护卫工作交给了森可成,当然她的暗卫忍者,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第37章 037
进入伊吹山之后,山路越发难行,织田信长看着四周偏僻而荒凉的环境,手里的马鞭轻轻拍了拍给她牵马人的肩膀,“猴子,确定竹中半兵卫就是隐居在这里的吧?”
给织田信长牵马的人回过头来,一张比起人类更像猴子的脸,正是在和宁宁结婚后改名为木下藤吉郎的日吉,“是的,主公,再往前面不远就是了。”
这个时候的木下藤吉郎远没有另外一个历史上的自己风光,那个历史上的藤吉郎因为在墨俣筑城有功,帮助织田信长打下了美浓,已经得到晋升。
然而现在因为织田信长奇袭美浓,并没有在墨俣筑城,所以木下藤吉郎仍旧担任着他的足轻组头的职务,兼职给信长打杂跑腿。
当然,也因为织田信长动作够快,现在的木下藤吉郎远远比那个历史上攻占美浓之后年轻,他这个年纪混成足轻组头,也不算太没出息就是了。
“好。”织田信长望了望前方,“那就加快点动作吧。”慢慢磨蹭她会不耐烦。
“嗨。”木下藤吉郎答应着,牵着织田信长的马儿加快了步伐,身后的森可成的人自然跟上。
果然如木下藤吉郎所说,竹中半兵卫隐居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转过两个弯,就有木屋赫然在望。
一行人走到木屋面前,织田信长示意了下木下藤吉郎,“猴子,去敲门。”
“嗨。”木下藤吉郎放开马笼头,快步跑到木门前面使劲敲了敲,“有人在家吗?”
“来了。”随着应门的声音,有侍从打开了门,看到织田信长一行人,侍从忙弯腰行礼,“贵客光临,我家主人正在等候。”
织田信长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从人,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家主人知道有人前来?”
“主人确实这么吩咐过。”那人有礼的答道。
“那他知道来的是谁吗?”织田信长接着问道。
从人摸不着头脑,“这个主人就没说了。”
“知道了,引路吧。”织田信长觉得有趣,这位竹中半兵卫,知不知道来的人是她呢。
房子的庭院不大,也没什么景致,几步就走了过去。
走到回廊之前,从人就停下脚步,“贵客,那就是我家主人。”
于是织田信长抬头望去,就看见这位让她很是好奇的竹中半兵卫。
那是个年纪很轻的男子,着一身素衣,正倚在回廊上读一本书。天光正好,慷慨的洒在他的身上,将人衬托得俊秀出尘,丰神俊朗。只是眉宇之间的几分病弱,怎么看都不是能上战场杀敌的武将,而更像是于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是在这样的战国中难得一见的人物。
察觉到有人进来,竹中半兵卫放下书籍,整了整衣衫才抬起头来,“信长大人,请进。”
织田信长可没和人客气的想法,她踏上回廊,在竹中半兵卫面前坐了下来,“竹中半兵卫先生知道我要来?”森可成忙跟上她的脚步,在她身后正襟危坐。至于木下藤吉郎,他在外面牵着马呢。
织田信长原本以为这样的问题,会引出竹中半卫兵会有些装逼的回答,这样才能显示格调嘛,没想到他竟然摇了摇头,“我猜到可能有人要来,但没想到是您亲自前来。”
“为什么?”织田信长目光扫过那人,“难道竹中半兵卫先生觉得自己不值得我跑这一趟,还是觉得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是,”竹中半兵卫仍旧是摇头,“信长大人重视人才天下皆知,不过我大概和信长大人重视的人才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织田信长觉得眼前这人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如您所见,我身体不好,是没办法直接上战场为您征战的,我能做的,不过是出谋划策而已。”竹中半兵卫不疾不徐的道来,“但我听说信长大人并不需要人出谋划策,遇事往往都是独断专行,自己拿主意。”
“胡说八道。”织田信长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沉下声音,“我最喜欢听取下属的建议了,对于好的提议往往是从善如流。”她说着回过头去看向森可成,“对吧,可成?”
耿直的森可成目光游移着答道,“……是。”主公大人,求不为难。
竹中半兵卫见状轻笑出声,他是长得好看的男子,笑起来清澈如山涧的溪流,“那请问信长大人,桶狭间一战是谁的主意?”
织田信长答得爽快,“当然是我。”
“那奇袭美浓呢?”竹中半兵卫继续问道。
“我。”织田信长答曰。
“之前对阵织田信行大人,第一次进攻美浓呢?”
“是我的主意,我下的命令。”织田信长答得可诚实了。
“与人商议了没有?”
织田信长认真想了想,“没有。”她不是不想,奈何手下都是一群胸(肌)大无脑的人啊!
竹中半兵卫笑得了然,“那信长大人还认为不是自己拿主意吗?”
