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万初空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那就好。”
乔启锐站在一旁安静听两个人说话，眼睛不住往祁迹身上瞥。
等到了车上，乔启锐自然而然坐在车后座，不好让小孩子一个人坐着，祁迹也跟着坐到后面。
“哥哥不坐在前面吗？”乔启锐问。
祁迹问：“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乔启锐转头问万初空，“哥，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祁迹愣住。
万初空则面色坦然地回答：“可以，你乖一点。”
乔启锐再次朝着祁迹露出笑容。
于是祁迹没有挪位置，只觉得兄弟俩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路上万初空说自己的戏份杀青了，接下来除了已经定下的活动和广告拍摄，十一月前都不会有什么事，转而问祁迹：“你呢？”
祁迹老老实实回答：“还是跟着行程走，没什么太大变化。”心说你明明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抓我抓这么准。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要陪着兄弟俩出来啊，他们是一家人，那他又算什么？
祁迹后知后觉想到这个问题，但没纠结多久就睡着了。
他昨天中午到的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补觉，而是把早就想看却没时间看的电影看完，导致今天有些睡眠不足。
祁迹睡觉很安静，头侧在一边随着车子轻轻晃动，好似完全不会突然惊醒。
乔启锐忽然朝着前面说：“哥，你今晚在家里住吗？”
前面静了几秒钟，随即答道：“嗯。”
乔启锐闻言又侧头看了看祁迹。
他哥说和这个人不是朋友，乔启锐也觉得不是。他哥的朋友很少，陈胜航算一个。他哥不会特意给陈胜航打电话询问对方忙不忙；也不会为了见一个朋友问他可不可以多一个人陪自己；更不会主动留在家里，除非是妈妈开口要求了。
车子快开到地方祁迹也醒了，转头往窗外看，这比自己住的地方还偏僻，远处山叠着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翠绿。
车子开进车库，祁迹下车了，乔启锐忽然和他哥说：“哥，我想吃冰激凌。”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外面天气不算暖和，万初空看着他，在男孩改口前说道：“吃点别的。”
乔启锐仿佛习以为常，“那吃巧克力。”
万初空再次拒绝他，“妈不让你吃糖。”
一连说了三样，终于有一样得到万初空的同意。从停车场上去旁边正好有一家超市，祁迹和乔启锐在外面等，万初空一个人进去。
“哥哥，你和我哥关系好吗？”乔启锐忽然转头问他。
祁迹眨了眨眼，“我和你哥哥是朋友。”
“那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祁迹停顿一下还是点点头。
是吧？应该是吧。
他不知道如何定义两个人的关系，上一次面对小孩不敢确定是因为和万初空没有那么熟，这一次却是因为两个人的氛围着实有点微妙。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万初空已经从超市出来，一手提着袋子，另外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祁迹感觉出脑袋上有东西，伸手摸了摸，摸到万初空的手指还摸到一个盒状物，拿下来看是布丁。
万初空说：“不客气。”
祁迹：“……谢谢。”完全颠倒过来了。
转头见万初空把塑料袋递到自己弟弟手里，“自己拿。”
弟弟：“噢。”
到底是小孩子，进了小区里面立刻着急找朋友，一路连跑带走，甩了两个人好长一段距离。
祁迹问旁边的人：“不追上去吗？”
万初空则回答：“他丢不了。”
祁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离衡景真的很远，开车都要将近一小时，还比市里冷很多。
有乔启锐在前面带路，他们很快进了一个公园，说公园不确切，简直是个小型游乐园，什么运动器材都有，还专门安置了防护栏。
乔启锐的朋友有好几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一见到男孩就上前叫他的名字。几个小孩都认识万初空，一口一个“万哥”。
