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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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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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闻时问。
  “没有后来了。”老板说,“后来那小公子就没有音讯了,就他家那个情况,疯了死了都有可能。”
  说完,他又深深叹了口气。
  “你这有那时候的照片么?”谢问又拎出了祠堂那一套,问道。
  老板点了点头:“有的,不过不多。说起来,其实家谱也有的,就是可能没你们弄的全,主要是他们这一支。”
  “能看看么?”
  “当然行啊。”老板直接提议道,“你们弄祠堂家谱肯定要资料的呀,直接拓一份好了。”
  他很快从楼上住的地方捧下来一个老式的档案袋,从里面投出一本相册和一本线装的家谱来。
  闻时翻开相册,在第二页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合影——正是当时三米店那个笼里被撕了又拼上,还缺了一大块的老照片。
  现实中,这张照片还完整地存留着,算得上清晰。于是闻时第一次看到了沈曼昇的模样。
  他穿着西装小马甲和长裤,马甲口袋还缀着个链式怀表做装饰,很有小少爷的样子。只是脸生得很清秀,笑着的时候温和中带着一丝腼腆。
  他跟后来有些区别,但本质还是没变,尤其是眉眼,有着闻时熟悉的气质。
  ……
  真的是沈桥。
  不仅他认出来了,还有夏樵。只是夏樵只见过照片,没见过真人,所以犹犹豫豫不敢确定:“哥,这是……这个沈曼昇……他跟爷爷年轻时候长得好像啊。”
  老板也惊了:“什么意思?你爷爷?”
  还好夏樵反应快,想起他爷爷的年龄远超正常人,说出来容易吓着别人。于是改口道:“不是不是,只是提起来会喊爷爷。”
  闻时朝他看了一眼,点头道:“不是像,就是他。”
  老板更震惊了:“怎么回事?你们认识他?”
  闻时又翻了几页相册,看到了另外几张照片里沈曼昇的脸,更加确定了:“嗯,认识的。”
  “从哪儿知道的?”老板问。
  他理解的“认识”就是知道,毕竟面前这帮还不到三十岁的人,想想也不可能认识民国时期的沈曼昇。
  “家里听来的。”夏樵这次没让他哥在线编谎,先给了个理由。
  “哦。那要这么说,这个沈曼昇他没死?”老板问。
  闻时:“嗯,没死。”
  老板又问:“疯了么?”
  闻时:“也没有。”
  他顿了顿,难得在答完话之后又补了一长句:“他改了名,以前的事没有提过,应该不记得了。”
  老板又说:“不记得好,记得就太难受了。他后来过得怎么样?”
  闻时答道:“挺好,很长寿。”
  过得不错、长命百岁。这大概就是常人最好的结局了。
  “蛮好的,蛮好的。”老板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感慨万千。
  他不像自己的太爷爷,给沈家做过事、见过这些黑白旧照里早已尘封入土的人,他生得晚,照片里的人对他而言,也就是只是一张脸熟悉又陌生的脸而已。
  他对这些人其实没有什么感情,但忽然听到这样的后续,依然会生出几分欣慰来。
  老板心情不错,极力挽留之后跑去厨房亲自弄了几个菜,拽着闻时他们吃了一顿,又帮他们拓印了照片和家谱,这才送他们离开。
  回到车里闻时就皱起了眉。
  他之前一直觉得,进笼解笼大半是看缘分,带有随机性。现在想来,却有几分怪异。
  就在闻时试图捋出一条线,把那些怪异的点串上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三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煦。
  那小子沉寂了大半天,终于给闻时发来了三下信息。
  第一条说:信封真的坏了,看不到地址。
  第二条:辛亏我聪明,从信里凑出了一个地方。
  第三条则是一张图片。他在截下来的地图上标了个圈,说:应该是这边。
  闻时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发现他圈的地方在京沧高速和一条省道交叉线的旁边,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张婉所说的“福地”。
  这样想来,张婉的“福地”在天津,沈桥改了名字成为判官也在天津,闻时自己上一次出无相门还是在天津。
  不论是不是巧合,天津必去的了。
  他摁熄了手机屏幕,倾身向前,手指碰了谢问一下。
  对方便侧过脸来,问他:“怎么了?”
  “你回宁州么?”闻时问。
  谢问:“你现在要回?”
  “不回,还有点事。”闻时说,“所以你们一会儿找个地方把我们放下就行。”
  谢问却说:“我也回不了。你还要去哪儿,先送你过去。”
  “不用了,太远。”闻时拧起眉又问:“你怎么回不了?”
  谢问:“办事。”
  这个答案很有闻时的风范,他自己被噎得不上不下,半晌才问:“去桃花涧?”
