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便坐过来,拿起筷子随便吃了点儿,很快就结束了。
贺嘉时只得也放下碗筷,望着他,问,“怎么了?你不开心了?”
秦言轻轻地笑了一下,起身收拾碗筷,正要去厨房刷碗,贺嘉时却拉住他的手腕,“坐下。”
秦言没听他的,用力想要挣脱贺嘉时的手,贺嘉时却坚持说,“秦言,你放下,我去刷。”
秦言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不与他争,自己乐得清闲。
等到贺嘉时收拾完厨房,再出来时,秦言已经回卧室了。他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未干,身上也湿淋淋的。
贺嘉时坐到他身边,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问,“怎么不开心了?”
洗过澡后,秦言冷静了许多,他不再隐瞒,也实在没必要隐瞒,如实说,“我是挺不开心的。”
“我觉得,你比我更加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事情。”
贺嘉时与秦言相识相知那么久,不需要点透也明白了秦言话中的意思。
固然他们之间是必须要藏着掖着、瞒着所有人的关系,可秦言仍希望自己能够承担起这份感情的风险。
在他们做出相爱这个决定的刹那起,他们就必然面临被别人看破的可能。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面临怎样的阻碍与艰难,可他们需要一种愿意为这段感情豁出去的勇气。
而此时,秦言或许在想,如此惧怕泄露秘密的贺嘉时,真的能在将来与自己坚定的走下去吗?
贺嘉时终于明白了秦言的心境,他顿了顿,亲亲秦言的耳朵,认真地说,“秦言,你误会了。”
“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传进贺嘉木的耳朵里,担心他们打扰你的生活,扰得咱俩不得安宁。”
秦言弯着头,没理会贺嘉时的辩白。
“我怎样都没关系,我是怕你受到影响。”
听到这句话,秦言的心脏一缩,终于松动了,他徐徐说,“你没有错,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贺嘉时双手扶着秦言的肩膀,正了正他的身子,让他看着自己,说,“不……不,你没错。”
“既然我们选择了在一起,选择了要走这么一条比之常人更加困难的路,那么我们就一定要有坚持到底的信念。”
“秦言,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些,秦言终于松弛下来,他嘴角微微向上一弯,极轻的“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深陷爱情的小情侣你侬我侬~
第58章
七月到了尾声,N市的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正是夏夜,知了叫个没完没了,贺嘉时与秦言舍不得开空调,便摇着街边发传单的人硬塞给他们的,印满了广告的宣传扇。
扇子带来阵阵热风,倒也聊胜于无。
秦言怏怏地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里的单词书,贺嘉时觉得无聊,便凑过来,刚把他圈进怀里,秦言就往里挪了挪,躲开他的怀抱,嫌弃地皱着眉头,说,“热。”
“别挨我那么近。”
贺嘉时偏不依他,大半个身子都贴在秦言的后背上,还把胳膊和腿都搭在秦言身上,“听话,让我抱抱。”
秦言刚想推开贺嘉时,就觉出他浑身烫得吓人,顿时不敢动弹了,紧绷绷地躺在那儿,过了好久,才期期艾艾地说,“你……你怎么搞得。”
贺嘉时更紧地抱着他,轻轻亲吻着他的脖子。
炎夏,滚热的气流游走在秦言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让他不禁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他浑身一缩,悸动间,连呼吸都忘了。
贺嘉时用力一压,覆在了秦言身上。
他的吻一路向上,最后双唇抵在了秦言的嘴上,贺嘉时先只是轻轻摩挲着秦言柔软的唇,而后这个吻便逐渐加深,直至两个人都意识迷离。
秦言想把贺嘉时推开,可手脚却都软了,根本使不上劲,天人交战间,贺嘉时猛地摇了摇脑袋,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终于放开秦言。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了会儿气。
过了许久,秦言终于回过神来,他坐起来看着贺嘉时一张汗淋淋的脸,缓缓说,“嘉时,我有点害怕。”
贺嘉时先是“嗯”了一声,而后伸手轻轻拍着秦言的手背,柔声说,“我知道,没关系。”
秦言不再嫌弃天热,也没在乎彼此浑身的汗,他窝在贺嘉时的怀抱里,听着贺嘉时有力的心跳,说,“等我们成年吧,好不好。”
贺嘉时吻吻他的发丝,心中柔软得要流淌出水来,他耐着性子说,“好。都听你的。”
秦言亲亲他的脸颊,说,“睡吧。”
于是,贺嘉时就起身关灯,而后又拿起那个写满广告的扇子,轻轻扇着,直到秦言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而规律,他才在朦胧的意识中,丢掉手中的扇子,而后也陷入梦乡。
早晨五六点钟,天才刚亮不久,贺嘉时与秦言就都醒了。
这个时节,N市实在太过炎热,就算没有闹钟,他们也每每在清晨就会满头大汗地醒来。
于是,贺嘉时便又捡起了扇子,一边慢慢地扇着,一边对秦言说,“再睡会儿吧,太早了。”
秦言半眯着眼睛,没吱声,等到贺嘉时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秦言却突然坐起身来,“不睡了,太热了,睡不着。”
贺嘉时看着秦言,彻骨的无力感在心底不知盘桓了多久,到如今竟也痛到麻木。
有时候,贺嘉时会想,倘若自己没有与贺家人闹翻,倘若自己灰溜溜地回去,倘若他们没有在一起,秦言没了自己这个负累,日子会不会稍微轻松一点?
