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面对自家(公司)门口的惨状,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各不相同,但依然保持了秩序的稳定。织田深雪并不感到意外,如果仅仅一次“外来的冲击”,就能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摧垮的话,它也不会成为如今的港口黑手党。
“轰——”
从遥远的上方传来的、近乎于爆炸的轰鸣,让在场无论做什么事的人,注意力都多多少少分散了一秒。位于大门附近的银发老者转过头,正要冲着对讲机说句什么,突然被另一侧搬移东西时,飘来的烟尘呛住了。
老爷子用力的咳嗽了起来,周围的部下立刻看了过来。
“广津先生!”
“非常抱歉——”
那边的“罪魁祸首”紧张地连连鞠躬,广津柳浪摇了摇手,示意他们专注自己的工作。
“——”
而与此同时,织田深雪已躲进了港黑大楼一层的角落里。她注视前方昏黑的入口,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我大概是疯了吧。
织田深雪想。
在片刻之前,港黑大楼三十层那里的爆炸发生的瞬间,她在事故发生的那个地方,“看”到了一团几乎是喷涌出来的“线”。
她的个性“抽因断果”,能够无视空间的限制,在某种程度上更改、扭转事件或个人的变化方向。
能够更改的前提,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预知。
基于那一瞬间的先知先觉,织田深雪比外面的这群黑衣人更早一步预感到了什么。然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分散的一刻,她看着前方忙乱而有序的人群,拉扯了其中的某一根“线”。
严格来说,这是织田深雪第二次使用自己的个性,却娴熟如指挥另一双手臂。几秒之后,趁着白发老者咳嗽的瞬间,她从人群的死角溜进了大楼。
虽然有欺负老人的嫌疑,但考虑到对方八成是男朋友的下属,就……
就当是替老板背锅吧。
港口黑手党最高的建筑,顶楼有将近40层——准确地说是39层。太宰治在闲聊时提过,每层的武力分布几乎是层层递增。最顶层除了港黑首领,任何人出入都要经过严密的搜查。
“也就是你宅了四年不出门的地方。”当时少女吐槽说。
织田深雪隐藏在黑暗中,回忆着那些零星的对话,大脑的运转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期,某个前杀手毫无自觉的教给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职业杀手入门指南”的东西;她想起十岁那年被人骗的彻底,异能力暴走时那种玄妙的感觉。
最后又想起过去的一个月,她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催促着,重新捡起遗忘了七八年的经验,仿佛心里倒悬着一枚逆时针转动的钟。
一旦指针归零……就来不及了。
一楼没什么人,估计劳动力都在外面。芥川龙之介的闯入或许造成了人员的损耗,但以港口黑手党的水平,这会儿至少恢复了表面上的稳定。
所以,再往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现在还很难说。织田深雪放开了“个性”的触角,看到几条从上方飘散下来、若有若无的线,微微眯起了眼睛。
五分钟后,港黑大厦十楼。
织田深雪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脚腕,看着又一个黑西装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他在昏迷的前一秒还挣扎着回头,似乎想要看到袭击者是谁。
她在对方的后颈处补了一下,确认人没死彻底。目光扫过过空气中那些虚无的线条,调整了一下呼吸,安静的快速奔向上一层。
十一楼往上的楼梯附近,站着两个端枪的男人,严密覆盖了一切死角。少女眼睛都不眨的掐断左手最近的一根线,看着两个黑西装顿了一秒,突然掉头抱团打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没有继续停留,趁着两个人的动静还没吸引到另外的巡逻人员,转身冲上了十二层。
这种情况算她运气好,在必经之路上徘徊的几个人,彼此正好有难以调和的矛盾。“抽因断果”很容易产生效果,因为个性没有运作到最大化,双方也不至于打死人。
这些毕竟是某人的下属,织田深雪也不是变态杀人魔。如果不是迫不得己,她并不希望一路杀上去。
不过很显然,在她之前的那个“来客”……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缩在十九层的一个橱柜里,少女听着远远近近的脚步声,让自己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闭合的柜门有条缝隙,内侧能闻到隐约的腥锈味。
是还没干透的血。
从底楼一路上来,这样的痕迹实在太多了。像是大厅、楼梯之类的地方,已经进行过了匆忙的清洗。但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随便一个残留着入侵痕迹的角落里,都能看到颜色诡异的污渍。
枪械新鲜的烧灼痕迹,芥川龙之介“罗生门”喷溅出的血迹。还有其他……其他不知名的异能力者,造成的痕迹。
她想起前两天闲聊的时候,太宰治仿佛和她说故事一样,说出港黑大楼内部的某些配置,包括有几处“很有意思”的特殊分布。
他在说那些东西的时候,表情和动作都与过去毫无区别。说着还突然凑到她跟前,拿起她的饮料喝了一口。
“咦,深雪酱你点的这个,好像更好喝一点啊~”
他露出那种猫咪发现新玩具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太宰?
