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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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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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樵的房间咔哒合上,闻时也进了卧室,谢问则沿着楼梯往上去。
  闻时听着他的脚步声,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就见谢问拐过楼梯拐角,然后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他回头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送那个教书的李先生回家?”谢问隔着楼梯问了他一句。
  闻时:“嗯。”
  所以……你要来么?


第58章 飞鸟
  谢问想了想说:“注意安全。”
  要说毫不失望; 一定是假话。但闻时是个十分冷静的人,冷静到几乎冷淡了。在他看来,就算是亲手带大的徒弟; 成年后面对的也多数是离别和送行; 能倚在门边多看几眼就是宠惯了; 哪有形影不离黏在一块儿的道理……那是爱侣才会有的心思。
  于是闻时冷静地“哦”了一声,转头就把卧室门怼上了。
  他其实控制了力道,但落锁的时候还是发出了磕碰声,在寂静夜色下; 显得他好像很不开心。
  谢问站在拐角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站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他沿着台阶往二楼走。月光透过拐角的玻璃窗落进来; 映照在他高高的背影上。
  他手指松松地搭着木质扶拦,走了几步后。扶拦忽然发出了咔嚓响动,像是干瘪的树皮轻轻爆开了。
  谢问脚步顿了一瞬; 手指离开了扶拦。他原本搭着的地方,多了一小块枯朽斑痕以及一道细长的裂缝。
  他把手背到了身后,如果这时候身边有人,就会看到有浓稠的黑色烟雾从他手指间溢散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骨肉皮囊都遮掩不住。
  但他却像是早已知晓般; 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走上了二楼。
  沈家别墅的二楼有两间卧室; 中间夹着一片空地,摆着一套会客的茶桌。自从谢问搬来之后; 那棵枯死的树、石质的小池塘以及颜色新鲜的花花草草便占了这块地方。
  一并在这的还有池里的两只小王八、树根边的一个小窝棚、树枝上吊着的鸟架;
  这会儿的鸟架并不空着,上面站着一只巴掌大的鸟啾。它从绒毛里抬起脑袋; 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谢问。
  它一眼就看到了谢问手指上的黑雾,扑棱起翅膀就要朝这里飞。
  就见谢问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鸟便像按了暂停键一样,骤然硬了,单爪握着横杆,堪堪保持着平衡。
  他在栏杆边垂眸站着,似乎在听楼下的动静。
  在常人耳朵里,楼下隔音还不错,几乎安静无声。但他却听了很久,才转头冲那只鸟点了一下头:“睡着了,下来吧。”
  即便如此,他说话嗓音还是很低,没费什么力气。说完之后就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一天攒下来的份都咳完。
  那鸟也没敢喘大气,轻扑着翅膀,落地就成了老毛的样子。树根边的窝棚里也钻出两颗毛绒绒的脑袋。
  很快那两团似猫非猫的东西滚出来,化成了大召、小召的模样。
  她们看着谢问的手,小声咕哝:“怎么又这样啦?”
  老毛连忙冲她们一顿比划,两人便吞了声。
  傀要是不想发出声音,那是真的寂静无声,毕竟他们算灵体,并不是真正的人。
  大小召很快从楼下把药钵弄上来,搁在茶桌上,两手一捂就变热了。
  谢问在茶桌边坐下,将两只缠了黑雾的手泡进去。
  老毛去拿手套了,姐妹俩趴在桌边看谢问泡手,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说:“老板……”
  其实他们以前并不这么叫谢问,跟很多傀一样,对主人会有个尊称,要么叫“傀主”,要么叫“尊上”。
  可到了现世却发现,这样会被人当做精神病。
  于是他们强行改口叫老板,喊了一阵子后,反而成了习惯。
  谢问瞥了姐妹俩一眼,示意她们有话就说。
  大召说:“您这样,他会不会发现啊?”
  谢问好脾气地问道:“我哪样?”
  大召指了指谢问的手。
  “发现不了。”谢问淡声道,“在他面前到不了这程度,他就算用灵眼看我,也只会看到我满身都是业障,比普通人多一点、浓一点,贴合了身世,没别的问题。”
  他看着药汁慢慢被染黑,笑了一下说:“他不是还尝过么。”
  说到这个,大小召就满肚子槽要吐:这玩意儿能随便尝吗?一个真敢要,另一个也真敢给。
  不过她们转而又想,谢问肯定会收着,怎么也不会让这徒弟出什么问题。
  “好吧,就算这方面看不出来。”大召还是有点不放心,“别的呢?他那么厉害。”
  谢问提醒她:“灵相还没齐呢。”
  大召“噢”了一声。
  “就是,灵相不全,影响的可就太多了。你看他都没发现我们是傀。”小召说,“要是以前,其他人可能打死都看不出来,他多盯一会儿就能意识到。”
  大召:“可是我们现在也——”
  老毛拿着手套过来,打断她:“也什么也?”
