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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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编辑-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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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桌的小作者面露尴尬,偷瞄了呆立在一旁的任明卿,不明白他怎么会是京宇的老总。看他那蔫吧又寒酸的样子,也不像啊,但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了。

    庄墨喝完一杯,自己满上,端着酒杯冲大家笑得春风和煦:“还不知道诸位的笔名,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一个一个来,”他笑着,眼神一沉,“谁也别落下。”

    庄墨把一桌作者一一记下,这才带着任明卿施施然离开。

    任明卿当然知道庄墨是在替自己出气,但不太赞同他的做法:“你把她们都吓坏了——你想干什么?”

    “这批作者签下来以后,我一个都不做了。”庄墨淡淡道。

    任明卿一愣:“你不要这样……”

    “我请她们过来做客,大家和和气气做生意;她们倒好,一上来就扇你的耳光,那跟扇我耳光有什么两样?大家都是同行,你还算是前辈,见面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那还谈什么?不用谈了。”

    任明卿生性厚道,不会因为别人得罪了他就要给人穿小鞋,影响他人前途的事他不愿意做,着急忙慌地安抚庄墨:“你别……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庄墨:“你是我们任总啊!”

    任明卿 :“……你别开玩笑了。”

    “你签了财产共有协议,我手里的京宇股权就有你的一半。股东大会以后,我也会把所有股权让你代持,你就是京宇的大股东。”庄墨正色道。

    庄墨和许唯不对付,尽可能想把自己从京宇摘干净,免得许唯因为他的缘故报复京宇,所以计划将自己名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任明卿,也算是给他的见面礼。反正他们倒腾来倒腾去都是一个口袋进出,没差。

    而且任明卿跟他签的个人经纪约,跟京宇实际上没关系。但任明卿手里有京宇的股权就不一样了,京宇不敢不捧他,他真金白银投了钱,资源肯定优先倾向他。以后任明卿火了,也不会跳槽——京宇是他自己的公司嘛!对双方来说是,都是一种极其紧密的利益捆绑。

    任明卿当然是完全不懂的:“……嗯?我没注意……”

    “以后签合同看仔细了,任总。”

    庄墨一口一个任总,叫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作者是我们的合作方啊……”

    庄墨反问:“如果一个作者连做人都不会,写什么文?”

    “知道她们年纪小,比较娇纵,我离远一点就好了,我也不是一定要跟她们玩。你要是为了这种小事欺负人家小姑娘,毁了她们的前途,那也不厚道。佛教讲究因果报应,她们如果有做不好的地方,一定会有一天自食其果,我们不需要蓄意报复,与她们结恶缘。”任明卿不希望庄墨因为他的缘故,对别人不善良。

    庄墨虽然护短又记仇,但一提起给任明卿积德行善,立刻就答应下来:“好。”

    他回过头来想想,也替任明卿觉得可笑。这群人排挤任明卿,就好比一群田恬跟他一个桌,要联合起来排挤他。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作者,混的圈子都不一样,毫无意义。任明卿拿什么资源?她们拿什么资源?任明卿迟早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又何必在乎这些宵小的态度。

    只是这批人他都记下了。毕竟是得罪了他的作者,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签在他家的不可能力捧,有求于他的不可能出手相帮。

    由此看来,庄墨的社交原则非常明确:你对我的太太礼让三分,我敬你十分;你得罪我的太太,那我就疯狂记仇。

    两人说话间回到了主桌。

    徐静之一见到任明卿,就问他老头好不好。任明卿知道他想家了,仔仔细细跟他报备。坐在一旁的玄原心想:这蔫了吧唧的谁啊,跟徐静静关系这么铁,抬头一看,愣住了。

    任明卿和徐静之聊着家常,注意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着他,回头朝他望去。

    目光相触,任明卿瞳孔一缩,嘴唇略微地颤抖,然后低下了头。

    玄原意识到自己没有认错人,亦是羞耻地收回了目光,但还是鼓起勇气起身:“出来。”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

    庄墨看看任明卿,又看看玄原,颇有些意外:“怎么?你俩认识?”

    玄原站在桌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任明卿。

    庄墨觉得他俩之间气氛不对:“有什么事要单独说?在这儿说不行?”

