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光秀?织田信长勾了勾嘴角,真是兜兜转转,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且还是以足利义昭使者的名义。
今天给她的惊喜还挺多的。
“竟然是他。”看来认识明智光秀的也不止是织田信长,竹中半兵卫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出声道。
“你认识他?”织田信长回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美浓的时候曾有过交往,”竹中半兵卫对自家主君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智家世代就是美浓明智城的城主,但在他父亲那代已经败落,当时有人劝明智光秀出仕斋藤家,不想被他拒绝了。后来听说他似乎是去了越前,出仕了朝仓家。”他和明智光秀有几分交情,两人都是才华出众的人,很有几分惺惺相惜,不过各为其主,交情和公事就不会混为一谈了。
“所以他认为朝仓家比斋藤家更值得出仕?”织田信长问得颇有些玩味。
竹中半卫兵也答得很有意思,“至少比斋藤义龙好。”
织田信长忍俊不禁,“说得很有道理。”顿了顿,“那这位出仕朝仓家的明智光秀又怎么成为了足利义昭的使者?”
“这就不清楚了,”竹中半兵卫笑道,答得又快又机智,“不过从理论上而言,整个朝仓家应该都是将军大人的臣下。”
织田信长又是一阵笑,这就是和竹中半兵卫相处的乐趣了。笑过之后,织田信长就吩咐从人,“请明智光秀进来吧,也不好让客人久等。”她并没有问竹中半兵卫明智光秀是怎样一个人,对于这个她早就很有兴趣的人,她更希望自己去观察。
“嗨。”从人领命而去。
“半兵卫先生。”织田信长回头。
“主君?”竹中半兵卫有些不解。
“你刚才说,我的运气不错?”织田信长似乎只是随口问道。
“主君确实运气颇佳。”竹中半兵卫点点头。
信长手里的扇子拍了拍手掌,她语气轻缓,“各种好运加在一起,不就是气运吗?”
竹中半兵卫怔了下,随即带着笑容朝着织田信长深深的俯下身去。
是的,这就是他家主君,织田信长的气运了。
就在织田信长和竹中半兵卫讨论的时候,在外面等候的明智光秀其实颇为忐忑。
他仕途坎坷,虽一直在寻找能够投效的明主,奈何一直不能如意。
朝仓家并不是他最好的选择,却是他不得不的选择,作为家主作为男人,他必须先要养家糊口,才能再论其他。
而这次遇到足利义昭,是他最好的一个机会。
明智光秀从小就受最正统的武家教育,与织田信长这种偶尔想起来用武家身份包装一下自己,或者竹中半兵卫这种碍于身体原因更注重实际不同,他是更正统更纯正的武士。
所以为了心目中的大义追随足利义昭,足以让明智光秀尽心竭力。
然后事情却并不顺利,足利义昭其实并不是从小就被当成幕府的将军继承人来培养的。
室町幕府第十二代征夷大将军是足利义昭的哥哥足利义辉,足利义昭之前曾出过家,法号觉庆。
足利义辉可以说是室町幕府崛起的最后希望,可惜最后损落于永禄之变。之后足利义昭就被细川藤孝等人从寺院里接出来,想要拥立他成为继任将军大人。
但被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等人抢先一步,他们已经将足利义荣拥立为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昭只能流落于各个大名之中,以求将军正名,幕府复兴。
可惜幕府的权势早已凋零,有个将军已经可以了,谁管将军是谁,就算没有也无所谓,没有好处的事谁干啊,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干点其他。所以足利义昭一直在流亡,一直得到各个大名礼貌的对待,却也一直没有取得帮助。
直到明智光秀跟随他之后,将目光投向了现在风头正劲的织田家。
足利义昭正看好这位年轻的大名,而明智光秀也和日吉一起,震撼于织田信长的才干,两人一拍即合,足利义昭立即就派出明智光秀来到岐阜,拜见这位织田公,给他探路。
明智光秀之前就见到过足利义昭遇冷的情况,知道这件事其实并不那么容易达成。
而他又见识过织田信长的风姿,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这样的人往往很有想法,不会轻易被人说服。
所以对于说服织田信长支持足利义昭这件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这是其他那么多有权势的大名都不看好的事。
这位织田信长大人,会同意他的请求吗?
在听到从人让他进入的话之后,明智光秀整了整衣衫,眼神转为坚定,他一定要说服这位惊才绝艳的大人支持将军大人,一定!