  大召扁了扁嘴。
  老毛把手套恭恭敬敬搁在药钵边,语重心长对大召说:“会好的。”
  “老毛。”谢问忽然开口,冲他说:“去盒子里拿两帖符纸来。”
  老毛“嗳”了一声,忙不迭去了。
  他一走,大召嘴又张开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问没好气道:“小丫头,我锯了你的嘴么?”
  大召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然后又挤出了一句话:“我还是觉得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他醒之前,我好像听见他……”
  谢问:“听见什么?”
  大召:“听见他说了句什么,特别像您的名字。”
  谢问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淡声说:“你听错了。”
  大召“噢”了一声,这下终于解除了疑虑。
  “对了老板,您明天是不是要带老毛出去?”小召问。
  大召不服:“又带老毛啊……我们呢?”
  谢问:“你们看家。”
  姐妹俩脸皱得像生吞柠檬,谢问又补了一句:“太远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跑了,这边我交给谁呢?”
  姐妹俩对这话很受用,但还是问道:“你们去哪儿?”
  谢问朝茶桌一边抬了下巴,那里有张折了一道的黄表纸。
  大小召认识,那是谢问放出去的傀传回来的东西,应该是又有了闻时灵相的消息,不过这次费的时间有点久,估计确实有点远。
  小召拆了纸,看见上面写着:桂庄子
  “桂庄子?这是哪里?”
  “天津。”
  ***
  夏樵这天起得很早,7点来钟就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闻时卧室的门,等着给他的手机接驾。
  作为一个现代人,不管真人假人,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手机的存在。哪怕只是离了一个晚上,他都感觉自己活得没有灵魂。
  但他哥不理解这种苦,可能是昨晚幽,不是,睡太晚吧,夏樵等到了8点半才等到他哥出洞。
  闻时洗漱完卷着袖子走到沙发边:“你起这么早干嘛?”
  夏樵说:“等我的灵魂。”
  闻时:“?”
  他在夏樵眼巴巴的盯视下,终于想起来手机的事。他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夏樵前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昨晚周煦还发了好几条信息。
  夏樵举着两手,恭恭敬敬地等着:“哥你皱着眉干嘛?”
  闻时扫完一排废话,没看到想要的地址,便把手机递给夏樵说:“没什么,他有点奇怪。”
  夏樵:“怎么奇怪?”
  闻时:“说了再见还话一堆。”
  夏樵认真想了想:“……我怀疑他说的再见跟你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闻时:“?”
  他对周煦奇奇怪怪的语言习惯没什么兴趣,所以没深问,只叮嘱了夏樵一句:“如果周煦再发信息,给我看一下。”
  叮嘱完他就朝楼上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上面人呢?”
  谢问就谢问呗,还上面人呢。
  夏樵在心里纳闷了一下,答道:“没起吧,反正我没看见他们出来。对了哥,咱们今天不是要出门么?刚好,给你把手机买了吧。”
  他不想再跟手机一别一整夜,于是极力鼓动他哥。对民国遗老来说,app什么的他估计不懂,花里胡哨的功能也不了解。所以夏樵直接从根本入手,吹道:“有了这个,人在任何地方都能联系上。”
  这句话莫名说动了闻时,他抬了眼皮问:“任何?”
  夏樵:“对!全世界,只要对方也有就行。”
  于是闻时答应下来,夏樵便乐颠颠地去准备出行用的东西。他查过,李先生家住的地方离宁州不算很远,高铁过去也就俩小时。上午去,速度快的话,下午就能回,带个手机就行。
  但民国遗老不让,遗老让他带了两套换洗衣服,以防万一。
  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后,夏樵忽然一拍大腿,懵逼地问闻时:“哥,你是不是没有身份证?”
  现代社会没有身份证可太操蛋了,反正火车飞机肯定都坐不了。
  谁知闻时说:“有,沈桥收着。”
  夏樵震惊了。
  他倒是知道沈桥收东西的习惯,像身份证户口本这类重要东西,都放在一个专门的抽屉里,带锁的。
  于是夏樵忙不迭跑过去,打开抽屉一翻,还真翻到了他哥的身份证……
  就是跟他的身份证长得不太像。
  夏樵默默瞄了一眼时间,发证日期,1985年。
  草。
  他捏着证,扭头对跟过来的人说:“哥,上面写着你1958年出生……”
  闻时:“□□的时候按照27岁倒推的。”
  夏樵:“算下来,现在你该62了……”
  拿这玩意儿去过安检,安检员会直接把他们扭送公安局吧。
  这可怎么搞。
  夏樵正愁眉苦脸,就听见楼上传来了开关门的动静,还有老毛和大小召的说话声,听那意思,应该是昨天幽,不是,失眠的另一位也出洞了。
  时间点好巧,夏樵心想。
  楼梯传来脚步声,倚着门的闻时回头望了一眼,看见谢问下了楼,正往手上戴那副黑色手套。
  “早。”谢问说。
  闻时怔了一下:“早。”
  他看见老毛拎了个小箱子跟在后面,问道:“你要出门?”