祁迹瞬间想到最初两人的论坛帖，里面说万初空很适合当黑道大佬，现在看来真的很合适，连称呼都合适。他忍不住笑。
万初空问他笑什么，他笑够了，眼睛还弯着叫了一声：“万哥。”
万初空微微一顿，似乎也想到什么，意有所指道：“我倒是不介意你这么叫我。”
祁迹连忙摇头，不敢开玩笑了。
弟弟的话绕在他耳边，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他今天特意找了一身搭配，是之前活动的造型，一侧的头发被是夹子夹住了，露出精巧的侧脸。万初空忽然抬手蹭了下他的耳朵，耳垂软软的很好捏。
祁迹略微一慌神，先是用眼睛去找皮猴儿一样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小孩子们，而后才肯看向万初空，弱弱问：“你做什么？”
“就是想碰碰。”万初空还是那副坦然的模样，“你和我弟弟很像。”
“……哪里像？”他和一个七岁的小孩能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眼睛和耳朵。”万初空并没有说完整，祁迹的眼神像小孩子才会有的，总闪着澄澈的光，好像给他一颗糖就会还给自己两颗，“他一说谎耳朵就会红，你怎么不说话耳朵都这么红？”
祁迹也想知道为什么！
现在又没有镜子，无法验证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可在万初空碰到他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温度就不自觉上升了。
没办法是他的身体太敏感。祁迹在心里安慰自己，努力不去在意胸膛处“砰砰”跳动地心跳声。
乔启锐一下子就跑没影儿了，万初空说：“一直待在外面太冷了，先去我家坐坐吧？”
祁迹压根没想到这方面，实打实呆住了，“那你弟弟怎么办？”
万初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你认为他不知道我家在哪里吗？放心好了，他经常来，认识路。”
“不是说要陪你弟弟玩吗？”
万初空看着他，认真说：“我觉得他更喜欢和同龄人玩，你觉得呢？”
祁迹干巴巴：“我觉得也是。”
所以到底为什么叫他出来啊！
第34章 可是他不愿意
万初空住的地方装修风格偏中式，和祁迹想象中有很大差别，客厅的正中位置还挂着一副山水画，沙发两边则做了镂空的隔断屏风。
祁迹面对新环境有些小心翼翼，刚进门时甚至忘记换鞋，踏进半步又缩回来。万初空则表示：“没关系，乔启锐经常不换鞋就跑进来。”
祁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万初空七岁的弟弟划上等号。
男人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绵绵的鞋面上是一只脸蛋粉粉的小鸭子。
连祁迹都察觉到不对，忍不住问：“这是你平时会穿的拖鞋吗？”
“不是。”万初空说。
他猜也不是，拖鞋穿在脚上，万初空竟还看了看说：“好像大了点？”
祁迹此刻很想问对方不会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拖鞋吧，又怕万初空回答不是，那就太尴尬了！
“进来吧，到客厅坐，遥控器在茶几下面，想看可以自己播。”万初空一边说着一边把饮水机的加热开关打开，然后又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客厅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祁迹看他打开冰箱，其中一层放着很多盒装牛奶，再下面竟然是之前在他家喝过的白葡萄汁。
“那个好喝吗？”祁迹忍不住指了指男人手上拿着的果汁。
万初空看了看手里的饮料又看看站在沙发一侧迟迟不肯坐下的祁迹，弯了下嘴角回答：“好喝。”
祁迹果然笑起来，在旁人看来乖巧的笑容，在他眼里傻乎乎的。
因此故意走过去把果汁递到他面前，贴到他手边问：“有点凉，你要喝吗？”
玻璃瓶的凉意和男人手指的热度交织在一块碰在祁迹的指节上，他下意识张开手拿住了，同时用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包裹住男人的手。松开是不可能的，万一两个人都没拿稳摔碎了果汁怎么办？
万初空终于肯饶过他，把手收回来，再度看他的眼睛说：“你今天戴美瞳了。”
“嗯，因为你说要出去。”
祁迹回答完才后知后觉，是哦，他是戴了，特意找了一对不太明显的棕色戴，结果还是被万初空发现了，会不会也发现他特意搭配了衣服呢。他的心思变得不纯粹了，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回答的时候也没有很坚定。