第50章 050
作为足利义昭的使者, 明智光秀现在代表的是将军家继承人的身份,不管这个现在室町幕府的将军还剩多少地位, 而这位所谓的继承人又有多水,哪怕足利义昭背后被人称为“贫乏公方”又如何,表面上的面子还是应该给的。………
就像你捉了一只野鸡回来准备杀了吃肉, 但在没有杀死这只鸡之前,你还得好好养着,毕竟,谁你叫觊觎这只鸡的“肉体”呢。
所以织田信长和竹中半兵卫就从下棋的回廊上,转移到了正式的议事厅。
“殿下,你看起来像是十分期待呢。”等待的时候, 竹中半兵卫带着几分笑意道。
虽然有着三分玩笑, 但其实竹中半兵卫说的是实话, 他家主君大人无论何时, 总是带着几分随性的不羁样子, 难得露出像现在这样的表情。
所以哪怕是竹中半兵卫, 也有些好奇, 明明刚刚主君还很从容的样子啊。
“那可是足利义昭大人的使者。”织田信长信口就胡说八道, “这么尊贵的人派人到我织田家来, 我当然很期待。”
她说得不甚真诚,就像活生生的演绎反正我就是在胡说这样一句话, 竹中半兵卫直接翻了个白眼,相当草率的答道,“是啊, 是那么尊贵的人。”
主君大人太敷衍了这句回答,听起来还没有刚才那声义昭大人情真意切。
织田信长笑而不语,她当然只是随口说说,她又怎么能告诉竹中半兵卫,她对于足利义昭反而没那么动容,她更想见的是人,是明智光秀。
等明智光秀被从人领进来的时候,一眼望过去,看到的就是两位都认识的人。
织田信长他和日吉一起围观过,只是让人惊讶的是,比起那个时候,这位大人似乎更为风仪出众了,就这么随意的坐着,就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存在。
当然明智光秀毕竟是见过织田信长的,在略微的怔愣之后,眼睛的余光就扫过屋内的另一个人。
然后,又一次让明智光秀震惊了。
竹中半兵卫,他在美浓的时候也交往过,甚至可以说两人颇有些交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被称为美浓之宝的天才军师,并不待见织田信长大人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已经出仕织田信长大人了。
当然疑惑是疑惑,明智光秀却是个很讲究礼节的人,他并没有立刻就跟竹中半兵卫打招呼,而是按照礼仪先向着织田信长行礼,“在下明智光秀,见过信长大人。”在织田信长点头回礼之后,他才朝着竹中半卫兵微微欠身,“半兵卫大人,好久不见。”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颇有些行云流水之感。
从明智光秀踏入屋中的那一刻开始,不但是他在打量织田信长,织田信长也在打量这位因为本能寺烧烤而名扬天下的男人。
只是原本明智光秀就是未曾见过的使者,她性格又是如此,所以织田信长打量得光明正大。………
在见过明智光秀之前,织田信长也曾想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在被称为魔王的人丝毫没有怀疑的时候发起本能寺之变。
对于战国历史,后人或许不会知道竹中半兵卫,不会知道浅井长政,甚至不知道武田信玄,但只要知道织田信长,多半就会知道明智光秀。
而织田信长这个名字,是所有讲述这段历史的人,谁都无法绕过的高峰。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在日本的年代剧,信长平均两年要被烧一次。
所以连她的上辈子,也知道织田信长,知道明智光秀。
等见到明智光秀之后,织田信长大概也是心里有谱了。
明智光秀是不是阴谋家暂且不论,仅仅从第一印象来看,他就是一个很让人能产生好感的男人。
比起她身边的竹中半兵卫,明智光秀的长相称不上俊美,但他样貌端正,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猥琐犹豫,十分的光明正大,一个为了心中大义而勇往直前的人,是让人打心底会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的。
除此之外,大概是出身世家的关系,明智光秀身上有种武家人罕见的儒雅之气,风度翩翩又温文尔雅。
他就是那种往满是武家家臣的议事厅里一坐,也会显得鹤立鸡群的人。
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就会是为心里认定的主君不惜生死的人,又怎么会让人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背叛的行为呢。
更何况,她虽然和那个历史上的信长不一样,但毕竟都是信长,她也可以想见,那位有多少自信和狂傲。
根本就不认为心腹之臣会悍然背叛。
也难怪本能寺突兀的一把火,直接终结了第六天魔王的一生。
看过人之后,织田信长便往旁边的扶手上撑起身体,颇为亲切的问道,“明智光秀先生是来传达足利义昭大人问候之意的吗?”
