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垮下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至于两人之间究竟有没有缘分,现在都还说不准。
中原春寒料峭的时节,白云城就已经百花争相开放,鲜花与红幔装饰起城主府。廿五和其他几个侍卫一起当了谢琬花轿的轿夫,一路稳稳当当,谢琬在住了一阵子的别院后,重新回到了城主府。
轿落,喜娘在外头说着吉祥话,谢琬盖着盖头,却能感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离她就只有一卷红帘的距离了。红纱掀起,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谢琬的手,谢琬顺从地跟着对方的脚步一步步走进布置过的大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从此往后结发同心,恩爱不离。
拜堂过后,谢琬被送回了房,因为宾客数量不多,都好招待,最难缠的陆小凤都不会不识趣到在今天缠着新郎官,没过多久叶孤城就回来了。
阖上门,见妻子仍旧盖着盖头娴静地坐在床边,叶孤城的心里被揉了一把。他走近,柔声说道:“怎么不摘下来先吃点东西。”
叶孤城是知道谢琬今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故而心疼得紧。
谢琬听到叶孤城的声音后摇了摇头,温声道:“因为我想掀开我盖头的人是夫君。”
叶孤城一愣,随即浑身心滚烫不已。
夫君,从谢琬口中说出来,当真叫人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在酒席上沾了酒的白云城主一个冲动,隔着盖头就吻上了谢琬。飘飘一块红布落下,却卡在了两人唇瓣相触的地方,叶孤城遮住了谢琬的双眼,感受到她长睫在自己手心里扑闪时的痒意。
一吻过后,叶孤城拿掉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红盖头,重新复上谢琬的唇,分去了她的一点口脂。
“琬琬,我忍不住,你知我心里欢喜。”
谢琬环住叶孤城的脖子:“我知的。”
君心似我心,谢琬明白的。
一夜红烛,大被鸳鸯,血肉交融的缱绻缠绵铸成一场温柔。愿终老。
第63章 温柔终老(二)
翌日; 白云城主头一遭打破了清晨练剑的习惯。叶孤城在寅近卯时醒来,室内昏暗,烛台上红烛燃完; 剩下一层凝固的蜡油。他身边蜷缩着一个温暖的躯体; 倚靠在他的手臂下汲取他躯体的热度,叶孤城用手轻轻拨开谢琬飘在脸上的发丝; 满足地看着她的睡颜。
看着看着,叶孤城觉得这样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也不错。
阳光穿透云层照亮大地后; 谢琬醒了过来。
她呼吸一有改变; 之后始终都清醒着的叶孤城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谢琬慵懒地醒来; 觉得自己做了个十足的美梦,就是梦醒来后未免有些太累了,饶是她这样武功还不错的; 也觉得下半身酸软疼痛。
“醒了?”
一醒来便听到清冽好听的男声,谢琬眯着眼睛舒服地打了小小一个呵欠,假装不经意般悄悄用头蹭了蹭叶孤城宽厚的胸膛,而后从床上坐起来。
想了下; 谢琬问道:“今天没有去练剑吗?”
要是人起来过,谢琬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得到。
叶孤城见她坐好了,脸上看起来倒还精神; 不像太难受的样子,不用言语便默契松开了原本扶着谢琬后腰的手。叶孤城摇了摇头:“今天不去。”
只短短几字,谢琬却觉得他所有的温柔都已倾注在里头了。
窗外天光大亮,谢琬看着同她一样还坐在床上身着中衣的叶孤城; 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仿佛带坏了这位百年一遇的剑术大能。
心里念着还未洗漱,谢琬就只调侃地说了叶孤城一句:“夫君待我真好。”
亏得叶城主心性沉稳波澜不惊,对谢琬的话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门外伺候的侍女终于得了吩咐进来,各个手上端着洗漱的用具,谢琬叶孤城一先一后洗漱完各自换上了衣服,侍女便准备给谢琬梳头。