只是,这些他从未有勇气向秦言提起过。就算说,秦言也只会淡淡地看他一眼,责怪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事实上,秦言压根没想过那么多,他乐得与贺嘉时一起过苦日子。
秦言呆坐了一会儿,而后换上衣服,洗漱后,拿了本单词书就要出门,临走前回过头对贺嘉时说,“去楼顶的天台背书吧。”
贺嘉时愣了几秒钟,紧跟着出门,他俩一块儿爬到顶楼,翻到天台上。
天色尚早,天台上微风阵阵,就连太阳也还晒不到这里,比之家里清凉不少。
秦言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摊开单词书背了起来。
贺嘉时看着秦言坚韧而认真的脸,心中百般滋味杂陈,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以后一定要让秦言过上好日子。
等到太阳慢慢升高,洒向天台,这里的气温便热得让人无法忍受,他们只得回到家里。
贺嘉时做了个冷面条给秦言吃,等吃完饭,他俩就一起去图书馆。
贺嘉时固然不喜欢学习,可图书馆在他心里纵有千万种不是,但有一点,是他如今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自习室里有空调。
在空调的诱惑下,贺嘉时变成了自习小分队里的积极分子,当然,饶是贺嘉时动力十足,可王来娣仍然是他们四个里,每天最早到图书馆的那一个。
有时候,就连秦言都会睡懒觉、起不来,可王来娣却仿佛是个永动机,永远起早贪黑,不知疲倦地端坐在桌前。
而相比之下,赵一鸣则懒散很多,虽不至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也总是迟到早退。
晚上回家后,他们没再学习,也没正经吃饭:天太热,实在没什么胃口。
于是,他们便早早洗好了澡,然后一同躺在沙发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吃着冰箱里冻好的可乐冰块,倒也惬意温馨。
就在他俩快要睡着的时候,秦言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铃声,他皱着眉头,而在他看到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后,神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秦建国的电话已经许久不曾打来,以至于秦言的脸上竟露出些许的迷茫。
他又想干什么呢?
几番犹豫,秦言还是接通了电话,他没避着贺嘉时,仍躺在贺嘉时身边,“喂——”
电话对面,男人的声音透出难以言表的喜悦,秦言甚至能想到自己的父亲快活到手舞足蹈、语无伦次的样子。
那男人反反复复地说,“言言,你黎娟阿姨生了,生了个小弟弟,你有弟弟了!”
