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一、四百二十二、四百二十三……”
每念出一声,光便会多出一层。
光摇高塔,云拂高光。
震撼人心!
极度震惊中,突然有人意识到这个叫赵略的人不止可以点亮高塔,速度更是骇人听闻!
先前四百一十九层下都是亮的,他们也不知道叫赵略的人在哪一层,更没人关注这个名字。而现在,每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登塔的速度!
有人算了算,大喊:“照这个速度,他应在半炷香前登塔了!”
半炷香!然后登临高处!
两个正清门内门弟子毛骨悚然。
不是他们在玉牌上找不到新名字,而是在他们看名字的时候,赵略早就过了一百层,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上面!
或者说,就在玉牌没有更新的短暂时间内,他就直接一百层一百层地跳了上去!
速度快到玉牌都没法准确记录!
“师兄,正清仙门是不是有人来?”年轻者开始怀疑少年乃是仙门种子,专门下来历练。
其他人喊:“这便是洛王殿下所说的祥瑞吗!对于我辈修士来说,有人能触成仙之境,的确是大好事啊!”
“四百九十九、五百!停住了!”
呼吸都屏住了。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看不见高处,最多看到光芒愈加强烈,只能听眼神好的修道者们在说。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修道者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往上啊!还能不能冲上去!”
“成仙之机就在眼前!”
层层呼喊中,便是从藏经阁旁随意走过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仰头。
——
前四百层对林行韬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卜果子也没设什么考校经典的难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林行韬没有怎么读过经典。
不,应该是他自己出不了那么高难度的题。
林行韬闲庭信步,视各层禁制、试炼如无物。
一路上,有许多修道者苦苦钻研上楼之法,看他如此轻松都开始怀疑人生。
也有以为他是以前登过塔,所以才如此轻松的。
不过他们疑惑道:“便是那个疑似仙门弟子的人,再次登塔也没有那么轻松啊。”
于是他们都说:“想来是卜果子掌门化身前来。”
卜果子自己造的塔,还不是想爬就爬?
这么一想,他们心甚是安慰。他们对林行韬喊“掌门”、“前辈”,林行韬坦然受之。
在四百一十九层,终于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人从漫天的经书中抬起头,惊异问道:“你也是仙门弟子?不知是哪一门门下?”
林行韬问他:“就算仙路已通,现在的修炼还是分人世道门和天上仙门的吗?”
那人惊而失语,只能看着这个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少年背着莲花悠然自在地消失在上一层入口。
林行韬一路直上,只在四百九十九层停了停。
过了五百层,便有仙法,而要过五百层,不管是已经是仙人还是通过登塔有所领悟,都要有仙人气息。
林行韬现在是妖,身上自然没有一点仙气,不过这里离天空近了些,他伸手勾动妖海之上,以些微的地仙之气触动,走了上去。
在突破五百层的时候,他甚至听见了底下巨大的欢呼声。
塔身微微摇晃,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一人进来。
五百层两侧都放满了放光的书籍,随着林行韬的一步踏下,书籍开始浮上空中。
书籍化作一层层阶梯,台阶末端是一座五色祭坛,令林行韬眼熟至极。
正是当年林行韬封帝所在。
只是真迹应该在泰山,这里只有仙法造出的幻觉。
“东风夜放花千树。”一个女声念。
“更吹落,星如雨。”林行韬一边走,一边答。
底下的欢呼声越来越热烈。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阶梯之下不再是楼层,而是遥远的人世。
藏经阁旁,王府里有人被绑在囚车上出来。
“大萝莉是什么意思?”
从上方伸出了一只手,手指纤纤如玉,两只华美的手镯相继砸在手腕上,与上扬的尾音一起清脆响起。
“女孩子秀色可餐。”林行韬一步步走上台阶,离那只手越来越近。
突然间,那只手一翻,将手心向上、邀请某人的姿势变为了手心向下、递出某物的姿势。
四指微弯、拇指微翘。
她笑着说:“可餐?你果然是吃人的妖怪!”
笑声欢快活泼,似女孩。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茴有几种写法?”
林行韬也笑了,却不说话,等着她提醒。
“是四种,你自己说的,和大乐一样是笨蛋。”
“四种。”
“答对了,给你吧。”
当年问话的是林行韬,答的是陈珂乐,提醒的才是林卿卿。
林行韬踏上了第一百六十六层台阶。
她垂下的手掌中飞出一条黑色的气运之龙。
皇室中人身死,气运回归国运。也有如凌铭煜、萧合穗这样,他们的龙和凤变作了林行韬的纹身。
林行韬握上了那只手。
手指宛若镜花水月,一触即碎。但肌肤相触的瞬间,气运之龙达成了转移。
黑龙顺着手腕游走!涨大!到达全身!