这期间叶孤城待在了外屋,目光偶尔回转到谢琬身上。竖好了发的白云城主不复刚醒来那般有些随意平和,有他在,给夫人梳发的侍女们愈发手脚麻利了起来。
谢琬被询问了喜欢的珠钗款式,她挑了几个,过了一会后看着镜子中梳起妇人发的自己,忍不住摆弄了几下。
听到脚步声,谢琬没回头,和叶孤城感慨道:“把头发梳起来了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
叶孤城看着镜中映出来温婉的容颜,觉得无论换什么发型在他眼中对方都是一样的好看,没有什么差别。于是答:“挺好的。”
谢琬又摆弄了几下,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随叶孤城去吃早饭。
白云叶氏宗族悠久但人口并不多,且都态度温和,谢琬成亲第二日见过他们后,几个长辈说了些祝愿的话,大家又一起吃了顿饭,便各自离开城主府了。觊觎城主府酒窖里美酒的陆小凤反而是待得最久的那一个,绝大多数时间城主府都没有客人,陆小凤的到来为这里增添了不少热闹人气。
只是再好的酒也留不住这个浪子。
某一天,陆小凤来找两人,摸着胡子微笑道:“在海岛上待久了,有些想念中原的美景美人了,哦对了,还有中原的美酒。”
谢琬听的一乐。反正陆小凤的嘴里总离不开这些。
叶孤城道:“好,明日码头,会有船送你。”
陆小凤大笑,说叶孤城够意思。有的人,他不送你,却会为你准备好船只和路上的美酒佳肴。
世外海岛重归于一片平静。
中原百花繁盛的时候,两人闲来无事偶尔在院中煎茶煮酒,初夏来至,便早早地换上了两广商船运来的衣料做的夏衣。八月十五,今年谢琬学会了做冰皮莲蓉月饼,难为叶孤城这样不喜欢吃甜的人做了谢琬的试吃对象,吃到后来,叶城主双唇紧抿,已经尝不出除甜外的滋味了。当初吃味自己不是唯一的试吃对象,如今得愿,叶孤城只能做个从一而终的人了。此前一些时候,西门吹雪和孙秀青的孩子出生,叶孤城送去一份贺礼,还了大婚时西门吹雪的那份情谊和礼数,不过对这两位心心相惜的敌人来说,这样做纯粹是出于敬重,俗世里的绕绕弯弯他们不屑理会。当候鸟悉数南迁盘旋在飞仙岛的碧蓝苍天上时,谢琬请绣娘给自己和叶孤城新做了两件厚实的冬衣,两人轻松收拾好行囊便出岛往中原一路北上了。
夏花冬雪,江山美景与你并肩看过,也算心中无憾了。
塞北外,午后天上下起了小雪,叶孤城和谢琬一人一马驰骋于荒原野外。谢琬带上兜帽,勒着马缰一路快意跑了一圈兜回到叶孤城身旁。
叶孤城说着:“沾雪了。”
他动作却早比谢琬快,帮她把那些在骑马时露出兜帽外的发丝上的落雪拂去。
劲瘦的良驹的足迹印到了长城边塞,两人原地拴马,登上了一处山势较高的地方,从那里望去,关外一片苍茫,世间是如此无边无际。
天上下雪,人世装裹上从天来的东西,仿佛也成了天境。
谢琬呼出一口白气,心中伏藏但平日却不一定察觉的郁结之气在天地景色之间泯然消散。
叶孤城心中所想与谢琬所差无几,人于这浮世天地山海实在太过渺小,行万里路,见越多,则愈博文长识。这些换作多年前的叶孤城,既无法苟同,也无法去做。可人的心境想法就在悄然无息中改变了。
谢琬指了指彼此肩上的雪,眼带笑意说道:“待雪落满肩与头,这样也算是白头偕老了。”
叶孤城反问:“琬琬,这样便足够了?”
不够的,天长地久,穷尽山水,一辈子都嫌不够的。
谢琬一怔,即刻笑着答到:“是我说太早了,这句话该留到往后几十年再与你说。”
大好河山面前只谈风月,略显小气,可与所爱之人共赏美景,就当一个俗气又小气的人吧。
嫩叶新发,一年又一年。
白云城的百姓们都知城主夫妇恩爱非常,让人羡慕得紧,神仙眷侣这一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岁月就在这期间悄然流逝,不复回头。
七夕,牛郎织女的戏文一遍又一遍搬上戏台。
这却是白云城主最不喜欢的。
叶孤城唯独这件事上仍然计较,他怕有一天得到了却失去。
谢琬哭笑不得,发现平生难得哄夫君,竟是因为这点陈年旧事。她以为他早就不在意了。
“我们不是好好地在一起吗,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天上的仙女。”
“在我眼里,你是。”
就算上天不曾眷顾你优待你,但他却把珍宝带到我身边。你是我的宝贝。
谢琬没辙了,照顾起叶城主难得的脾气。全城适龄的姑娘小伙都盼着这一天呢,总不能因为叶孤城一个人不喜欢,从此牛郎织女就不许出现在乞巧节上吧。想着,叶夫人忍不住心里发笑。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莫要气了,夫君?城哥?”
