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老臣还没觉得有问题,眼见着那群家伙火都要烧到人家城下,甚至引来了城上的反击,这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少主,快叫他们回来。”
“回来干嘛?”刚看起来还神采奕奕的少主现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他们不是按照命令去放火了吗?”
也没叫他们直接放火烧人城啊,老臣在心底狠狠的咆哮着,嘴上还得劝,“少主,我们带的人不多,如果大滨城的人倾城而出,我们并不一定能大获全胜。”这还是委婉的说法呢,不是他说,他可看不起少主的所谓铁炮队了,从没见过人将铁炮用于野战的,也就只有他家少主异想天开,少主手下那些人,千万别上了战场反而拖后腿才好。
“不是说这大滨城城主是个怂包,不会轻易出城应战吗?”织田信长取下马鞍上挂着的铁炮把玩着。
再是怂包看到自家城要被烧了,也会拼死一战的。
老臣再次咆哮着腹诽了一发,表面上仍旧苦口婆心,“少主,不可挑衅太过啊。”
但老臣的良苦用心注定了白费,无论他好说歹说,他家少主表面上应着,就是没有半分下令退回来的举动。
直到大滨城城门打开,里面的人鱼贯涌出准备列阵,老臣看得心都凉了,忙不管不顾的想要拉织田信长的马笼头,“少主,我们快退吧。”
他可不敢让少主在这里有丝毫的损伤,不然回去只怕切腹都无法赎罪。
织田信长一带缰绳,就将脱离了老臣能够到的范围。
下一刻,她手向着城下一指,“不是退了吗?”
老臣差点没因为用力过度摔下马,忙稳住重心回头一看,一口气快提上来了。他家少主说的退了,是点火的那群小子,现在撒腿跑的比谁都快,刚点起的火瞬间就被人灭了。
没用,太没用了,如果让火多烧一会儿,是不是能阻挡一下敌人的脚步?现在对方灭了火,又重新列好了阵,冲过来他们不是要完?
就在老臣就差没捶胸顿足的时候,织田信长已经嘴角一扬就笑了出来,那是一个满是自信的笑容,在这战场之上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安心跟随的魅力。
她高高的扬起手,“铁炮队,准备。”她就喜欢对方列队列得整齐的样子,正好给她的铁炮队练手,连瞄准都不用太过于去瞄准。
铁炮队虽然有部分也是初次上战场的新手,不过仍旧有些战场老兵,听到少主的命令,下意识就按照平时的训练动了起来。
点上火绳,瞄准对方。
这是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动作,不需要去想,就能准确的做出来。
“第一轮,”织田信长收敛起所有表情,目不转睛的盯着向着她这个方向跑来的敌军,在看到他们跑入射程范围之内后,毫不犹豫的挥手下令,“齐射。”
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将如此多的铁炮用于野外作战。
大滨城的足轻们,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
那是一种山崩地裂的声音,巨大的声音之后,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了下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如果这些铁炮只是打响一次,在恐惧之后,那些悍不畏死的武士们还能带领着手下继续进攻的话。毕竟,他们也不是完全没见识过铁炮。
但那如同噩梦般的枪声却再次响了起来,这不同寻常的可怕之处,在那一瞬间,让他们身上所有的勇气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只想逃离,似乎只要离开之后,就能脱离这种恐惧了。
原本织田信长在看到前两次齐射的结果时,并不那么满意的。
上了战场和之前训练的时候果然不一样,不但准头差了不少,而且拿着枪没有打出去的人也有。
不过她也知道,对于这群战场铁炮菜鸡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其他动作,直接挥手让第三队上前。在了解这个时代的铁炮之后,她准备的是三段式的射击方式,不管怎样,打完再说。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刚举起手,就见攻过来的敌军在片刻的呆滞后,像是没头的苍蝇那样掉头就跑。
虽然织田信长的手下意识的挥了下去,铁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她的的确确是愣了下。
也没见打倒多少人,这群人怎么就吓得掉头就跑了呢?
下一刻,织田信长表面上无比沉稳的把手收回来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时代铁炮威慑的力量还更大一些。
哪怕她枪不多,对付这些没见过市面,人数又不多的菜鸡,还是够了。只不过随着战争发展下去,她这些枪肯定是不够的,还是得多攒攒啊。
当家不易啊。
其实不但是织田信长在那里发散思维,她那群首次上战场的小伙伴们也愣住了,他们也没想到对方转头就跑啊。
还是其中一个老兵恍恍惚惚的上前,“少主,要追吗?”