林行韬黑衣之下,半边身体都有黑龙舞动!
黑龙带着愤怒、悲哀等等复杂情绪,侵占全身!
但是就在黑龙向着另外半边身体缠去的时候,林行韬就地一滚,在五色祭坛前化作了一条黑鲤。
这个时候,林行韬在想能不能用一语成谶这个成语。倘若他是人是仙,那这龙气自然是一份心意满满的大礼。
但是,他现在却是一只鲤鱼妖。
最开始他就是被卿卿和大乐当作大妖怪。吃人的那种。
他倒是不会吃人,但他的确是妖怪了。既然是妖怪,卿卿给的龙气他怎么受得住。
鱼鳞尽数剥落,鲜血从阶梯上流下、流下。
林行韬承受着剥鳞之苦。只是——
他现在虽然不是真龙天子,却是真龙之种!
鼓起的鱼目颤动着,渐渐变成了竖瞳。
其实在听到卿卿在塔上给他留了礼物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可能会是气运之龙。
而他之所以突然放下河神的事,转而做出登塔这种事情——
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他说要杀河神,实际上还是有风险的,而现在,有了这份礼物,不管杀不杀河神,他都可以万无一失!
况且……既然是等候了四百年的礼物,怎么能不收。
不收女孩子精心准备的礼物,女孩子会哭吗?
嘶嘶的吐息中,紫色的妖气冲天而起,几乎遮蔽天日。
化蛇!
作者有话要说: 林行韬:感觉回到大楚,就像回到A了很久的游戏……我SSR呢!那么大那么多(比划)的SSR呢!
SSR们:我们自己返魂啦。
第154章 神道功德(十二)
在林行韬登上五百层的时候,王府中有囚车驶出。
囚车内是奄奄一息被绑着的犯人、祭品们。
洛王坐在高头大马上; 着华贵王服; 一副迎接贵人的庄重打扮。
“这便是河神所说的祥瑞吗; 果真振奋人心!”洛王不疑其他,高兴地看着靠近王府的藏经阁附近一派热闹的景象; “神明果真强大!连正清门掌门布下的禁制都可以撼动!”
洛王或许是个蠢货,但白麓可不是。
河神朱陋当真可以做到这么厉害的事?白麓表面平静,实际上惊疑不定。
不; 不可能!要么是龙王从中相助,要么是人族有仙门中人恰好下界尝试登塔。
又或者,藏经阁的禁制如同女帝的城门禁制一般松动了。
“六百层了!”有人疾呼。
欢呼声汇聚成了海洋。
洛王也不禁跟着手舞足蹈:“人族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盛况了,陛下到来看到该多开心啊!”
“快将这几个罪人带到河神要求的城墙边!”
囚车辘辘; 与欢呼的人群完全不同; 囚犯们纷纷露出绝望的神情。
“赵略登上六百三十层了!还有三十六层登顶!”
人们这样奔走呼号。
囚车竖起; 囚犯们抵在城墙上; 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洛王大笑着骑马到最前方,对所有人说:“诸位!这只是第一个祥瑞,还有大的祥瑞在后头!”
“本王所要给诸位看的真正的祥瑞,要比这位叫赵略的人才更加难得可贵!”
“如此佳日,吾也要与民同乐!”
他拉着缰绳转向后方:“诸位且看,这是我们洛水城的罪犯,皆犯常人难犯之罪——当以犯人之死迎来下一个祥瑞天兆!”
他紧接着大喊:“吾为长林十八将、征东将军、莽风侯后人,今洛水亲王!人族大乐,请神明贺!”
一拍手; 众多幕僚顿时走到前方,开始呼唤河神。
“请河神!”
“此人非议王上,聚众滋事,几闯入王府中!”哗得一声,一个犯人被下了头颅。
洛王身前的高空中,垂下条条黑水。
犯人的鲜血溅进了水流之中,丝丝阴冷之气也侵入观看的百姓身体。
“哈哈哈哈,吾来为人族贺!”一声大笑,朱陋从空中现身。
他身形高大不似常人,浮在空中,身后又有神敕散发光明,百姓一下子知晓了他是谁,纷纷跪地呼河神。
“继续!这些罪犯怎么好在佳日活着碍眼?”朱陋手指一指,执行死刑的屠夫们纷纷举起刀。
“此人以告知祥瑞为名,挟刀入王府,欲刺杀王上!”
“此人目无王法,胆敢对王上不敬!”