    话音刚落,任明卿亦是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我俩有些事要私下里解决。”他对庄墨说完这句话,就跟在玄原身后离开了。

    庄墨和田恬面面相觑。

    田恬:“你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任明卿走到会场外的时候,玄原站在走廊上抽雪茄。五年的时间改变了这个男人很多,他穿上了阿玛尼西装,戴起了百达翡丽的手表,梳起了大背头,肩膀也好像变宽了,要不是他那双依旧自负又闪躲的眼睛,任明卿几乎不能把他与当初那个歇斯底里的长发青年联系在一起。

    玄原听见他的脚步声,略微转头瞥了他一眼:“你昨天写了更新没?”

    任明卿有些意外:“嗯……写了。”

    玄原含糊地说了句“给我看看”,拿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任明卿把稿子发给他,他就往台阶上一坐,认认真真看了起来。夏末的走廊里,鸿安的老总敞着大长腿席地而坐,不再在乎他昂贵的阿玛尼,也丢掉了他的古巴雪茄。

    玄原看完了,收起了手机,望着不远处的片片绿荫,跟他聊起了续写的事:“当时姓沈的跟我说,他找人续写《浩荡纪》,我觉得这不可能。后来看到文章,就觉得是你。”

    因为他做梦梦见任明卿了。

    梦到五年前,他丢在医院里的那个少年,那样受伤又无助的眼神。

    第99章 他们错过的那五年

    那段时间,玄原还是榜首作家,但一点也不风光。谭思异军突起,《诡域》的持续走红给了他很大的竞争压力,而玄原也无心工作,因为四海已经走到了弥留之际。

    玄原整日整夜地陪在病床边上,眼看着四海越来越瘦,肚子却越来越涨,除了给他叫吗啡,什么都做不了。一开始是一天一支,然后是半天一支,到最后,每两个小时就要打,因为实在太疼了,四海那么坚强的人都求着医生想要一个痛快的了结。玄原那时候也只有二十多岁,刚刚大学毕业,离家万里,第一次直面死亡,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在生死面前其实不值一提。

    四海走的那天也是夏末。

    他意外得精神很好,醒来后不像往常那样迷迷糊糊,口齿清晰地跟玄原嘱托后事。

    他说:“《浩荡纪》已经写到最后一本了,我把收尾的大纲都写完了……”

    玄原嗯了一声,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好。”

    四海虚弱地笑起来:“好什么好?我还没说完呢。我在凤河村的时候,带了一个学生,很有才子气,你好好带一带他,将来等他长大了,让他帮我补完《浩荡纪》吧。”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玄原,抽屉里有花旗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保险柜里有他这些年挣的工资、大纲、版权合同,还有买给小年的钻戒,这些都作为遗产,留给这位小徒弟了;还有他那个qq号,上头有个作者群,他在里头给别的作者上课,以后也让他的小徒弟代劳;还有他之前对一个作者说了很重的话,心里很愧疚,希望能让他的小徒弟去代他道个歉,免得影响人家创作……云云。

    玄原在听到“让他帮我写完《浩荡纪》吧”这句话时,就愣住了。

    四海没有选他。

    跟他惺惺相惜、给他出谋划策、一手把他带上职业作家这个行当里的大哥,没有选他。

    玄原很委屈,跟四海拌了几句嘴,气得摔门而去。

    他在医院里游荡,顾自神伤,只觉得前途未卜,又没有人可以依靠。他出生自普通的工薪家庭,幸运地靠着常人望之莫及的才华进入了顶级作家的行列,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干什么,他心里很迷惘。四海也快要走了,唯一真心对他好的兄长都不在了,以后还有谁在他身边呢?他快要被人挤下去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是这块料,你看,四海到最后也没有选他……

    玄原瞎晃了一阵,买了瓶冰可乐,在走廊里坐下。身边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哭哭笑笑,他却始终只有一个人。

    他默默地把冰可乐喝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四海的病房。

    等待他的却只是一袭雪白的白布,还有冰冷的死亡通知单……

    所以后来等任明卿找来医院的时候,玄原对他很粗暴。

    玄原说:“他人都死了你还来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

    其实迟到的那个人是我。

    玄原说:“他疼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陪着他的人是我,你有什么颜面说你是他的亲人?!”

    其实我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还在跟他拌嘴。

    玄原说:“你根本就不配继承他的遗产!”

