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以为你还有过一会来呢。”
她拿手摸了摸林行韬的鼻子和脸颊，像是几年没见儿子了。
“我有没有比以前帅啊。”林行韬笑着问。
妈妈只管点头。
“刚刚那个孩子朝我跑过来，我还以为是小时候的你。”小天使闻言，歪头眯起眼睛笑。
“我现在难道就不是妈妈的小天使了吗？”
妈妈忍俊不禁：“韬韬长大了，成熟了，也会说甜言蜜语了。”
“这些话韬韬会对女朋友说吗？”
“她倒是出来啊。”
“那个和你一起打架，怪怪的，但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原来不是吗？”
林行韬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妈妈在说肿胀之女，他哭笑不得：“她不是，我们连种族都不一样，妈妈你怎么关心起我有没有女朋友了。”
可能，是人老了，寂寞了。林行韬心想。
“妈妈刚才在网上看到很多小姑娘喊你老公呢……哦还有好多男的。”
在妈妈一边吃面条一边絮絮叨叨的时候，林行韬对小天使悄声叮嘱：“逗她开心。”
小天使疯狂点头。
他将小天使留下了，既然妈妈说小天使长得像他小时候，那么有小天使陪着，妈妈也不用一个人哭了吧。
房间外，林行韬与一名老者擦肩而过。
两个人都同时一愣。
老者望着林行韬，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老者看着依稀是个精神矍铄的样子，望之令人察觉出威严与堂皇气派，只是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额头上皱起明显的皱纹。
“韬……韬？”他下意识喊出口。
林行韬却笑着离开了他的身边。
“我会回去的。”林行韬说。
有朝一日，我会以我想要的身份回到赵家。
外公。
他在长长的走廊上迈开脚步，场景随之变化。
一对陌生的外公与外孙擦肩而过，走着彼此的路。
年迈的父亲打开房门去见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儿，他们也许生疏了多年，但隔阂渐消。
那里曾有一对母子亲密温柔地相拥。
而外婆的孤魂或许就在某处，含笑注视着这一幕幕的交错。
没有那么多打斗与大场面，这些平凡的场景却依旧值得铭记。
——
鞋子踩到了另一处地面。
林行韬来到了从没来过的灵能基金会湳京分部。
一圈成员顿时投过目光，但没有人多发出声音。
“你们基金会的装修风格都是一样的吗，上面走古朴风，下面走未来科技风？”林行韬问低着头盯着屏幕的许佑新。
许佑新抬起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他们虽然是大学舍友，但关系其实不算多好，这个时候，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故人重逢之感。
许佑新曾经在黑龙降世的那一天说：［我准备写篇论文。我看了那篇官方的论文，觉得作者的说法有一些疑点。］
林行韬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
许佑新曾经对没有觉醒的林行韬说：［方潮有了，你怎么没有？］
那些小打小闹一般的矛盾，早就消弭了。
现在的他们，一个是华国的荣誉教授，研究灵气复苏时代的佼佼者，有大贡献的科学家，珍贵的四级异能者。
另一个前缀就更多了去了，而且一个比一个吓人。所谓的华国第一人只是最拿不出手的一个。
许佑新说：［世界变了，林行韬。我们，不、能、落、后。］
他们没有落后，相反，他们一个远远地走在最前面，一个一飞冲天。
皆为国之栋梁。
人世的变化，到底是谁都看不清的。
“坐吧。看看我写的论文。”
林行韬一屁股坐在了许佑新身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
“《两个世界的交互与可利用报告》，新论文啊。”
许佑新点点头，习惯性地推一下眼镜。
“那些新西兰海岸的人类，被六翼天使影响，连本质都被变成了邪神眷属。因此在通过那扇地狱之门时只是达到了穿越空间的效果。”
“而当地狱之门降临到尚海上空，共有三架直升机二十八人进入门后，失踪。温琴对门做过侦查，结果是：［人类进入这道门后也许会发生奇怪的事情。］”
“他们还活着吗？”林行韬若有所思。
“我们这些研究者中，超过半数都认为他们活着。”
“活在门后的另一个世界里。林行韬，你看。”许佑新指向屏幕，“［燕京时间2020年6月18日，灵气达到了峰值。黑龙降世，龙脉显化。2019年6月18日，从湳京开往双庆的的轮船侧翻，遇难上百人，有三人失踪至今。］这是我在觉醒的那一天就写好的文档。”
“而自从成为基金会骨干后，我的权限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有资格查阅更多的资料。”