少女通过柜子的缝隙,看着外面人员来回的排布,等待着某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你这个混蛋。
第65章
当织田深雪潜入第二十六层;险险避开一队巡逻人员时,少女抹了把从脸上滑下来的汗,深深吐了口气。
在之前的那几年里;织田深雪不至于完全荒废了身体的训练;但确实没进行过什么打架斗殴的练习。单靠之前一个月的恶补,对上港口黑手党平均体格六块腹肌的青壮年猛男……
基本只有配合个性作弊;靠偷袭解决问题。
织田深雪从底层一路冲上来;现在麻醉|枪已经用掉了三支。子弹倒是一颗都没用,或者应该说;这种没有消|音器的武器,只有一种情况才能用它——
当她的眼前,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的时候。
织田深雪调整着呼吸;同时在心里再次殴打了某人一顿。她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鼓膜的声响;伴随着越来越明显的虚弱感。
毕竟她使用个性的代价,就是一个人最为基础、也最容易忽视的“体力”。
……
……
青木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自己的同事在过去的五分钟内;第三次冲进了厕所。
难道是食堂的菜出了问题?他困惑的想。
半分钟后,他的同事高田扶着墙从厕所里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濒临虚脱。青木看着他一挪一挪的蠕动过来;忍不住建议说:
“高田君,要不你请个假吧?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高田感激地看了青木一眼,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但、但是;之前那个‘入侵者’的情况……现在这么缺人手;我这会儿离岗的话,实在太过失职了。”
距离两个十几米外的,织田深雪听着那边传来的交谈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与谢野晶子给的麻醉针效力强劲,但织田深雪并不能动用太多。毕竟这里的人员配置几乎都是成对抱团的,任何一个人突然失去意识,他的同伴随时都可能察觉到异样。
事实上,从她进入二十层之后,就明显感觉到人员加强了警戒。
织田深雪刚刚用了下个性,本来想让这楼梯附近的两个老大哥轮流去厕所,她好趁机溜到上一层。结果其中一个老大哥的肠胃坚不可摧,另一个已经进化到每分钟都在腹泻,依然坚|挺在卫生间里。
就算他的人在厕所,也依然拿着手机开直播,镜头正对自己监控的区域。
赶快去医院啊大哥!回头犯了痔疮,下半shen的xing福怎么办!
完全遗忘了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少女在内心大声咆哮。
眼看高田又双叒叕一次冲向厕所,手里依然握着手机,织田深雪放弃了。她从藏身之处一晃而过,精准地朝着青木的方向开了一枪。
麻醉针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分辨不出的痕迹,瞬间击中了它的目标。
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并没有像之前几个人那样倒下。而是朝着织田深雪的方向,转过身来。
在那一瞬间,少女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对方被击中的衣服下面,十有八|九穿了什么隔离层。
在那个姓青木的男人做出反应之前,织田深雪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用另一只手抽出绑在肋下的手木仓,毫不犹豫压下了扳机。
就在子弹射出枪膛的前一秒,她的身体突然平行转向了九十度。发热的枪口从指向这一层的走廊,变为指向上方的楼梯——
“砰!”“砰!”
两声枪响,一声来自织田深雪右手的五毫米手木仓。除此之外的另一声,则源于更上一层的地方。
港黑大厦的第三十层,与织田深雪隔着十几级台阶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们的枪口正面相对,却没有出现任何一位伤者。或者说,在开枪的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向空气射击。
“……织田小姐,”那个女人说。与此同时,已经打空了的金属弹壳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她的脚边,“您猜到我会出现了吗?”