    其实不配的那个人是我。

    玄原心里都清楚。

    可他歇斯底里吼的都是任明卿。

    那个少年之前一直用一副木然的神态看着他,只是他每多说一句,少年的嘴角就抽搐一下。少年麻木不仁的眼睛终于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咒骂慢慢变红了,当他把花旗银行保险柜的钥匙狠狠砸在少年身上的时候,少年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他背着书包站在烈日晴空下,就这样形单影只地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可是天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找了半晌,收回目光茫然无措地望向四周,眼里也一个人的倒影都没有。

    玄原被镇住了。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撕心裂肺。

    他可耻地在这种撕心裂肺下落荒而逃。

    他一边跑,一边开始记起四海跟他说的一些话。

    四海说:“他是农村出来的苦孩子。”

    四海说:“他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

    四海说:“他的腿脚不好,如果不念书,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他也干不了重活。”

    四海说:“他今年考大学,我的病,你别跟他说了。”

    四海说:“我这些年挣得多,捐得也多……不知道工资卡里的那些钱,供不供得起一个大学生四年的开销。”

    他之前听了也当耳旁风,一个陌生人,跟我没关系。

    但他想起得越多,脚下越是灌了铅一样沉。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终于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抚着脸:天呐,我做了什么?!

    急忙赶回去找他。

    但是他已经走了。

    夏天,蝉鸣,人来人往的医院,那个嚎啕大哭的少年已经不在了,连同那把花旗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他本来应该……做他哥哥的。只是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玄原后来总是梦见任明卿,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可是玄原忘不掉他,忘不掉他站在烈日下嚎啕大哭的样子。

    他心里有愧。

    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少年,没有爸爸妈妈了,高考完,兴冲冲地去找老师,结果被告知他得了绝症,进了医院。大夏天,他抱着自己仅有的书包问了多少人,倒了多少班公交车,终于找到了老师那里,迎接他的却不是熟悉的面孔,而是病房里的陌生人。

    那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的生活其实很难很难的。分数还没出来,宿舍开始赶人,他一个残疾的小孩子,身上又没钱……

    自己当时跟谭思的那些较劲放在他那里,算个什么?

    什么前途未卜,这才是真得前途未卜。

    然而自己又对他做了什么?

    撒火,嫉妒他,把自己对四海的愧怍泄愤到他身上。

    任明卿是玄原心中那个可以吞噬他灵魂的黑洞,照见他所有的恶。玄原都不敢去想他,想他曾经如何自私自利地伤害了另一个人。

    他原本应该是他的亲人的。

    他原本可以不是一个人。

    可是越不想,关于那天的任明卿就越是细腻而翔实。他们缘铿一面,擦肩而过,玄原却在一遍一遍的描摹中,连他靠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的空荡荡的眼神,都一清二楚。

    昨天夜里玄原送完田恬回来,一直睡不安生。夜深忽梦少年事,他仿佛又回到了四海的病房里。四海过世前的那场口角,以前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梦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选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技巧上的缺陷,或者天赋上的不足。相反,你是我见过最有文字天赋的人,从前数一百年,往后数一百年,我都不相信有人能够达到你操控语言的能力。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你写东西根本不用动脑子。你随手写的一句,我可能琢磨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四海这么说的时候,既欣慰,又忧心。

    “可是,你太有才了,你也知道你是个天才,所以你很自负,你的心里没有别人。可能装了半个我吧,那也是因为除了我,你没有别的朋友。你的文章里千篇一律写的都是你自己,你的烦恼,你的爽与不爽,你的风花雪月,你的无病呻吟,通篇都是你你你。写故事不是只有语言就能成的,你得去写人,你不能一辈子写你自己,你有时候也得想想别人。

    “商吉辛,你不能一辈子当个孩子,让全世界围着你转了。我这一走,没人护着你了,你是时候该长大了。长大确实很辛苦,要承担责任,要花时间精力去对别人好,可是,我真的不想看你再孤零零一个人了。你知道我看着你这个样子,我走都走得不安生。”

    玄原仰头望着天,想起和四海纵横第一次说上话,是帖子里他跟网友吵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在撕他,四海却道:“玄原人不坏,只是有点骄傲。”隔着屏幕都看见那人笑得温和无奈的模样。

    任明卿等了玄原许久,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看天,两人之间大片大片的沉默。

    忽然,他听见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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