织田信长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毫不犹豫的下令,“追!给我追!”顿了顿,“追上去用刀给我砍!”铁炮只有一发,重新装填弹药需要时间,这种时候还是上刀比较实惠,打顺风仗嘛,相信她手下再菜也是会的。
“嗨!”这种时候,听到少主这种命令,也没人管什么阵型了,随着呼啦呼啦的乱吼声,织田家的人追上去就是一阵乱砍。
织田信长看着乱糟糟的情况嘴角有种抽搐的感觉。
虽然一直说着别人是菜鸡,其实之后纵横天下的魔王大人,现在也不过是战场菜鸡一只,还不懂铁炮与步兵的配合,也忘记了乘胜追击,更别提约束士兵什么的了。
但是再菜,受了多年武家少主教育的她,也下意识的追了上去,拔刀开始砍。
她没真刀真枪的杀过人,但现在绝对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不想自己死的话,就让别人去死吧。
第10章 010
顺风战,结束得很快。
看着满地的敌人尸体,跟着织田信长来的老臣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就,就这么赢了?
在脑海里一片乱哄哄之中,老臣在看到自家少主的时候,常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恍惚着上前,在少主面前单膝跪下,“恭喜少主,完美的初战。”
这个时候,织田信长,正在憋气。
刚顾及着生死还不觉得,现在战斗结束,看着自己的满手满身的鲜血,还有地上的尸横遍野,她只觉得一阵阵反胃感涌了上来,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死死的憋着一口气,她真的就要吐出来。
杀人了,她第一次杀人了,原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是如此简直的事。
平日里受再多的教育,做再好的准备,她其实也只是个从未沾染过鲜血的普通人而已。
老臣的这句话,一下将她炸醒过来,作为织田家少主的初战,她绝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软弱。
狠狠的咬在舌头上,剧烈的疼痛让织田信长清醒了不少,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刀,她哑着声音开口,“不急着打扫战场,我们进城。”
“少主?”老臣在一怔之下回过神来,“少主,大滨城离今川家其他城池不远,得到消息之后,今川家肯定要不顾一切夺回城池,我们守不住的。”
织田信长猛地转头,年少的主君眼睛里宛如有鬼火在燃烧,惊呆了老臣,“谁说,我要占据城池的?”
她都这么拼命的打这一场仗了,难道不应该拿点好处吗?
就在织田信长在战场经历她的初战时,她的父亲织田信秀在城中怎么都有些坐卧难安。
对于信长的首战,任务是他一手布置的,他当然知道极其简单,只要今天放上几把火,在再野外宿营一宿,就算完美完成首次出阵了。
但儿子第一次上战场,如果信长是稳重的性格,织田信秀自然会少很多忧心,但深深了解自己儿子的信秀怎么都觉得放不下心。
哪怕兵是带够了的,连信长的铁炮队也是随他高兴让他带上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像他想的那样顺利的。
不,他肯定是想多了,信长的初次出阵肯定能获胜的,他该对信长有信心的。
这可是他自己一手培养,将来要继承织田家家督的人。
这么想着,织田信秀似乎又有些了信心,然而这种信心没持续几分钟,又陷入担心之中。
就这样在七上八下之中,报信的使者到了。
听到有信使前来,织田信秀心底就是一跳,按道理,这个时候是不会有急使来报信的。
这么简单的任务,他只需要等候信长明日凯旋就是了。
但这个时候却来了使者,难道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今川家得到什么消息,想要截杀信长?或者是松平家?
在这一刻,织田家的现任家督脑袋里脑补出了不下十种可能性,一种比一种可怕。
以至于在听到使者说出大获全胜时,他竟然还没能在一时之间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使者被织田信秀的表情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秉承着报信的职责再重复了一遍,“少主大获全胜,打下了大滨城。”
“哈哈哈哈,好好好!”织田信秀这些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高兴过,就像一件原本只抱有少许期待的事,突然给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一般。
然而笑过之后,他到底是老辣,立刻就想起大滨城的位置来,“信长还留在大滨城?”那个地方,可离今川家其他城不远,如果被围攻又如何是好。
使者诚实的道出下文,“少主并未留在大滨城,现在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很好!”织田信秀猛地站起身来,他织田家,后继有人了!
