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一走,妙妙就扑到了高嘉义怀里:“究竟什么事,能把你愁成这样?”
高嘉义早把她当娘子,故而也不避讳,只掐头去尾同她说了个大概。
“总之,靠近圣上同靠近老虎一般困难,”高嘉义摇摇头,“我这回怕是帮不了他了。”
妙妙一歪脑袋,认为他这比喻不恰当:“靠近圣上难不难我不知道,反正靠近老虎是没什么难的,只消挖个陷阱,上面铺了席子和草,草上放一块鲜肉,老虎自己就跑来了。”
高嘉义闻言,两眼忽地亮了:“说得对呀!他是不容易靠近圣上,可圣上想靠近他还不容易吗?”
他说着,抱着妙妙猛亲了好几口,还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我的好娘子!我想到办法了!”他放下人,把门打开大声喊了人来:“快!快去把叶公子叫回来!”
仆人应声而去,竟然不过片刻就把人领了回来,叶珩也是跑得气喘吁吁:“我……我想到一件事……不知和你要说的是不是一件……”
高嘉义和妙妙把他扯进了屋,大门一关,和他同时开口道:“起居郎!”
起居郎日日记录皇帝起居事宜,及召见人时的一言一行,他们最清楚,皇帝会因何事召见平民百姓入宫!
第66章 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招财进宝不知少爷第二次进高府后发生什么,只知道他再出来后便神采奕奕,次日起了个大早,带着他们去茶叶铺子里要了几样顶好的茶,并拐到墨斋,买了两方内中可加炭火、保冬日墨不凝结的暖砚,随即令人进了小巷,换了辆不起眼的马车避开护院或其他可能在追踪他们的人,直奔京城西北隅,去拜访了一户不怎么起眼的人家。
他们哪里知道,这户人家便是叶珩要找的起居郎。
按着对方喜好奉上礼物和银钱,叶珩只等了一盏茶功夫,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他不待饮茶,直接掉头返回,半途却是没再换马车,反而让车夫直接去了杜奇衍借住过的那家客栈。
马车停到客栈附近不起眼的巷子中时,叶珩已换了身素净外袍,戴了一顶幕篱,点好了蹀躞中的几样银钱。不待招财进宝动作,他先下了命令:“我一个人去,你们都在车里等着。”
招财当即委婉地反对道:“这不安全!至少得有一人陪同您,咱们才放心。”
叶珩摇头。
他和他们三个奋力挤在这辆小破车里,为的就是低调行事,日后被人捉不到把柄,若是带着熟人,那才叫不便,说不定护院没先找到他,仇家反而寻上门了。
可招财进宝有了前些日子的经历,也很执拗,不肯让他单枪匹马离开自己的视线。
杜奇衍在旁听了,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既不住客栈,叶珩要去找谁便是一目了然。于是他适时拍了拍手,“哎”了一声:“听我说!我先去给公子你探个路,这里的店家客人我都熟,他们不会对我起疑心,正好给你打个掩护。”
叶珩想了想,道:“这事儿要是错一步,可能会惹到国师,你真要去?”
在印象里,叶珩认为杜奇衍是把国师当同道中人的,所以这趟浑水,他不想让杜奇衍去趟,也不想杜奇衍变成其中的什么变数——虽然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自己刻意将此事说得同白龙无关,哪怕隔墙有耳,也没人能听到自己真实的目的,而读心术这东西,他十分确定杜奇衍不会有。
杜奇衍果真犹豫了一下,可待他掀开帘子时,他却又追过来拦在了他面前:“去!我早是你的人了,洗也洗不清,这时候还论什么惹不惹呢!”
说完他又努力挤出了一个笑,算是劝慰众人,也算给自己打气:“而且我昨日占了个上吉,运势算是不错呢,姑且让我一试吧!”
叶珩咬了咬嘴唇:“怎么试?”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让杜奇衍先进去拜访吴举人,看他在不在,顺便到大堂走动走动,查看情况。一盏茶之后,叶珩再下车去客栈,若发觉杜奇衍在大堂给人算卦看相,没有异样,便趁着机会上楼办事。倘若发觉杜奇衍不在,或者急着离开客栈,那么他就不动声色地悄悄离开上车,杜奇衍自会寻路直接走回叶府,找人帮自己借个马匹毛驴什么的返回叶珩的小院。
杜奇衍说完便要走,又被叶珩拉住,加了一句:“等等,我一会儿让招财绕路去我家,你借马的时候刚好可以传个口信。”
杜奇衍一点头,跳下车走了。不出片刻,招财也从马车后方钻了出去,从人少的巷子里摸到叶宅后门,再一路跑到了大门口。
果不其然,事情并没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叶珩正准备下车,招财便一头汗地回来了:“说是吴举人去学堂教书了,还未回来吃饭,客栈里外有那么一两人挺可疑,好像是在监视往来的人,但不知具体目标,公子,还继续等么?”