  “不是。”谢问捏着自己的手机一角晃了晃,示意自己刚收到消息改的主意,“去天津。”
  闻时:“……”
  闻时:“???”
  可能是他表情过于空白吧,老毛条件反射辩解了一句:“这次是真的。”
  ***
  此时此刻,在他们暂时不打算回的宁州,还有两人表情也是空白的。
  张岚换好了高跟鞋,正要从柜子里挑个极有气势的包,就听见弟弟张雅临抓着手机走进来,边打电话边给她比划手势。
  “比划什么呢?直接说啊。”张岚一边抱怨,还一边催促道,“讲完电话赶紧换鞋,沈家别墅离这还有一会儿呢。”
  张雅临说:“不去沈家别墅了。”
  张岚:“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哄那个陈时下个笼么?”
  张雅临指了指手机:“刚来的消息,人压根不在家。”
  张岚:“那在哪?”
  张雅临听了一句手机里的话,茫然半晌,转头对张岚说:“长深高速上,刚出连云港。”
  张岚:“刚出哪儿???”
  “连云港。”张雅临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重复道。
  张岚:“往宁州这来?”
  张雅临:“不,往山东那边去了。”
  张岚:“他突然跑那么远干嘛?”
  张雅临:“谁知道呢,腿长他身上。”
  于是张岚当即甩掉高跟鞋,丢开挑好的小包,转头掏出了行李箱。
  张雅临:“……”
  女人的行动力真的高得可怕。


第60章 借宿
  “你非得今天去找他们么?”张雅临问。
  张岚把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扫进一个包里; 粘着尖长甲片的指甲指了指他说:“不是我,是你跟我。”
  她强调完又咕哝了一句:“也不看看名谱图上被人挨着的是谁,反正不是我。”
  张雅临默默呕了一口血; 又听见他姐说:“至于为什么非得今天……”
  张岚想了想说:“今早小煦走的时候说了句话你听见没?”
  这一竿子打得有点远; 张雅临没摸着头脑:“又关周煦什么事?”
  “那小子长了个乌鸦嘴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张岚白了他一眼。
  那倒是没少领教。张雅临一脸牙疼的模样; 问:“他说什么了?”
  “那时候不是下雨了么,风特别大,我那屋没关窗,听起来就有点可怕。”张岚解释说; “他都走到院子大门外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说本家这房子多少年了?怎么听着跟要倒了似的。”
  张雅临:“……真会说话啊。”
  自己乌鸦嘴还一点儿数都没有; 人家童言无忌; 他都十五了,还是想哪儿说哪儿。要不是关系亲,保准把他吊起来打。
  “反正我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张岚性格很直; 非常讨厌这种不上不下的情绪,“所以这一趟必须得跑。”
  “对了,小黑呢?”她朝外屋张望了一眼。
  “又干嘛?”张雅临嘴上不乐意,却还是动了手指,把那个保镖似的傀招了进来。
  “让他算一下目的地。”张岚划拉着手机; 头也不抬地说:“我好买票。”
  沈家那俩徒弟的动向都是靠追踪符纸和傀盯梢盯来的,所以只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并不知道他们最终要去哪儿。
  小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钱,手指简单拨排了一番就开始摇卦。鉴于张岚有事没事都想算一卦;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熟练到绝对不会出错。
  结果手一撒,其中一枚铜钱“当啷”一下掉落在地; 沿着木质地板一路滚进了衣柜底下……
  张岚愣了一下,脸色有点变。
  她虽然对卦术一窍不通,但张家家主代代杂修,耳濡目染之下,最基本的规矩她比谁都熟——摇卦过程中,铜钱落地不见是个大忌。
  一旦落地,就没有重来一次的说法,代表这卦不能算了。
  “目的地不能算?”张岚满脸诧异。
  张雅临也紧紧皱起了眉。
  “这就有点夸张了吧?”张岚依然有点存疑,“会不会是小黑手抖?”
  小黑默默朝她伸出两只手:“我很稳,不信您抓一下试试。”
  张雅临也说:“不可能的,卜宁灵物做的傀,卜卦跟吃饭喝水一样熟,你吃饭嘴抖么?”