哪怕是对着之后可能会要她命的人,织田信长的神态也没有丝毫异样。
明智光秀原本想要出口的话就这么顿住了,他不觉得这位信长公不知道他的来意,但是人家就是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而且,还让人说不出其他来,难道足利大人连礼貌的问候都没有,还要请人帮忙吗?
好在明智光秀也是机变的人物,并不呆板,闻言重新欠身行礼,“如信长大人所言,我代足利义昭大人转达他对信长大人的问候之意。”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话,就从这里开始吧,转达问候之意,也是个好的开端了。
织田信长似是相当满意的点头,她手的扇子点在唇边,明明就是有几分不羁的动作,她做起来却宛如白衣公卿一般优雅,“那明智光秀大人是否带来了问候的礼物呢?”
明智光秀这次是真的傻眼了,他根本没想到前面那句只是铺垫,后面这句才是重点,他原本还打算着用那句问候之语来打开话题的。
真的,就算抓破头皮,明智光秀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这样大刺刺的要问候礼物,还说得这么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感觉。
但是,但是,他现在到哪里去找所谓的礼物来呢?
漫说现在足利义昭大人原本就是辗转于各方,自身都有些难保,无甚钱财,就算能勉强拿得出来些钱财,他们也根本没想到要置办礼物啊。
看着明智光秀怔愣当场,万般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竹中半兵卫忙轻咳一声掩了笑意,虽然主君的流氓习性偶尔会让他们这些家臣无奈,但对着外人的时候,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爽呢,反正主君又不想要什么好名声,按他的话来说,能吃还是能穿?他被人叫了这么多年尾张大傻瓜,还不是一样混到现在。
老实说,在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竹中半兵卫觉得他家主君大人混得还不赖。
不过明智光秀到底和竹中半兵卫有点交情,而且足利义昭他们也并不想推出去,所以竹中半兵卫还是开口解了围,“主君大人就不要和明智光秀大人开玩笑了,看他都被吓到了。”
被竹中半兵卫这么说,织田信长也不生气,而是从善如流的笑开,“哈哈,抱歉抱歉,和明智光秀先生开个玩笑而已,”顿了顿,“我没想到明智光秀先生这么严肃。”
咦?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嘛,好像挺有趣的样子,下次再换个方式逗一逗好了。
完全没想到织田信长的思维已经滑向了深渊的明智光秀能怎么说,只能低头说不在意了。
只是,明智光秀并不觉得能在短短时间名震天下的大名会如此无聊到说没用的话,那么要礼物,到底有什么隐藏含义呢?
信长大人肯定是知道将军大人现在流落在外,拿不出什么物质上的东西的。
在那一瞬间,明智光秀的思维也滑向了深渊,只是这个深渊和织田信长的那个深渊,完全不同就是了。。
织田信长当然不知道明智光秀的想法,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大概会回他一句,你猜?
好在明智光秀并没有就此话题进行试探,不然只怕要受到深刻的暴击。
既然明智光秀说了不在意了,织田信长便是笑笑,“那明智光秀先生这次代替足利大人前来,是所谓何事呢?”她主动将话题递了过去,希望明智光秀不要让她失望啊。
总算进入了正常的话题,明智光秀提起了精神,“信长大人,您应该知道,足利义昭大人作为先将军足利义辉大人的弟弟,是名正言顺的将军继承者。”
织田信长刚还微带笑意的表情在瞬间沉了下来,翻脸如翻书的功夫可谓惊人,“哎,先将军大人是位多么让人尊敬的人啊。”那种哀痛之色,看起来真真切切的,“我之前有幸拜见过先将军一次,他的风采实在让人难忘。”她这可不是说谎,是真真切切的确有其事,在足利义辉还在将军的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她曾经觐见过这位将军,那个时候,她还被人称为尾张的大傻瓜。
但非常有趣的是,哪怕是这样荒诞不经的谣言,哪怕她觐见时候的规矩礼仪完全是一团糟,然而足利义辉非但没有就此看轻她,反而像是十分欣赏她的样子,这位为人刚毅的公家十分和颜悦色的和她谈话,还赏赐了她□□作为礼物。
而等到下一次知道足利义辉的消息时,他已经被人暗杀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织田信长也忍不住叹了好久,她喜欢有眼光的人,而这位足利义辉这么欣赏她,可不是很有眼光。
明智光秀没有见过足利义辉,但多多少少也听过这位将军大人的美名,他的脸色黯淡了片刻,“先将军大人的遭遇确实让人唏嘘,若不是永禄之变(松永久秀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