叶珩皱着眉头思量片刻:“等。不过辛苦你再跑一趟,回我们小院儿通知杜奇衍一声,万一我和进宝晚膳时分都没回去,那你们便要找护院出来寻我们了。”
叶珩制定了非常严密的计划,然而等他看见吴举人出现在客栈门口时,他一并瞧见了吴举人身后的“尾巴”,只得打道回府。
他来找吴举人,其实是要托对方再替他执笔写几个字,依吴举人的学识,大约放个屁的功夫就能写好,只要他去的够低调,便不必怕计划露馅,派杜奇衍去探路,纯粹是想看自己这车是不是跟了尾巴,谁知道会成现在这样?
叶珩心中烦躁,托着下巴在房内乱走。
没有谁会闲得跟踪吴举人这种寻常百姓,对方的目标自然是自己。可阴家已成逝水,就算剩些人想要报仇,干嘛去盯着吴举人不放,难道他们人均会占卜,算到自己一定有事会去找吴举人?
自己不走仕途,是挤不了别家的官路的,家里营生受了些打击,不过一些同行都回乡躲雨灾去了,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会是谁呢?
叶珩眼前忽然划过一张冷艳的面孔,身子猛地一颤。
国师似乎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既能使动好些人,又对他有所怀疑。
若真是她,自己可得小心了,毕竟人家要什么有什么,皇帝看起来虽帮着自己,但权力却是实打实地给了国师,自己若是硬博,那是占不了便宜的。
算了!横竖就一句话,他多翻翻书,总能找到句好的!也不必让吴举人再涉险了!
叶珩立即遣人去了趟书肆,购买了许多先贤文章回来,一本一本地翻,专找些歌功颂德的话,良久,他拼拼凑凑,总算写出一段看得过去的话。
写完之后,他将这些字一个个分别裁开,而后把招财进宝叫了进来,一人给了一支笔,又给了两张纸片:“来,写!”
招财进宝先是按照他的话各写了一个字,随后疑惑道:“少爷,这是要做什么呀?”
“回头跟你们解释。”叶珩拿下他们手下的笔,“好了,把扫院子的大光头叫进来,你们再去院子里挖点蚂蚁,要活的。”
两人云里雾里地带上铁锹去了院子,朝正在清理院中积雪的大光头勾了勾手,让他自行到少爷卧房去。
大光头原本一颗心砰砰跳,以为自己是做得不好要挨骂,不成想房内炭火旺盛,竟是温暖如春,叶珩朝他一招手,声音也很温和:“别杵着,过来干活儿!”
听到是干活儿,大光头彻底松了口气,赶紧大步走到了桌边。
“呐。”叶珩把笔递给大光头,将几张纸片打乱顺序放到他面前,“这里都是些要纹在衣服上的花样子,你照着模样放大画下来,听懂没有?”
大光头一瞧:“这是花样子?难道不是……”
“闭嘴!”叶珩一下喝断了他的话,“让你画你就画!”
大光头脑袋一缩,声音小了下去:“可俺画得丑啊……”
“别再叨叨了,你好好画完,给你二钱银子,画不好,过年饺子你没得吃!”叶珩难得摆了回少爷架子,“还不动手?”
“哦哦,我画,我画。”大光头连忙动笔。
叶珩抿住嘴,往边上的太师椅一坐,心中嘿嘿一笑。
上回诽谤文一案,他从吴举人身上吸取了教训,若要留字给众人看,就不能留下可以让人怀疑的字迹。
招财进宝平日里不写字,没有手稿可供对比,况且一个字也看不出笔迹如何;他一会儿用蜜糖在纸上写字,放蚂蚁将纸啮穿,也是无迹可寻。
而大光头他目不识丁,对着放置方向不同的字进行临摹,更是没有什么笔迹可言,加上他把字说成“花样子”,就算有人偷听,也听不着什么。
况且,他刚刚写的都是些蝇头小字,哪怕有人躲在屋顶偷看,也瞧不清,只能看见被他打乱的部分字——不过有护院在,他不认为谁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就算国师可以,料她也没那么闲。
再来就是,万一事情真的败露,他只说是自己诱骗他们写的,他们便能脱罪。
不消片刻,叶珩集齐了字,把二钱银子给了大光头:“回头有人问起,就说我喊你进来画了几张丑图,银子的事不准说,知道了吗?”
大光头怕他反悔,把银子揣到怀里连连点头往门处退。
“好了,去把南屋的杜道长给我叫来!”
不多时,杜道长就抱着个包袱来了:“我一听就知道你有特别的事需要我办,说吧!要我做什么?我主要的法器符咒都在这儿了啊!”
叶珩瞥见他包袱里的东西,一拍脑袋:“对啊!杜奇衍,你应该有不被人偷看偷听的法子吧?”
