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艺术家,是搞艺术的。
和一身伪lo、白发灰瞳的少女站在一起,宛若教科书般的情侣装。
老实说,就连当初送裙子的中也,也没能预料到这种效果。毕竟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审美挑了几件女装,最后有点踟蹰不定,又去问了红叶大姐。
当时女人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了他一会儿,又听了他的描述之后,难得没有选自己一向喜欢的和服。
而是敲定了这件。
因此这天下午,当(个子很矮的)青年和少女在咖啡店坐下后,因为出众的颜值,理所当然引来了不少视线。
中也显然有些不适应,或者说即使拥有不错的相貌,平时他几乎没有被人在“这方面”关注过。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咖啡后,就着上次通信的内容,继续聊了起来。
等到一杯咖啡喝完,时间也过去了将近一小时。
“之前听中也说过,暂时没有与人交往的打算。”织田深雪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对上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不过,还是希望能对你——说出我的心意。”
“我喜欢你。”
那一刻,青年愣住了。
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少女约他出来的原因,其中就包括“告白”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在过去的这些年,因为他偶尔挑选一些……并不像是他自己会用的东西,也会收到明显是女性寄回来的礼物。“港口Mafia干部中原中也疑在外有情人”的传言,早就变成了和“港口Mafia首领是个鬼畜工作狂”一样广为流传的小道消息。
在捕风捉影的传闻中,那是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
但除了“港口Mafia干部包养女高中生”的传言之外,织田深雪的信息几乎没有知情者。即使是他询问过最多的尾崎红叶,也只隐约的知道,对方确实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而这次他收到消息之后,因为短暂的出神,被港口Mafia的现任BOSS察觉到了。
“中也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想女朋友一样。”
某个上任三年的家伙坐在办公桌前,翘着两条长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港口Mafia的重力使蓦然回神,然后进入习惯性的警觉状态:
“啊?”
“哎呀哎呀,别这么看我。虽然这几年我没什么时间和女性约会,但你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港口Mafia的首领说,“是怎样的女孩子呢?”
“……是个普通人。”基于对首领的尊重,他最后还是回答了,“不过,不是什么女朋友。”
“我不会让一个普通人,被牵扯进黑手党的关系中。”
港口Mafia首领看着他,过了很久后说:“也许对方会难过哦?”
“她还小,那个年龄的女生,兴趣都消退的很快吧。”虽然只是基于理论,但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BOSS,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按照这家伙的劣根性,不知道才是很奇怪的。
港口Mafia首领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就像他在成为首领之前,那种让某人总是手痒的模样:“怎么可能,我对中也的隐私才没有兴趣。”
中原中也半信半疑地看着对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姑且给他一点信任吧,毕竟是首领。
啧。
而现在,这个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话题之中,被他信誓旦旦地说着“不会让一个普通人和黑手党扯上关系”的少女,用那种惯常的认真眼神,对他说出了告白的话。
中原中也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类似于动摇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他说。
“其实我知道,中也先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织田深雪却没有等他说完,而是突然笑了一下,“就当做是我的任性吧,可以请你不要说出来吗?”
