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着几位老友的讨论,大臣等待着王子的归来。
卫兵早早驱散了人群; 现场只有王子的几名老相好叽叽喳喳。
“你们说殿下会不会从洛林那乡下地方带回小妖精?”
“什么野鸡,回自己的鸡笼好好待着,难道还奢望着做王妃吗?”
这时,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在天空嗡嗡掠过,细碎的杂草与花瓣被底盘吸得到处纷飞。
大臣收起对阴沉天气的不满; 摆出恭敬相迎的姿势。
女人们矜娇而热情地凑上前去。
随着巨大的钢铁巨兽徐徐降落,山脉上方的天光在飞艇表面笼成一个圈,一下把飞艇变成了一座发光的神殿。
门被打开,出来的不是守卫,而是银发的王子。
而女人们热情的欢呼声还未响全,门里就飘出了金色的发丝。
——果然不愧是王子!真的带了美人回来!
王子转过身,弯下腰,伸出手,做出了绅士的邀请礼。这让大家有些惊讶,因为王子虽然喜爱美人,但他同样是个多情且倨傲的王公贵族。
女人们产生了警惕。
她们的不安同样来自于——那来自洛林的美人仅仅露出的发丝就那么地美。
金发一丝丝一缕缕地飘扬,然后缓缓落回白色的华美的衬衣上。
一只手按住了门框,修长的指节并未用力,因此这轻轻的一按既有些难言的孤弱,又有些独特的从容美感。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大胆地跳下来吧,我相信我们的王子殿下会好好地接住你——”大臣不着痕迹地夸了下王子,又提醒王子一定要接好心上人。
他和其他人一样,看着逆光中显露出的身影。
白色的衬衣,纽扣是银色的宝石。金发在白色之上流淌,不会被纽扣的反复设计勾住丝毫。
收紧的腰身,束起的皮带,挺阔的长裤……
大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那并不是一位小姐,他恭维的话语冒犯了一位美丽的青年!
金发的青年没有接过王子递出的手掌,相反,他露出了莫测的笑容。
——从门边跃下!
是一束光。
天父教中有说,世界开辟之初,先有一道光。
在美貌与光辉的照耀下,所有的一切都要黯然失色。
他就是阴沉天色下启迪人类的智慧之光。
逆光之下,他的绿色眼眸格外得耀眼。在投注过一个嘲弄而怠懒的眼神后,山中的阴风都带了鼠尾草、迷迭香、百里香、茵陈草的香气。
从此,美人的香味,就是鼠尾草、迷迭香、百里香与茵陈草。
他轻松地站稳,走到众人的面前,他的长相便明晰地震撼了所有人。
是那种神话传说里引起各方争夺的绝世美人,但他并非是孱弱到无法决定自我命运的权力的牺牲品。
是的没错。
或许有的美人生来就可以凭借容貌登上帝王的床榻与膝边,为高贵者消遣闲暇,但他不是,他背负着美丽的原罪,却又牢牢掌控着这份美丽。
轻轻嗅了嗅被吹到鼻尖的草叶与花,金发的人遥望着首都巴丽,发出轻微的叹息。
“你过来。”他朝大臣扬了扬下巴。
其实他不需要扬下巴,甚至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站着,就会有人迫不及待地奉上一切。
大臣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们要欢迎的王子。
——高达21的非人类的魅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林行韬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他没空理突然多出来的信徒,而是打量着大臣。
大臣在他几乎显得轻佻的注视下不自在地扭动着,但林行韬知道,他与其他人不一样,这个大臣并没有被成功魅惑。
大臣是工业之神的信徒,信仰还不算薄弱。
“王后在哪?”
“王后在……”大臣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说,“王后当然在王宫里。”
“带我去见她。”
大臣退后一步,几乎是颤抖着说:“不、我很抱歉说出令您不满的话,但现在的王后,拒绝所有人的见面。”
场面一时安静,其他人惊愕地转过头凝视着大臣,似乎在震惊他为什么能说出拒绝的话语。
敌对的、不被动摇的信仰,这才是林行韬身为高魅力的邪神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理应与工业教会对立的王后,却派了敌方的人来接从友方归来的王子……
也许大家都想错了,工业教会与王室并不是对立的。也对,一个教会要在全国拓展,怎么少得了权力的力量。
但是,坚定的信仰真的是无法被动摇的吗?
林行韬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大臣颤抖的脸颊,手指的冰冷与自身的恐惧令大臣的脸很快失去温度。
哈哈——他还在抵抗。
噗通——他放弃了抵抗。
跪在地上的大臣小声说:“王后说她要去工业之神的神殿里。”
“去做什么。”林行韬的指尖划出了热情的血。
“去找教皇。”
“教皇是谁?”