“此人……”
一条条罪证被列出来,洛王笑呵呵地望着这一切,一副我可没有将无辜群众做祭品的爱民如子模样。
鲜血染红了朱陋的褒衣博带,血迹滚滚而下,滴落在地面,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些血液中,竟然有黑气滋滋滋地升起。
白麓问朱陋:[你这几日去做什么了?]
朱陋笑答:[当然是去为龙王搜罗侍卫宫女了——哦,我还请见鹏王了。]
鹏王便是将朱陋交给龙王的大妖王,居于妖海之上。
白麓心里微震。像他这样的,实际上是因为愿意去人族潜伏才被尊为妖王,真正要说实力,算不得多强。所以看重实力、又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妖王的朱陋对他缺少尊敬。
妖海之上,才是真正的妖族之王!
白麓沉声问:[朱陋,你回头看那藏经阁,那可是你所为?]
朱陋却好像早就知道一般低哼一声:[什么是我不是我,如此大功劳,只能是我!]
他转而对屠夫怒吼:“快些!你们是在耽误祥瑞!”
百姓安静看着这一切,不敢发声,而修道者们还在为不远处的藏经阁挂着心。
突然间,有人问:“他们……罪不至死吧?”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
紫色的云霞弥漫着,遮蔽了天日。洛水城,一片蒙蒙紫色。
“六百六十六层!他登顶了!”
“赵略破塔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中,藏经阁整个亮了起来。从一到六百六十六层,尽数光明如海!
藏经阁与神敕一起,成为全城最耀眼的地方。
“紫气东来!人族大兴!”
“有此祥瑞,谁敢说天道不偏爱人族?”
白麓颇为愕然地凝视着天边的紫色。
他当然看得出,那不是什么祥瑞紫气,而是冲天的妖气。
难道、藏经阁之事真是朱陋所为?
朱陋陡然间露出得意的笑容。
随着鲜血不停溅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敕渐渐变成了阴暗的黑色,而紧紧箍住他身体的褒衣博带松垮了起来。
白麓隐约记得,这褒衣博带是龙王为了抑制朱陋的凶性而赋予他的神物,几十年内,朱陋便被死死压制着。
“人王失道、滥杀百姓、无辜人血便可污染这功德之衣!”朱陋大笑。
在他的笑声中,混杂着修道者们还未停歇的大喊。
赵略这个所有人都陌生的名字一瞬间传遍了全城。
洛水其他地方的百姓奇怪地聆听着这个名字,不知道这是谁。
由于最后一个被抓、所以也将是最后一个被杀的王运凝视着高塔的光,模糊不清地喃喃道:“赵略……怎能在始皇陛下封王之地放肆。就连你洛王,也怎配称洛王……我王运无罪!”
他奋力地咬掉了口中的布,怒喊:“人命怎能献给妖物化作的神!我就算死,也不要成为妖物的祭品!”
些微的星光在他眼里闪烁,令看到的人脑海一刺。
就像有人揭开了迷雾,突然有修道者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个神明不对劲啊!从古至今,就算有神明不喜人类,也绝对没有加害人类的神明!神明顺应天道,不违神道!
朱陋大笑:“人族当先,神明自然不害人类!妖族当先,神明自然对人类为所欲为!”
褒衣博带从他身上完全褪下,他赤裸着健壮的身躯,快到极点地将褒衣博带扔向藏经阁和众修道者!
“鹏王助我!”一言之下,天空中若有回应。
“白麓,事关人族妖族的大事,怎么好不告知众位妖王?想必现在妖海之上,有一场妖、仙大战来为我们遮掩吧!”他轻蔑地扫了眼高塔之上,“所谓祥瑞让人族震荡怎么足够,当然要令天道彻底厌弃人族,令命数本就将尽的楚朝灭亡!”
林行韬当日随口一说,造祥瑞是为了让人族动乱。但经过两位妖王的考虑后,简单的动乱已经不够了!
“以这场祥瑞为契机,人、妖大战就将到来!而我,当居首功!”
修道者们被束缚在妖王禁制中,仿佛被地仙控制!因此无人可以轻动!
也许加上塔里的修道者可以对付这个禁制,但是顶层被登,塔不仅无法进入,也无法出去。
[神者,为民为善者可进!尔当诛灭!]女帝之声响起。
神敕的变黑表明着黑河河神不再为善神,因此女帝的城墙禁制被触发。
但禁制本就松动,何况几日前,妖王白麓破坏了这层禁制,因此朱陋只是在压力下压低了身体,连原形都没有现出。
洛王看着这一切,惊恐地摔下马。
百姓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