中原中也:“……啊。”
青年完全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少女笑了起来。
“谢谢您,先生。”
却没人能说清,这里的谢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那场告白后的一年里,两人的联系肉眼可见的变少了很多。早苗爱子知道结果之后,看起来却不是特别高兴。
虽然当初说着没可能,然而当织田深雪真的干脆利落、简单粗暴的“把初恋变成了过去式”,早苗爱子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织田深雪不知道小伙伴在想什么,但告白这事是她自己决定的。“可能被拒绝”这个结果,她也确实做好了准备。
而早苗爱子看了看她,再没说什么。
一年后中考结束,少女以中游的成绩进入雄英普通C班。两个初中时的好友再次重逢,又在新的班级,认识了新的朋友。
报名结束那天,织田深雪寄了静冈的手信到某人的固定寄存地址。然后发了邮件过去:
【中也先生,我考上雄英了,谢谢你。】
十分钟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加油吧。】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恢复了正常的来往。中原中也似乎又(被迫)跑去修管理学,在抱怨自己的上司天天给他找事的时候,顺口在邮件里问:
【深雪小姐以后打算做什么工作?是英雄相关的职业吗?】
虽然不是英雄班,但进入雄英的学生里,其实有不少是为了成为英雄、或者相关的产业而进来的。
就织田深雪的新同学里,起码有五六个人,是在英雄班的选拔中落榜,然后转入或者报考了普通班。
少女想了想,回复说:【全职太太吧。】
中原中也:【???】
织田深雪:【或者其他职业,反正不用打打杀杀、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可能因为家里一堆孩子,照顾人照顾习惯了。】
织田深雪:【没准我以后会嫁给一个英雄,听说英雄的家人,几乎都是全职太太或者全职丈夫。】
中原中也看着这段回答,莫名有种难以形容错位感。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什么奇怪的。
之后他们继续一个适应新的学习环境,并且第一次离家独居;一个依然为港口Mafia的扩张而发愤图强,特别是保护某个因为越来越频繁和变态的暗杀,随时在死亡边缘踩线跳跃的不省心首领。
就这样,织田深雪升上了高二。
然后在家门口,捡到了一个男朋友。
第23章
当然,此时此刻,她新上任的男友正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横滨。而织田深雪拆开小伙伴送来的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张购物卡。
准确地说,是某家全国连锁的大商场购物劵。
【公司本季度超出预期完成了业绩,作为员工福利发了购物卡。我自己用不完,给认识的朋友、同事和下属都送了几张,请务必收下。】
上面附了简单的说明,是中原中也一贯的风格。少女盯着购物卡看了一会儿,把东西收进包里,走向小区的大门。
和中原中也认识了四五年,在某种意义上,织田深雪已经很了解对方的行事风格。就像送礼物这件事,青年的想法非常简单直白:看到任何合适的东西后,就想和亲朋好友分享。
就像这张购物卡,对于一个目前的十七口之家来说,真的是永远都不会嫌多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织田深雪和对方不太一样,她更喜欢在某些特殊的日子准备礼物。比如各种节假日、纪念日,等等。
就像前几天寄给对方的生日礼物,估计还在路上;或者去年男孩节的时候,她送给青年一条用酒心巧克力做出来的鲤鱼旗——结果对方气的拉黑了她三十分钟。
对此,织田深雪快乐了一整天。
因为前后期的收尾工作,体育祭开始和结束后的那天下午,是没有社团活动的。上周四她和奈仓约好出去逛街,正好可以用到购物卡。
待会儿去确认一下吧。
少女一边走神一边爬楼梯,走到四五楼之间的拐角时,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
有点软,或者说软中带硬的一团,让她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朝前倾倒。织田深雪在瞬间回神,左臂抬起迅速外勾,同时右手做好了支撑的准备。
万幸,在彻底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她顺利拽住了左侧的走道栏杆。
肌肉感到一阵拉伸的疼痛,不过应该没扭伤。卸掉身体的冲力后,少女腰部发力站直,然后才把手臂收了回来。
低头,看到绊倒她的罪魁祸首——一大坨横在楼梯上的……人。
织田深雪:“……”
少女揉了揉刚刚拉扯过的胳膊,认命的叹了口气,先去检查对方的情况。
楼梯间是早年铺的水泥地,颜色本来就深,三四楼的光线又暗。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袖长裤,以斜25°的躺姿,占据了三级台阶的位置。
和大多数瘫在织田深雪家门口的人不一样,这位大哥横亘在转角的第三级到第一级楼梯之间,脸朝着楼梯内侧。这个摇摇欲坠的姿势,让织田深雪在确定他没死也没醒之后,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具体的情况进门再看,她担心自己随手一摆弄,然后对方咕噜噜往下滚个三截。
这事儿早年发生过。
三分钟后,织田深雪走进了客房的门,把不知名的睡美男(不一定)怼进了床铺里。等她拿着烧好的水壶和医药箱进来时,意外看到对方已经坐了起来。
少女愣了几秒。
“你醒了啊。”
然后她说。
在过去捡过的上百人里,这种迅速恢复意识的家伙,她也不是没见过。一般来说,这种人一般没什么伤病,大多是熬夜太厉害或者连续加班,在经过她家附近时昏了过去。
然后,就被她的个性转移到了家门口。
织田深雪印象最深的一个,是在初中时的某个法定节假日,捡到一个嘴角有颗痣的男人。对方在她把人放下、转身出门的瞬间就醒了过来,一张黑眼圈快要弥漫到额头的脸,散发着猝死的气息。
等她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之后,男人一个后仰……干脆利落地睡(昏)了过去。
整整一天一夜才醒。
这次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青年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脸色却不怎么好。
织田深雪和对方对视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皱起了眉。
对方看起来刚刚成年,露出来的皮肤却有种奇怪的粗糙感。仿佛褪色一样的蓝白短发下,暗红的虹膜因为警觉而微微收缩,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是她以前从没捡到过的人,织田深雪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
但是……
“…………小、转?”