大臣嗬嗬地喘着气,似乎难以直说那尊贵的名字。
在林行韬的指尖渗入细腻的肉里,又带着血沫拉出时——
“阿伦。”
大臣仿佛犯了禁忌,整个人开始癫狂地抽动。
但是当林行韬划出的血流到他自己的嘴里,他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眼里重燃起狂热。
这一回是对林行韬的。
但林行韬不会再给予他堪称奖励的触碰,他再次看向远处耸立的黑色尖塔,与沿路上空飘起的黑烟。
阿伦?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奥德蕾说过:[在孤儿院里,没有人在捉迷藏上赢过我,就算是最聪明的阿伦也一样。]
聪明的阿伦,原来是他们认识的人。
在他的身后,奥德蕾提着裙子,乖乖地接过王子的手,从飞艇落于地上。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食尸鬼,除了甜美的笑容有一些僵硬。
事实上,所谓的王子,被林行韬复活后,也只是一个遵循本能、无思想的提线木偶。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地站在林行韬的身边。
“您要去神殿吗,我可以为您带路。”大臣说。
林行韬挂着微妙的笑容,反问:“这个国家的国王难道死了吗?”
“没有——哦生了重病,所以将权力交给了王后。”
“我们可怜的王子,多么想念他的父王。”
“请不要误会,他不是去接过权力的,而是去请求父王赐婚的。”
王子半长不短的发丝被梳拢在脑后,原本透露出无机质的冷漠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开心的笑。他拉着奥德蕾,仿佛拉住了自己的王妃。
王子的老相好们想要围过来,却并非为了王子,而是为了林行韬。
“您可真好看,您愿意来我家里坐坐吗?”
“我认识一位医生,他的医术非常高明,您带上他吧,免得国王的病气过给了您。”
高达21的魅力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但或许魅力可以为所欲为,林行韬本身却不能为所欲为。
想要至高无上,除了自身的力量,他还需要借助俗世的权力。
他不会忘记守密人说过的:[可被集中而强大的非物理攻击杀死。]
通过投骰子,一个普通人是有机会伤到神明的,他不是克苏鲁神话中强大的外神。
就在这时,守密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获得了不定时疯狂状态。]
[。rd=88,你的症状是物质滥用障碍——工业废气上瘾。]
[你沉迷于工业废气的厚重臭味,你渴望它们在你的皮肤与肉里游动,带给你无尽的享受与快慰。]
[在该症状结束前,你的各方面实力得到提升。]
[在你渴望的废气聚集之处,是原本为贫民窟的新工业区,而现在的新工业区出现了一阵阵找不出来源的恶臭,这股恶臭甚至快要弥漫到上城区的王宫里。]
[国王的病情进一步地加重了,他几乎要被这恶臭弄死在床榻上,真可怜啊,可怜的国王——那究竟是工业废料的臭气还是其他的什么臭气?]
[你发现那与工业之神有着很大的关系。你是否愿意开启调查呢——越来越多、越来越臭的工人们欢迎着你。]
林行韬一顿,鼻尖飘来一阵令他着迷的香味。
“医生在哪?”他问那名建议他带上医生的女人。
女人受宠若惊,羞愧地回答道:“天哪我很抱歉,我为了吸引您的注意而欺骗了您。医生在新工业区里,他皮肤黝黑,笑容很爽朗,您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时疯狂:
01…15焦虑,16…25解离性失常,26…30饮食性异常,31…35冲动控制障碍,36…45情绪失调,46…50人格障碍,51…55性心理障碍,56…70精神分裂,71…80睡眠障碍,81…85身体形式症,86…95物质滥用障碍,96…00其他精神障碍。
本来有两个神,不知存不存在的天父和工业之神。现在多了林行韬这个第三者。
都是邪神了,很多事情上是不需要费力气的,但邪神不能为所欲为。
第110章 工业邪神(三三)
[恶臭满盈的工厂近在咫尺; 你沉迷于越来越浓重的香气,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探寻这股香味的来源。]
王子和奥德蕾在林行韬的命令下前往王宫; 而林行韬撇下恋恋不舍的人们,独自前往新工业区。
先前在孚日山脉旁不觉得,但随着离工业区越来越近; 那股子阴郁感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林行韬将手插在裤子口袋中; 慢慢晃着及腰的金发。
他偶尔会在巨大的天幕下轻快地跳跃,脚上柔软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灵而嘲弄的声音。
大地仿佛都在渴望着他的践踏,纷扬的灰尘留下他的足迹。
有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忽视了那些靠在墙角、昏昏沉沉的可怜人。
他跳上墙头; 避过渴望亲吻他鞋子的人们,对盈满黑烟的天空张开怀抱。
啊——黑烟在回应着他,就像有一个疯癫的画家持笔乱涂; 黑色的墨汁被搅合飞溅; 然后灭顶般倾覆在人的脸上。
林行韬绿色的眼睛闪过兴奋与快意; 还有些不明的阴郁,他看着黑烟里伸出一个小小的分支,朝着王宫而去。
国王已经时日无多。
在愈加浓重的黑暗投向他的怀抱时;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地对脚边聚集的人们说:
“你们渴望救赎吗?”