  谢问朝箱子瞥了一眼,点头说:“对,有点事要办。”
  夏樵探头好奇道:“谢老板你也出远门?走高铁么?”
  谢问:“那倒不是,我不爱坐那个,老毛开车。”
  老毛还会开车呐?
  夏樵感觉自己眼拙了,毕竟老毛长得特别……古朴。
  他又默默缩回了头,感觉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多问就有点逾越。不过谢问倒是提醒他了,火车飞机坐不了,还可以叫车嘛!
  就是这个费用……让人害啪。
  谢问虽然答完了话,却迟迟没动身,一只手理着手套,另一只在手机上敲着什么。闻时看了他一会儿便回过身来,迟疑两秒,又转回去问了一句:“你去哪边?”
  谢问在手机上划拉了一下:“连云港那边有个桃花涧。”
  什么???
  老毛一脸懵逼,毕竟下楼前,他们的目的地还是天津桂庄子,那地方地图上都找不到。
  同样懵逼的还有夏樵,但他只懵了两秒就冲了出来:“谢老板你也要去连云港?”
  谢问从手机上抬起头,却看的是闻时:“怎么,你们也是?”
  闻时还没吭声,就听见夏樵点头说:“对,不过不是去桃花涧。”
  他们要去两个地方,一个是过去的板浦,那是当年沈家真正所在的地方。另一个跟板浦有些距离,叫小李庄,是李先生的家。
  虽然这两处跟桃花涧听起来不在一起,但至少大方向是差不多的。于是没有身份证的民国遗老和傻子弟弟顺理成章搭上了顺风车。
  谢问耐心相当好,甚至给了夏樵去小区门口买手机的时间。
  小区门外那条不算热闹的街上有几家连着的手机体验店,夏樵速战速决,抄着自己的身份证去给他哥搞了个手机,还搞了张卡。
  闻时和谢问站在街这边,等着老毛把车从底下车库开出来。
  夏樵拎着袋子从店里冲出来的时候,闻时拉开了后座的门。弯腰坐进去之前,他扶着车门忽然问了谢问一句:“你真要去连云港?”
  谢问进副驾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眸看向他,“你为什么觉得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就意味着谢问故意说了这个目的地。
  可他为什么觉得谢问会故意说这里?
  这问题更没法答。
  恰逢夏樵扑到了车前,显摆着手里的袋子。闻时催了他一句“上车”,便低头坐进了车里。
  夏樵不明所以,搂着袋子老老实实窝在后座。
  最开始还没什么,等到车门关上,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感觉到了一丝微妙。
  硬要形容的话,跟凌晨四点的客厅有点相似。
  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敢乱出声打破那份诡异的安静,只得低头鼓捣新手机。
  ***
  最近多雨,车快开出宁州地界的时候,外面又拍起雨点来。
  前座的人手肘靠在车窗边沿,支着头,很久没有动过,似乎已经睡着了。闻时靠在后座上,也感觉到了一丝困倦。
  正要阖眼,手臂就被人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夏樵把手机递过来,悄声说:“哥,来录个指纹。”
  本来为了闻时方便,夏樵不想设锁屏的,考虑到他哥秘密太多,还是决定加个指纹锁。
  录完之后,夏樵用闻时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又把手机递给闻时说:“最好还是记一下你自己的手机号码。”
  闻时:“多少?”
  夏樵一边新建联系人,一边报着号码:“181xxxx3330,还蛮好记的。”
  怕吵到前面睡觉的谢问,夏樵说了句“看信息”,便没再出声,哪些东西怎么用,全都用信息的形式发给闻时,这样他就算忘了,也有地方查。
  夏樵在写说明书的时候,闻时切着界面熟悉了一下,然后点开了联系人,里面空空如也还没添人。
  倒是聊天软件里,夏樵记得加上了自己和周煦。
  前座的人动了一下,似乎睡得很轻,换了个姿势,还闷闷咳了两声。闻时朝他看了一眼,又切回联系人界面,正想问夏樵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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