“1999年的保密协议你听说过吗？灵王彗星正是在那一年被观测到，是被突然观测到的——明明有那么大一颗彗星朝着地球撞过来，各种观测者却跟被蒙蔽了一样看不见。彗星分散成碎片降落在地球各处，而全体人类对这件事情保有记忆的，少之又少。”
“如果2020年被称为灵气元年，那么前二十年就是大积蓄期。从99年到19年的二十年间，陆续有人失踪，他们，据我们推测，极有可能去了门后的那一个世界。”
“林行韬，将门打开吧。”
林行韬放出了他的眷属。
四只雪白的双翼独角马美丽而梦幻。
它们很快转为堕落形态。四只燃烧着烈焰的梦魇刚一出现，就将基地的合金地面灼烧出淌着液体的洞。
它们嘶鸣一声，跑向远处。
它们燃烧自己，灰烬最终成为一扇一面漆黑、一面绯红的大门。
这扇门碍于基地的大小只有两个人那么高，但实际上它的真正高度是近乎无限的。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浓重的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基地。
许佑新眼神明亮地抚摸着大门上奇异的花纹，奇异的嗡鸣在许佑新的手掌下颤动。
这一刻，基地内警铃大作，林行韬似乎感受到了不同于地球但近似于地球的气息。
门后是什么世界？
在许佑新情不自禁一脚就要埋进去的时候，林行韬拉住了他。
“门后不会就是我去过的第一个世界吧？”林行韬问，手指不由攥紧。
但他知道，那个气息，他并不熟悉，应该不是。
在他问出口的时候，一连无数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卿卿、大乐、卜果子、张况己、卫信……
从破道观到王府到郡守府到王都到长林山……
从凡人到法师到半步国师到真人到天师到暂时地仙……
许佑新说：“不，不是。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波动。”
“但这正是我让你过来要跟你说的。”
“林行韬——你愿意响应呼唤，回去吗？我想，那个世界，一定出了大问题，它传过来的波动，真的是有感情的。所以我用了‘恳求’两个字。”
林行韬在银匙之门后看到过他离去的百年后，大楚有人有神有仙有妖，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汹涌。
他也在窥得天仙之境的时候，听到卜果子的声音：［四百年矣，师弟！归期已至！］
是啊，四百年了，他们还记得楚始皇。
算起来，他的大楚国祚多少年来着？
本有八百，龙从中断，余四百。
大楚将灭，唤皇归。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下个世界是灵气复苏的那个世界，scp是最后写的。
灵气复苏还有几章偏日常的章节再穿，下一次从大楚回来林行韬再正式地回燕京。
大楚：啊！死鬼！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第138章 灵气复苏（三二）
有句话这样说； 一个人真正地死去，不是身死，而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去。
所以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名扬千古，做一个“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的那种人。
但就算名扬千古了，就算被记入史书了； 也是远远不够的。譬如帝王； 追求长生。
林行韬突然意识到； 他已经不是寿命在百年左右的凡人了； 他已经可以活数百年了。
凡人一生何其短也； 而一代代人加起来，才抵得上一仙。
四百年了，大楚还有人记得他； 心心念念要他回去。
四百年——
纵然是地仙； 这样一个数字乍一拎出来； 林行韬都没法不去注意。
那些修仙里； 哪个不是上千乃至上万年呢，有些主角闭个关就是万古长夜。但对凡人来说，不要说百年； 就连十年都是漫长。
林行韬忽地感到一阵颤栗。
他终究只活了二十来年，他终究不是视时光如流水的真仙人。
大楚中，那些还记得自己的人，只怕都是卜果子那样的修仙之人了吧……
仙人可活上百年，可卿卿、大乐、张况己……他们已经死了！
早就化为尘土！他们； 包括自己都早是历史上的人物！
甚至、连他们的后代都说不定断掉了！
那是他的大楚，又不是他的大楚！
物是人非？物不是人亦非！
整整四百年！
地球上，王朝变易本为常事。汉朝407年，历24帝；唐朝289年，历22帝；宋朝319年，历18帝……
大楚400年，又有多少皇帝诞生、逝去？是否还是林姓的天下？是否有人篡楚？是否有人像大临国师虞不遮那样上下其手？
国祚将尽！天行有常，天道岂会容忍一家之姓长长久久？
林行韬这个开国皇帝回去，做什么，逆天改命、为大楚强行续命吗？
骤然纷杂的思绪令他忘了周边的一切。