不想听到无趣的回答,他穿过胡乱伸出的脏手,走向远方。
可怜的人们慢慢趴了下来,拿干燥开裂的嘴唇贴住他走过的脚印。
[你的人物卡得到了更新。教会:你的信徒正在洛林、巴丽逐渐增多; 他们的数量也许不够庞大,但信仰足够坚定。]
[你的祭司——萨利安子爵为你清除了剩余的食尸鬼叛徒,你获得了生命的力量。]
于是,在林行韬关于生命咒文的施展下,人们干瘪得如同僵尸的脸庞逐渐有了鲜活的颜色。
于是,他们受到启示,诵念着神的名字。
[工业区的情况比我想象得更加严重。]林行韬走近工业区的入口,对守密人说。
收到工人们祈祷的他已经对他们的处境有了想象,但没想到事实要更加地严重。
刚才的是失去劳动能力从而被赶出工厂的人,他们已经快要腐朽,林行韬的咒文只是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
工厂的管理者也许受不了尸体的臭味,已经在周围清理过了,由此林行韬只见到一些大老鼠窜来窜去,没有见到过多的尸体与秽物。
实际上,别说臭味,他的鼻尖一直是香的。工业废气的香味,居然有些像面包。
随着他离工厂越来越近,面包的香气也愈来愈浓厚。
热腾腾出炉的奶油面包啊。林行韬深深吸了一口,酥脆可口的感觉就在舌尖绽开。
他忍不住愉悦地笑了一声,同样,工厂里也传出了工人们粗厚的笑声。
“哈哈哈——”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笑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你发现处于恶劣环境中的工人们十分地开心,似乎没有因为失去食物而难受和担忧,但仅仅一天之前,他们还痛苦地寻求着帮助——也许正是神明出现帮了他们吧。]
神明——林行韬沉浸于香味中的笑容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脚步声响起,厂房的门被打开,他的眼神逐渐下移,移到了一个矮个子身上。
一名个头矮小、只到林行韬大腿处的工人开心地跑过。
他跑得太快,因此撞到了林行韬的腿。
砰——他打了个滚,在他快要从林行韬腿间滚过去时,林行韬一脚踩停了他。
林行韬仔细地打量着矮人,他原以为那是一名童工,但看他的脸,那是一张扁平的、被压缩的脸,每一个器官都小了一个型号。
就像一个侏儒被往两边拉长了——的确像西方中的矮人。
[魅惑失败。]守密人特意提醒了一句。
矮人支支吾吾地躲避着林行韬的踩踏,一点也不像其他想要扑到脚下的被魅惑的人。
“天哪,请您放开我,我心里只有我的工作,我不想耽误时间。”
在60的力量的压制下他自然无法凭借自身离开,在另一个矮小的身影气呼呼地撞过来时,林行韬才皱着眉顺势松开了脚。
两个小矮人撞成一团,他们很快飞速起身,默契十足地奔向了另一个车间。
矮小的身体迸发着活力,细长的眼睛灼烧着兴奋的光焰。他们亲密地挨在了一起,热烈地欢呼:
“赞美医生!赞美手术!我有我的兄弟替我干活!我们人多力量大!”
林行韬转而靠在这个厂房的门边,看里面一丛丛往门口跳过来的小矮人。
像矮墩墩的蘑菇,每个人都是往横向长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灰色。有的努力仰高了脑袋瞅林行韬一眼,有的低着头匆匆赶路。
“他是贵族吗,他好好看,但我有我的工作,我不能多看。”
“别看啦,他肯定是工厂主派来考验我们的人。虽然有些不太礼貌,但我还是得说,就像下城区里那些妓馆里的人,他们一张腿,我们的血汗钱就没啦——我们要忍住啊。”
“忍住忍住。”他们齐声说,声音格外得整齐。
林行韬吹拂的金发被他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