就在织田信秀为了织田家的未来而高兴的时候,织田信长已经带着人和从大滨城得到的财物在返程的路上了。
比起其他人的兴高采烈,这个时候的织田信长已经收敛起了神色。
首战胜利了她高兴吗?当然高兴。
虽然第一次杀人上战场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毕竟上辈子的那些教育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但她这辈子从小被当成织田家的继任家督培养,十多年的教育就算是洗脑式的,也足够将她的认知重新洗刷一遍了。
乱世的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而战争之后,并不是完结,而是下一次的战争。
她不以暴虐为乐,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喜欢战争,但她也同样看得清楚,要想结束乱世,要想天下太平,非以武力不能成功。
织田信长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成长到能够肩负天下,但如果不想被杀,战场、杀人却都是她必然面对的现实。
她是个实际的人,不会把心思多花费在矫情上,在尽力调整过自己的心态后,她现在想的不是自己已经杀过人这样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而是大滨城这件事会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大滨城打下来,比她想的还要容易,但后续,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
好在,在做这件事之前,织田信长也不是毫无准备,既然决定了要在这一次带着她的铁炮队真刀真枪的干,她当然也推演过这次事件可能造成的后果。
首先是今川氏,肯定不会毫无动静。
真要论起来,这是将今川家的脸面抽得啪啪作响的行为,不过今川家现在虽然与武田家初步达成了同盟,但原本与今川家天然同盟的北条家和武田家却是大敌,今川义元这一举动自然引发北条家的不满,现在今川家与北条家还在较劲,所以暂时还没办法全力对付织田家。
她虽然把大滨城打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占据城池,这可能会引发今川义元的动作,但这动作不会太大,毕竟今川义元知道什么对于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其次,这次攻打的大滨城的城主,既然能被织田家选出来作为少主的首战的地方,毫不客气的说,那就是个蠢货。
还是个没有实际能力,惯会钻营的蠢货。
所以这位城主,大概不会实实在在的向今川义元上报自己的过失,而是粉饰太平,这样今川义元会直接因为这事和织田家大动干戈的可能性再次减小。
最后,今川氏和松平氏在小豆坂合战时输给了织田家,现在织田家对三河实际上是压倒性的优势,所以今川家更是不会轻举妄动。
因此这次事件最后可能产生的后果,就是无止尽的扯皮,一直持续到下次今川家和织田家真刀真枪的干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织田信长建立在已知消息上的推断,具体事情会怎么发展,还得看今川义元的动作。
而织田信秀作为织田家的家督,不管是信息来源,还是处理事务的能力,都比信长更为老辣。
他既然敢放心让信长去大滨城,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现在织田氏正处于一个良好的上升势头,小豆坂合战脸今川松平联军都打赢了,当然不会惧怕今川家。
所以这次信长就算动手动得过了些,把人家城池都给打了下来,他也不觉得会有严重的后果。只是织田信秀也不是自大的人,仍旧做了些准备,也算是为了自家儿子擦屁股了。
不过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儿子收拾烂摊子,倒是没有哪一次有现在这次这样痛并快乐着就是了。
而之后事情的进展和织田家家督和少主两人料想的不差,今川义元接到的消息,已经是粉饰过太平的了。
所以这位着直衣公卿打扮,染齿涂粉描眉的大名虽然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却只是暂时将此事压下,和北条家的同盟进展到了最重要的时候,他不会在此时横生枝节。
等之后若同盟成立,他早晚是要向三河进军的,所以不管有没有这件事,织田家和今川家,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一切,要到之后的第二次小豆坂合战,才初见端倪。
当然,我们的织田信长还不知道这么多,在织田家,这年来了一个小小的质子,也是今后信长手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松平竹千代。
他将来有个所有人更耳熟能详的名字——德川家康。
第11章 011
就在织田信长元服的这一年,尾张织田家和三河松平家之间的战火再起。
这里要先说一说尾张现在周边的形势。
现在的日本,被分成数十个小国,国家之间征伐不休,所以也被称为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