婚后,除了夫君这个称呼,谢琬最常叫叶孤城为城哥。不论年岁,这一声城哥既有敬意,也有情意。
叶孤城本就没真的置气,因而发现自己被当着稚儿红,面子上颇有些过不去。
“……没生气。”
她那些甜蜜的称呼一个接着一个说出来,有些还被周遭人听到了,被百姓们投以善意的笑意目光的叶孤城无可奈何:“走吧。”
第64章 温柔终老(三)
转眼; 三年之约的期限到了。
今年叶孤城和谢琬早一个月收拾行装从飞仙岛出发,抵达中原时,梧桐落叶簌簌; 已是深秋近冬; 燕北的第一场雪还未来临。
两人做客万梅山庄,在那里谢琬见到了西门夫人和他们刚一岁多的孩子。孩子的相貌集父母所长; 生得粉雕玉琢惹人喜爱,但看起来却似乎太静了一点。
阔别三年; 西门吹雪看上去更冷然了一些; 甚至比当年的叶孤城还更要像一把无情的剑; 双方甫一见面,叶孤城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同时也激起了战意。
叶孤城当初对西门吹雪说的话没有错; 不出三年西门吹雪就很有可能胜过他了。
比试就在万梅山庄的后山,这一次没有辉煌的宫宇做陪衬,也没有武林豪杰的旁观,甚至连他们唯一共同的友人陆小凤都不知道这件事; 两人只是简简单单却又不简单地在后山比了一场剑。
双方拔剑而起,眨眼间就已小数十招错落,武功稍不济些的莫要说看明白各中精妙之处; 甚至只能看到两人的残影。谢琬本不懂剑,但这几年总时常看叶孤城练剑,谢琬能从西门吹雪的剑中看到他比当年更加沉淀下来的剑意。目前叶孤城虽不见弱势,但却也绝没有占上风。
在各自分别潜心修炼的岁月里; 叶孤城的剑术并没有倒退,境界也在提升,但西门吹雪进步得太快了。
又过了二十招,两位剑客的剑招更加凌厉,他们比一开始彻底摒弃了顾忌,没有牵挂,全身心只剩下了剑,和剑合为一体。谢琬和孙秀青作为他们最亲近的妻子,只能够屏息着紧紧盯住交缠的身影。
西门吹雪倏然气势大涨,剑锋凌厉,一剑刺中了叶孤城的肩膀,顿时血花溅红了白衣。谢琬喉咙一紧,却强压住不冷静的心情。
时隔多年,她再次体会到心被紧紧揪痛的感觉。
然而两人都没有停下。到了最后,两人身上均有负伤,以西门吹雪胜为终。比起三年前,这一次对决可谓是惨烈至极,甚至最后一剑西门吹雪本可能将叶孤城一剑穿心,但最后堪堪一刻,西门吹雪的眼神恢复过来,迅速偏离了位置。
输了剑,失血的叶孤城看起来脸色更为惨白,只不过他仍维持剑士风骨,将剑收回剑鞘后对西门吹雪说了一句:“你赢了。”
西门吹雪脸上却不见得胜的喜悦,他赢了一个难得一遇的对手,自然也变得更加寂寞,人在长久以来的目标终于达成后势必都会迎来无边的空虚。西门吹雪目光复杂地看着叶孤城,道:“我不愿与三年后如今的你比,你的剑道变了。”
剑道不分高下,无情剑道者有,以情入剑者有,可肉体凡心,人有欲念,的确无欲则刚。只能说,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样,他们本最适合的就是无情的剑道。
叶孤城面色不改,西门吹雪的话并未在他的心里产生太大触动。
但他没撑多久,身上几处严重的伤令他直挺着倒了下去。
在看到叶孤城倒下去的第一时刻谢琬就奔了过去,西门吹雪眼疾手快扶住了昏迷的白云城主,见谢琬一脸慌色,他薄唇微动,最后抿紧只道:“先尽快扶回庄内。”
面对西门吹雪,谢琬的心绪十分复杂,但也没有当场对他发怒或是一昧拒绝西门吹雪的提议,若谢琬自己扶叶孤城回去,只会拖延时间加重他的伤势。
谢琬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直的语气说道:“劳烦西门庄主了。”
孙秀青就在谢琬身后,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安慰谢琬,却觉得自己找不到立场。孙秀青与自己夫君四目相对时,纵有为他能赢的欣喜,却也有拘谨和苦涩。
处理过伤势,叶孤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醒来时他身边只有谢琬一人,西门吹雪留他们暂住小段时日,直到叶孤城彻底伤好为止。屋内陈设贵气精美,处处体现万梅山庄的待客之道。
察觉到叶孤城醒来,谢琬立刻探了探他的脉搏及体温,心里虽已先舒了一口气,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一点的神色。这一过程,谢琬平静又有条不紊,然后又小心地帮叶孤城把能压严实的地方的被子都压严实了,才说道:“我们要先在燕北住段时日了,你伤不好,到时候回白云城路途奔波我也不放心。”
叶孤城看着谢琬,见她自他醒来态度就这样平和冷静,知道她心里实则不然。
她太过平静,以至于才不正常。
叶孤城知道这次伤她太过,让谢琬为自己日夜担忧,叶孤城感到满满的歉意。谢琬还在一句句慢慢说着,叶孤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头倚靠着他未受伤的另一处肩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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