“啥?”杜奇衍眨了眨眼,“这怎么……”
叶珩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想你师父先前说的不错,京城真的有不少妖怪!除开上次蛇妖渡劫一事,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
他凑到杜奇衍耳边,轻声把招财被附体一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通。
杜奇衍眼睛一点点变大,最后瞪成了两只大汤圆,心想竟有如此可怖之事?一般的妖怪可没有那种道行啊!再说青天白日的,也少有鬼能附身到人身上……
转了几下眼珠子,他终是沉住了气:“好,我知道,这事复杂是复杂了些,不过还是能做的,只是要使人多弄些朱砂来,我这边存的不多了。”
叶珩频频点头:“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自从上回救了叶珩,杜奇衍明显感觉叶珩对他客气了不少,便也做出一副稳重的模样:“何事?”
“你行走江湖,应该知道不少骗术吧?”
第67章 上门找老公
贞月坐在妆台前,任由尚且年幼的侲子拿桃木梳篦她那头青丝,替她一点点绾起发髻。
她从黄铜镜中看着自己,头发乌黑,皮肤莹洁,五官端庄秀丽,神情的淡漠却已深入骨髓,同她在天上时一模一样。
只两点不同。
她的额角正在微微发汗,眼睛也因为最近情绪不稳而有了血丝。
这是仙人绝不会有的瑕疵,绝不会承受的脏污与苦楚。
她忽地就皱起了眉,沉声朝一旁等候差遣的侲子道:“你是摆设么?拿帕子来!”
侲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快步拿了干净的帕子,伸手替她揩去额角的汗,同时听她继续道:“会仙宫里怎么生了那么旺的炭火?热得你们一个个都发昏想睡了,你们拿去灭掉几块。”
侲子应声去了,转身时悄悄一吐舌。会仙宫中人并不多,国师又不肯给大门上帘,以至于殿内一直凉嗖嗖的,雨灾之后冷得比任何一宫都快,烧炭却比其他地方都晚,如今好不容易因下雪开始烧炭了,国师却不知什么缘故,还是不肯让他们好好暖一暖。
贞月没有读心术,但能察觉人情浮动,心中知他埋怨自己,更加不忿,只不过不想耽搁熄炭,所以暂且放过了他,微微抬头让梳完头发的侲子替自己上妆。
粉是不必傅的,因为她的脸已经很白净。侲子点了胭脂,细细涂了她的嘴唇,抹出一片明艳的正红,又用金箔片制成的花钿在她额头贴出火焰的形状,最后拿螺子黛描过她的眉,这才算是上完了妆。
照理说,她一个修行人,是不该将自己打扮得比皇后还要华丽的,并且一年以前,她也全然不是此种打扮,因为她的存在已经压过一众宫妃,盖过大多数臣子,几乎要同皇帝并驾齐驱,而她又见过天上种种美妙,这凡间精美妆容与服饰于她而言就像残荷与麻布,她全然不在乎。
然而叶珩又出现了。
若说皇帝是她认定的一棵最高大的梧桐,那么叶珩就是蚂蚁一样的东西。
梧桐吸引了她这只朱雀,还有同她肖似的鸿鹄、鹓鶵。可是他从不允许他们占有自己,他是高高在上,谁也得不到的梧桐。
而蚂蚁,本来一只脚就能碾死的,不知为何梧桐却允许它顺着自己的躯干往上爬,爬到很高很高的位置,几乎能够去俯视她。
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本来借着阴家的事,可以一举击垮叶家的,可现在,大部分对叶家不利的记录都被一把火焚尽了!而皇帝却丝毫不急,反倒顺势处置了和她关系不错的大理寺卿,这让她不得不去怀疑,那一把火,是皇帝前阵子驾临大理寺亲自布置,授意人去放的!
她特意追随麟绣仙君到下界,忍受凡人身躯种种痛苦,到头来就被他如此对待么?她不,她不受这委屈!一个大理寺卿倒了,她可以拉拢更多人,她身上的华服,是震慑,是权力的象征!
趁着这些日子皇帝频频去考校太子,也是时候去干些正事了!
贞月伸出手,侲子会意地用胳膊去接,将她扶起,听得她的命令将她送上一顶软轿,直接抬向皇城西边最近的一处城门。
因国师有着皇帝特许随意出入的令牌,又坐的是小轿,侍卫只对着轿子绕一圈,便客客气气放行了。
轿子再度被抬起,贞月阖眼养神,自观吐息,却听见来换班的侍卫过来聊天:“同你讲件新鲜事,正门刚才来了一波人,跪在那儿砰砰磕头,为首的说是要献东西给陛下,你猜是什么?”
“字画还是夜明珠之类的宝贝?”
“都不是,嘿嘿嘿,是只驮了块碑的大王八!”
“嗐!什么大王八,那是赑屃!”猜测的人显然比传话人有学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