  张岚:“……”
  原本张雅临还有些犹豫,毕竟张家有规矩,他和张岚如果同时要离开宁州,必须得跟家主报备——也就是得给爷爷张正初交代一声。
  这些年他们很少一起办事,就是想要避开这点,他俩都挺怕见爷爷的。
  其实小时候,他们跟爷爷挺亲的,尤其张岚。后来却慢慢生疏了,原因说来有点简单:张婉被赶出家门之后,下一任家主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到了他们姐弟俩身上。所以爷爷张正初想让他们做杂修,张岚不肯。
  其实张雅临也不愿意。他越大越痴迷傀术,对其他兴趣不浓,但他性格没张岚那么烈,听话一些。所以取了个折中的方式,让他那几个傀学了卦术、阵法和符咒。这才勉强过关。
  这在他们看来其实不是原则性的大事,但爷爷却格外看重,但凡提到必然不欢而散。所以自那之后,他们姐弟俩都有点怕爷爷,可能是不想有争吵、不想变得更生疏吧,平时能不惊动他老人家,就尽量不去惊动。
  但现在小黑算卦算出了一个大忌,他反而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了。
  “我去拿行李,顺便……去一趟后面。”张雅临交代着。
  去后面,就是指跟爷爷说一声。张岚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
  然而张雅临显然不是个急性子,这么一“赶紧”,就紧了将近一个小时。张岚行李早弄好了,等得百无聊赖,只能玩小黑。
  “目的地不能算了,其他应该可以吧?”张岚问道。
  小黑被这姑奶奶坑过无数回,怕了她:“我保留意见,您先说说看。”
  “哟,学聪明了嘛。”张岚也没想折腾他,“凶吉总可以吧?”
  小黑点了点头,当即摇起卦来。这回没有铜钱掉落的情况,张岚松了一口气。
  可这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小黑说:“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张岚:“啥玩意儿?”
  小黑字正腔圆地说:“抓鹿但少个带路人,放弃吧,容易受屈辱。”
  张岚:“?”
  “谁受屈辱???”张岚幽幽地问。
  小黑看她仿佛要吃人的红嘴,难得委婉了一下:“您吧。”
  “吧”字代表委婉。
  他要只说前面,张岚可能还会犹豫一下。偏偏加了一句受屈辱,姑奶奶反而去定了:“重点是少个带路人对吧?”
  小黑:“重点是放弃。”
  张岚把他推出门,兀自在手机里筛选着。现代社会,方向有地图。卦里的带路显然不是这么直白的意思,在她看来,应该是少个牵线的人。
  沈家徒弟跟她没交情,她跟张雅临冲过去,没准又要被撅一回,就像上次去沈家一样。
  这么一想,小黑算的卦真的有几分道理。
  那就找个有“交情”的。
  她认识的人,能跟沈家徒弟扯上联系的,第一个肯定是谢问。可惜谢问本人就在奔往北方的车里。
  于是她转而给周煦打了电话。
  等张雅临终于跟爷爷报备完,周煦人都到本家大门口了。
  他很亢奋,仿佛要去春游似的,抓着手机挎了个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张雅临怀疑他装的都是零食。
  跟踪这件事,说出来多少有点虚。张岚本着不把青少年带歪的心思,对周煦说的是“出差去解笼”。
  因为不知道目的地,他们只能开车去。张岚放了一张追踪符去追闻时他们的车,顺便也给自己带路。
  上了车,他们反倒不着急了。出发之后,先绕到一家标着“纸扎花圈”的灵店买了点画符用的纸笔朱砂。
  张岚把这些东西搁进包里备着,然后趁着周煦没下车,拍了拍小黑说:“靠你了。他们那边是谢问那个店员在开车,虽然走得早,但中途肯定要歇歇脚,换换人。你一个傀,追起来肯定不费事。”
  小黑驾驶座上架着张岚的手机,屏幕上也有个导航,只是导航里显示着两个正在移动的点,一个是蓝的,代表他们自己。另一个是红的,已经进山东地界了,代表的是追踪符追到的沈家大徒弟。
  小黑看了一眼距离,盘算着对张岚说:“再等20分钟,天黑透了就很方便,两个小时差别不多能赶上。”
  他们想得是很美,但漏了两个关键——
  一、“谢问那个店员”好巧不巧,也是个傀。要是傀与傀之间有排序,小黑得管“店员”叫祖宗。
  二、他们车里出了一个“叛徒”。
  叛徒姓周名煦,因为过于兴奋,上车就跟微信新加的朋友聊上了,说自己要出远门去入笼了……
  尽管新朋友话少、网络还有延迟,甚至不懂“再见”和“微笑”的意思,但管他呢,他就找个人炫耀一下而已。
  于是在新朋友问他去哪入笼的时候,他顺手来了个位置共享。
  那张共享的小地图上,两个点一前一后,正以某种相似的路线前行。
  周煦:“……”
  换个稍微迟钝一点的人来,可能暂时看不出什么,毕竟距离还远。但周煦很机灵,他几乎瞬间就明白这一趟远门究竟要干嘛了。
  但他没有吭声,于是张岚他们对于事情变化一无所知,只知道天已经黑透了,小黑可以放心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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