“当然不是。”织田信长答得斩钉截铁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好意思,“我对于家臣好的建议绝对是从善如流的。”
于是这下换成竹中半兵卫怔住了,他真的没想到,闻名天下的织田信长是这样一号人物。
真的。
从织田信长进入屋中,其实他眼神的余光就在观察这位异军突起的信长公了,目之所见,此人貌若好女容貌妍丽,目光从容举止风流,让人见之忘俗。
哪怕竹中半兵卫没有想过要出仕织田信长,也不得不承认,仅从外表而论,这位信长公实在是独具魅力的一个人,那份气度那份风姿,也是他平生仅见。
但竹中半兵卫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有风度的一个人,竟然是这样流氓无赖的性子。
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竹中半兵卫开口问道,“信长大人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嗯,”织田信长相当不羁的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她觉得自己会是相当善于纳谏的人。
这样的回答,连森可成都不忍直视的低下头去,他跟随织田信长时间不短,当然也知道自家主公是个什么样的德行。
但是,但是在第一次见面还是特意来拜访别人的主人家面前也这样,森可成可没有织田信长脸皮厚,又说不出主公的不是来,只能低头不语了。
竹中半兵卫差点被织田信长给气乐了,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啊,“信长大人既然有如此自信,那何必不远千里来到这偏僻之地呢,请离开吧。”这是要送客了。
织田信长大人当然不会因为竹中半兵卫的一句话转身就走,她还没开始呢,怎么会离开。
她会让眼前这位美男,不对,军师充分了解到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难,哦,对了,对方没请,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一样,一样嘛。
第38章 038
“不要着急,竹中半兵卫先生。”织田信长相当随意的挥了挥手,“我不会做讨人嫌的客人,”才怪,“不过刚才半兵卫先生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都诚实回答了,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半兵卫先生,若先生据实已告,我自然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言下之意就是达到目的,就会自动离开,不需要送客了。
竹中半兵卫话出口,就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送客,而是作为出谋划策之人,绝不该轻易被人挑动情绪。
他自来身体就不好,之前也曾有人口出恶言,他却从未因此动过怒,该怎么收拾收拾了就好。
没想到,竟然织田信长几句话挑起了火气,这其实是动脑之人的大忌。
怒气勃发之间,很容易被情绪控制,做出错误的判断来。
竹中半兵卫也是极能反省自己的人物,瞬息之间已经平静下心绪,现在听到织田信长这么说,便又恢复成平日冷静的样子,“若我诚实回答了,信长大人就会离开?”
“当然。”织田信长自然满口答应,没说完的下文就是,当然是看情况啦。
还不完全理解这位信长公流氓本色的竹中半兵卫点头,“那么信长大人请问吧?”
织田信长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怎么看都和善良温和这类形容不沾边的无赖笑容,“我长得好看吗?”
竹中半兵卫……竹中半兵卫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难道是产生了幻觉,才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
被问的人愣住了,问人的人可没有什么自觉,她看起来还很无辜,“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竹中半兵卫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给原本称得上苍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血色。
织田信长也不以为意,她左右看了看,她背后的森可成头都差点埋到地板下面去了,看来也是回答不出来了。
想都没想,织田信长扬声唤道,“猴子!”
她本身声音就大,而门外牵马的猴子大人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动静,一听到主公大人召唤,立刻答应一声,把缰绳扔给其他侍从,转头就往里面跑,几步就跑到织田信长等人坐着的廊下。
往地上一跪,木下藤吉郎扬声问道,“主公大人有什么吩咐?”
织田信长懒洋洋的撑了头,“猴子,我长得好看吗?”
木下藤吉郎也愣了下,不过他到底不是森可成,能对着信长说出你就像我爸的人脸皮的厚度也是可观。
只是一愣之下,他立刻反应过来,“主公大人当然好看!”因为这句说的是实话,所以他说得比织田爸爸那个说法还要诚恳。
“猴子!”森可成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又没说谎,”木下藤吉郎耿着脖子答道,“主公大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嘛。”可惜主公大人是主公大人,不然换上女装的话,大概比他心目中的仙女市姬大人更好看。
森可成感觉到了强烈的暴击,然后在头晕目眩之中,也忍不住扫了一眼身前坐姿完全不端正的大将。
真要说起来的话,大将他的长相确实是,是……某人相当俊美的脸上闪过一片可疑的红晕,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织田信长背后可没长眼睛,不知道自己的心腹家臣此刻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笑眯眯的夸一句有眼光,不愧是我信任的手下这样了。
在得到木下藤吉郎的回答后,织田信长又转回目光看向终于缓过这口气的竹中半兵卫,“半兵卫先生?”
“信长大人确实拥有常人难及的绮丽容貌。”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颇摔了,竹中半兵卫这样答道,而话一出口,反而轻松了下来。
原本好像很难以出口的话,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在不知不觉间,某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织田信长得到答案,相当满意的点头,“先生很是诚实。”她喜欢诚实的人。
“信长大人太客气了。”这是抬脚进入新世界的竹中半兵卫。
“那么第二个问题,”然后织田信长的第二个问题立刻就接踵而来,没有任何先兆的,立刻就转换了话题,“半兵卫先生为什么要夺下美浓城呢?”
竹中半兵卫微微一笑,正待说什么,却被织田信长挥手打断,“让我来猜一猜吧,是因为不满斋藤义龙的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只有这种特殊方法,才能让对方警醒过来,“还是因为自己的进言不被重视被伤及的自尊,”年少才高者必然有的傲气,你不听我的话,那么我就让你看看,我说得对不对,“是和对方无伤大雅的玩笑,”真正智者的对决,绝不仅仅于此,“还是让天下人都看到竹中半兵卫这个人,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呢?”
“你……”这一刻,竹中半兵卫才是真正的怦然色变。
织田信长却没有就此乘胜追击,她又再次转换了表情,温柔一笑,带着几分春雨的缱绻,“这个答案已经是过去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半兵卫先生想成为怎样的人?”她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