秦言不知道人与人的悲欢能否做到全然相通,可这一刻,他悲哀的意识到,自己与父亲的悲欢,从来都不可能相通的。
甚至,秦建国从未试图体谅过他、理解过他。
秦言想不通秦建国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才将这消息传递给自己断绝往来的儿子。
似乎男人在做惯了上位者后,便只能看到自己的喜怒了。而在秦建国眼中,身为儿子的秦言,似乎也只能悲他所悲,喜他所喜。
可秦言他是人啊。
他有自己的情绪啊。
最终,不过是自说自话。
秦言的嘴张张合合,没能说出那句恭喜,他甚至没说出任何一个字。
在秦建国巨大的喜悦下,秦言终于明白,自己的愤怒与悲伤,在亲身父亲眼里,竟是如此渺小而不值一提。
他挂断电话,迅速关机,然后冲进厕所里,打开水龙头,将自己的头,埋进冷水里。
等到贺嘉时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脸上满是水痕,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了。
贺嘉时把他搂进怀里,他们沉默地依偎,直到很久很久。
而后的日子像走马灯似的过去,七月流火,天气转凉,眨眼间,夏天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个小朋友就上高二啦~
第59章
N市的教育向来重理轻文,是以开学后,班里大多数的同学都留在了理科班,唯有少数几个选了文科,分到了新的班级里,如今已经不在这间教室里了。
一整个夏天不曾相见,贺嘉时甚至想不清那些友好或不友好的同学的名字与样貌了,更别提说一声道别。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他们在车厢里谈笑、争执,而后又在不同的车站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对应了不一样的生活与未来,来来走走间,就连挥手再见的机会都不曾有,紧接着,就散满天际了。
或许青春本就是用来告别的。
看着稍显空旷的教室后排,贺嘉时竟有些难过。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念头甩在了脑后。
高一时的英语老师终于光荣退休,换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叫卞湘。
卞湘是S大英语系毕业的高材生,她长得不高,清清秀秀的,惯常穿一身小西装,扎个马尾,显得很是干练利落。
贺嘉时不爱学英语,无论是当初的老太太,还是如今的漂亮女教师,他都懒得瞅一眼,仍像以前一样,一上课就往桌子上一趴,或是拿书挡着,偷偷写作业。
不过,放在以前,教英语的老太太在教室里是能少耗费力气就少耗费力气,对贺嘉时这样的“后进生”,向来是疏于管教的。可年轻负责的卞湘就不一样了。
卞湘走到贺嘉时身边,拎起贺嘉时手里的作业,念道,“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1'。”
于是,教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卞湘皱着眉头,看了贺嘉时一眼,“这么爱学语文啊?”
不知是谁,在底下接了一句,“老师,不是他爱学语文,是他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被语文老师罚了。”
卞湘饶有趣味地看着贺嘉时,“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所以被罚了?所以你就在英语课上写语文罚抄?”
贺嘉时脸一红,赶紧说,“老师我错了。”
卞湘接着念,“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她一顿,“鱼凫的凫还写错了,看来你语文也没学好啊。”
贺嘉时脸上一黑,他不由得怀疑,语文老师就是冲着《蜀道难》不仅“路难”,而且字难,才特地让自己罚抄这篇课文的。
卞湘把他的本子往讲台上一撂,“这样,我就不罚你抄单词抄课文了,太小儿科。你不是喜欢学《蜀道难》么?就把《蜀道难》翻译成英语吧,明天上课交给我。”
贺嘉时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要翻译《蜀道难》?比起这个,他倒是宁愿抄单词啊!
过了一会儿,卞湘又转过身来,说,“这次可别再从数学课上写英语被发现了!”
教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贺嘉时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他干笑了两声,彻底凌乱了。
回到家,贺嘉时坐在桌前,摊开本子开始翻译。
他的英语本来就不好,大半个小时过去,等到秦言已经洗漱好、快要上床了,他才只写了小半。
秦言凑过来,只看了开头的两句话,头就开始发懵,贺嘉时便转过头来问他,“怎么样,我觉得这两句翻得还挺好的。”
秦言的表情变得很丰富,他“哈哈”笑了两声,“嗯,挺好”,说着,便要回去睡觉。
贺嘉时连忙拉住他,“你不帮我啊?”
秦言瞪了他一眼,“不帮,乖,好好干,明天给大家看看你的成果。”
贺嘉时只得硬着头皮写,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把整篇文章翻译好,心满意足地上床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英语课上,卞湘径直走到贺嘉时跟前,“你的《蜀道难》呢?”
贺嘉时脸一红,把本子塞到卞湘手里,不敢看她的眼睛。
接过贺嘉时的本子时,卞湘嘴角还带着笑意,满是戏谑的态度,可渐渐地,她的表情就凝固了,于是,她走向讲台,念到, “Wow,how dangerous! Walking on Sichuan’s road is more difficult than going to the sky”
“Can Cong and Yufu got lost when they were building the country”
最后,卞湘终于念不下去了,丢下句“下课给你贴墙上,让大家都好好看看!”。说着,她瞪着贺嘉时,问道,“以后还敢在英语课上写别的作业吗?”
贺嘉时总算领略了卞湘的功力,连忙说,“不了不了不了。”
中午吃饭时,秦言还忍不住取笑贺嘉时的翻译,而贺嘉时则底着脑袋,抱怨道,“你快别说了!”
路上,恰巧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邢楠,贺嘉时便立马立住了,说了声“老师好。”
邢楠朝他俩笑笑,露出深深两枚酒窝,和善地说,“去吃饭啊?快点吧。”
贺嘉时点点头,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