***
整栋大楼在若有若无的震颤着,仿佛一场地震后不消停的余震。然而内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露出过于慌乱的神情,至少不是因为“自然灾害”而感到惊慌。
暂时没有任务的、或者处在外围的黑手党成员们,多少都关注着发生在大楼的外侧,港黑的“白色死神”与入侵者尚未结束的战斗。白色的巨兽与银灰色的布刃制造出恐怖的坑洼与破坏,让整栋大楼上去摇摇欲坠。
在夕阳与落日的余晖之中,他们在迎战此生最重要的对手。
与此同时,织田深雪站在第三十层的楼梯间,看着几米外穿着黑西装的女子。
她看起来和织田深雪差不多大,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干练的打扮却透出一种文静的气质。她之前拿着的枪不知道收在了哪里,外表甚至不具备什么攻击性。
但是,在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里,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年轻女性”,本就是无稽之谈。
织田深雪注视着对方,目光专注地看着这张脸。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她笃定地说:
“你是小银吧。”
她曾经听芥川龙之介提到过,他有一个妹妹。
大概是某天晚上,在织田家的饭桌上,大家无意间提到了童年的趣(糗)事。最后幸介和树里打成一片,又被织田作之助一手一个按住了。
在那种过于欢快的气氛中,芥川龙之介也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那时的芥川不至于告诉织田深雪,“我妹妹被港口黑手党带走了”。而少女也没有刨根究底,只听他说自己的妹妹叫“银”,有多么的温柔可爱细心懂事。
是个合格的妹吹了。
“我们看起来很像吗?”
在织田深雪的问题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小银——芥川银同样轻声地问。
被提问的少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了看她,又回忆了一下某人的模样。然后她点点头,在自己的下巴处划了一下:
“不说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一样,你们的五官和脸型,都属于那种……秀气到有点柔弱的样子。”
于是芥川银笑了一下:“哥哥听到的话,应该不会高兴的。”
织田深雪耸了耸肩:“反正他又不知道。”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片刻,最终芥川银侧开了身体。她似乎正打算往下走,之前不知道在上面的哪一层,又做了什么。
“这几年来,首领确实一直呆在顶楼。但是——想要去往天台的话,需要从三十五层的总控室过去。”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织田深雪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像一阵快要飘散的雾。
三十五层。
织田深雪在楼梯的最上方站定,两只脚陷进柔软的地毯里。自从遇到芥川银之后,一直到这里,她都没有看到过半个人。
但是她知道,有什么即将发生——或者是即将结束了。
就像从几分钟之后,大楼外突然消失殆尽的碰撞声一样。
那扇门就在走廊的尽头,织田深雪一开始还控制着脚步,后来终于忍不住跑了起来。地毯的绒毛吸收了她大部分的声音,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
仿佛幻觉一样,从那扇门之后传来的风声,与人声。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金属的大门越来越近,织田深雪看到了插在上面的特殊闩结。但少女没有丝毫缓下脚步的意思,眼睛死死盯着那造型诡异的结构,右手在奔跑的过程中抓握住空气,划出一个扭曲的弧——
“嘎吱——————”
仿佛年久失修的金属摩擦胶合,杂音刺的人耳膜发疼。几乎是下一秒,金属的重物仿佛被扭断一样的脱落下来,重重的砸在下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
下一秒,终于冲到门口的少女,用尽全身力气一推——
门,打开了。
而几乎是同一秒,仿佛是某种冥冥中的预感,织田深雪的心脏突然狂跳了起来。
“太宰先生,您等等,难道您……”
“黑衣人,我有一事请教——”
大门从内侧洞开的金属重音,阻断了天台上濒临尾声的交流。
两个因为脱力而几乎倒下的人——港黑的“白色死神”中岛敦与武装侦探社的成员芥川龙之介,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人影。
她从门中穿了出来,用几乎难以被看清身形的速度,毫不犹豫冲向了天台的边缘。而那个地方,仅仅数秒之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刚刚悬空了自己的脚跟。
他黑色外套的边角在视线的尽头划过,随之整个人摔落下去。那个人影在一瞬间冲了过去,然后几乎贴着对方的身体,像是两只折断翅膀的飞鸟,一起坠落向无底的深渊。
中岛敦:“……”
芥川龙之介:“……”
两人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个人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