少女非常不确定的,用一种轻到随时能被否认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
***
志村转弧。
织田深雪没想到,在整整十年的分离之后,居然能再次见到自己童年时期的小伙伴。
死柄木吊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认出自己。
十岁到二十岁,足以让一个男孩成长到面目全非。即使排除那些比例不少的脸盲人士,换成一个记忆力不错的正常人,都未必能认出自己十年前的邻居。
但织田深雪不一样,在这种有些奇怪的方面,她……是个天才。
从小到大,任何一张经过伪装的脸,只要她见过对方真正的模样,无论年龄、性别或者化妆与否,都能在两眼之后认出来。
并不是织田深雪精通化妆术,或者深谙人体的骨骼构造。那更接近于“本能”,就像她可能认不出一个女装大佬,但只要见过对方的素颜,就能在一秒之内把两人联系起来。
也包括她暌违十年的发小。
五分钟之后,织田深雪和志村转弧——如今的死柄木吊坐在了餐厅的桌子两侧。
已经二十岁的青年看起来不太习惯,特别是织田深雪把水杯递给他时,犹豫了几秒才握住了杯子。少女有意无意忽视了这点,去厨房准备晚饭,顺口问了一句:
“小转,在这里吃晚饭的话,没问题吗?”
几秒之后,又像是过了很久,传来一声语调奇怪的:
“那就麻烦了。”
……
……
死柄木吊坐在餐桌后面,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用大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贴在杯壁上。
几秒之后,那与大部队脱离的拇指,以缓慢到惊人的速度,逐渐……贴了上去。
十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青年盯着自己的手,以及握着手的杯子,神情变得更加奇怪了。
似乎有点惊讶,但又没那么吃惊。作为一个被欧尔麦特评价为“巨婴”的家伙,这种反应本身已经很不同寻常。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半开放式的小厨房里,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人。
或者说,是少女。
【“爸爸他,特别特别特别讨厌英雄,简直比妈妈害怕蛇还要讨厌。所以他总是为了这个打我,还会让我在院子里关禁闭。”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小雪——虽然爸爸一直逼着我放弃,但我依然希望能够成为英雄,帮助那些需要我的人。”】
织田深雪,他童年记忆中称得上青梅竹马的家伙。在志村转弧年满十岁的前夕搬家离开,然后……
他此后的记忆,全都属于“死柄木吊”这个人了。
他看着少女的背影,那目光绝对称不上和善或者怀念,恶意、揣测裹挟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贪婪。像是个被从婴儿时期直接扭扯成大人的孩子,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割裂的矛盾感。
事实上,他亲手“崩坏”全家、杀死父亲的那一年,无论在生理或者法律的定义上,都是个孩子。
火上不知道热着什么东西,咕噜噜的气泡在锅盖下掀起细细的缝隙。蓝白色头发的青年坐在凳子上,目光在看了一会儿织田深雪的背影之后,重新转回了手边那杯水身上。
平时他其实不怎么耐烦等待,尤其是在这种奇怪的、和“死柄木吊”或者“敌联盟”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物种的地方。但今天是个例外,仅仅是用五指去触碰杯子这个动作,他就能毫不厌倦的重复几十次。
一头在做饭,另一头在玩水杯。这种奇妙的“和睦”持续了很久,如果换个人坐在这里,或许会因此感到困倦了。
直到厨房里溢出熟食的香气,炖着的小砂锅被关了火。死柄木吊看着少女扭动开关的手,伸出自己相同方向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