他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缥缈的雾气绕在他的身边。雾气随着他的情绪而变动，时而担心，时而释然，时而不甘。
基地内一片安静。
直到有人颤抖着手推翻了桌上的水杯。
林行韬怔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雾里皆是一张张悚然不敢说话的面孔。他们低着头，在气压下着实谈得上敬畏和战战兢兢。
情绪一松，林行韬不由想到了之前在电话里和妈妈说的要用气势压死别人。
他那是在夸张搞笑，但是，他的确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在不经意间就可以。
不用刻意，不会奇怪。
在他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复杂情绪的时候，许佑新猛然一声大喊：“你听我说完！”
之前是林行韬拉住他不往门里走，这回轮到许佑新拉住林行韬让他冷静。
但许佑新在大喊后迎来林行韬的一个眼神，一向镇定的他也不由脸色一变。
他不自觉地松了手，定了定神，这才低声说：“你去过的第一个世界肯定出了问题，波动时有时无，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我们与南龙沟通，发现南龙的龙脉之息可以加强这种波动，但依然难以做到大的足以令人穿越的波动，所以林……你以前的穿越和南龙是有关系的，但现在南龙已经无法带你穿越了。”
“温琴替你看了眼波动的源头——有一个可怕的存在，给那个世界布下了禁制！它不比你弱！甚至要比你强！”
“它在针对你！越是有人想让你回去，它就越是阻止！”
林行韬的眼神越来越令人不敢直视。
许佑新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严肃道：“其实在你不在的上个月，我们也曾探测到那个世界的波动，并且那个时候，南龙是可以穿透被未知存在布下的禁制的。”
“但那个时候，你不在，我们也无法联系到你。”
那个时候，林行韬还在蒸汽朋克的世界里。
无论多么恳求的呼唤，林行韬都是听不到的。
林行韬侧过头，凝视着门。
现在的门后，不是大楚，是另一个世界。
但是——
“趴下。”林行韬平淡地开口。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都听从了这一句话。
砰！！！
湳京黑龙呼啸而至！
一人一龙的眼睛同时飘散起璀璨的黄金流光。
光芒穿透迷雾，黑龙一俯龙躯，重重地撞在门后的迷雾中！
有刺破耳膜的嗡鸣声响彻天空！
基地上方刚刚才重新装好的古董镜子尽皆碎裂！
闪亮的粉末落在了穿着牛仔外套、笔直站着的青年头顶。
在所有人眯着眼睛小心的观察中，青年头顶旋大龙，突然一脚踹在了门上。
轰！！！
迷雾中有六只漆黑羽翼扬起，气流阵阵，那曾经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黑羽纷扬着，飞入门后。
银发邪神在迷雾中短暂地闪现，随即——
两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就在门内外对撞起来！
也许过了许久，也许只是一瞬，等人们回过神，他们看到一切如常。
基地外有人惊愕地大喊：“这回难道是外神奈亚来搞华国了？”
“肯定是奈亚！是林行韬和奈亚打起来了？”
然而这回并不是奈亚拉托提普的锅。
林行韬收回脚，嘴里轻声说：“天仙禁制……”
而且还不是一层天仙禁制。刚才，他瞬息之间便通过湳京黑龙，追溯到了大楚的气息。
通往大楚的路果然被可怕力量封死！
但是林行韬也将禁制轰开了一条小缝，虽然这缝真的很小。小到只能送去一缕微不足道的、无济于事的气息。
林行韬笑了一声，笑里有些愤怒。
天行有常，过去的本应该让它过去，大楚自有其国情——
放屁！有狗东西在针对自己的大楚！针对自己的子民！针对自己！
淦！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
林行韬环视四周。
基金会的成员已经被他瞬息变化的操作秀晕在原地，不少人目瞪口呆。
林行韬说：“在打邪神之前，我对基金会提出过要求。”
那个时候的绝对理智的林行韬说：［要求打完再说！］
“那么，你们听好了。”
大雾中，基金会成员们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形在雾中看不分明，但一个个都屏息等待着林行韬的话语。
在雾中，林行韬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只有嘴角一丝冷笑与愤怒昭示着刚才一切并非幻觉。
“我要回去。”他指了指那扇门，“你们要做的，就是变动门后的世界，让它变成我去过的世界。”
朕要回去。
做出这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