祁迹有些心虚，对视的瞬间把眼神移开了，完全错过万初空眼底的探究。他把情绪完全写在脸上，只留最重要的部分隐匿，万初空则与他相反，大部分情绪都掩藏在温和的外表下，只有一小部分肯向人透露。
正好这时水烧开了，万初空去接水，转身和祁迹说：“不要一直站着，沙发是用来坐的。”
祁迹坐下来以后四处看了看客厅的装潢。
万初空说：“是不是看着很沉闷？是我妈喜欢的风格，衡景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布置。”
祁迹说不上来，万初空也没有想要他的答案，接完水后径直走过来，和祁迹坐在同一侧。
好像刻意为之，两个人的距离是由他把控的。
“我妈和继父都很忙，家里只有保姆照顾弟弟，他很粘我，寒暑假会来这里住几天，我忙的时候他就去楼下玩，在这边交了几个朋友。”万初空说着喝了一口杯里的水。
祁迹自始至终看着他，看他面不改色吞掉那口水忍不住开口：“要是烫的话，不如吐吐舌头吧？”
他的提议很诚恳，万初空把杯子平稳放在茶几上，“还好，没有很烫。”
祁迹觉得对方有时候真的很像小孩子，需要人哄着劝着，恰巧他有的是耐心和好脾气。
“还是晾一晾再喝吧，我觉得还挺烫的，万一真的烫到就不好了。”
他见万初空转过头，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清他鼻梁上那颗淡色的小痣，即便不刻意摆出微笑都很性感，眼睛看着祁迹。那一刻的专注很容易让人晃神产生错觉，错觉他很在意你，错觉他牢牢锁定着你。
然而祁迹可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自知之明，压根没有陷在这种遐想里，反而光明正大地回视万初空。
他总是在不该羞赧时产生羞赧，该躲闪时分外磊落。
万初空搞不明白他，忽然想拎猫一样拎他的后颈，把他提起来，强迫他讲一讲自己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
“你不问问我吗？”万初空说。
“嗯？什么？”
“拖鞋和果汁……”连薯片都是他特意买的，他早有准备的，祁迹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但是他还没说完话，祁迹的手机忽然响了。
万初空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静音的手机，祁迹说了声“抱歉”把电话接通了。
万初空终于肯把情绪摆在脸上，他现在很不愉快，尤其两个人挨得比较近，通过祁迹的话能隐约猜到对方想约祁迹出去。
祁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旁边万初空突然问：“是你那个发小吗？”
这下不止祁迹顿住，连电话另一端的苏勉超都顿住。
苏勉超：“你又和万初空在一块？”
祁迹心里一惊，但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苏勉超嘴快道：“行啊你，已经掌握住流量密码啦？那不打扰了，改天再约哈。”
祁迹不知道万初空听没听到又听到多少，电话挂断以后万初空的表情还挺平静的。
几秒后万初空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他把购物袋里芥末味的薯片拿出来，拆开，递到祁迹面前。
祁迹：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祁迹伸手拿了一片，在万初空的视线下咬碎一半，怕掉在沙发上还特意用另外一只手接着。
万初空也从里面拿了一片吃，祁迹终于大胆猜测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自己又没有做什么事情惹到他……该不会是听到苏勉超说的话了吧，那就难怪了，任谁被说成流量密码都不好受，况且万初空身为演员，本不需要和他有所牵扯。
祁迹想到这里再去看万初空，“对不起……”
“你真的没注意到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房门在此刻被敲响，万初空起身去开门，并且和祁迹说：“一会儿再说。”
祁迹连忙点点头。
乔启锐站在门外，声音还挺大地说：“哥，我今天想在朋友家住！”
万初空看了客厅傻傻坐着等他的祁迹一眼，“不行，晚饭之前我们回去。”
乔启锐往屋子里面看，祁迹瞬间领会，站起身说：“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们不要考虑我。”
万初空微微皱眉，“这怎么可以？”
“那哥哥今天也在这儿睡呢？”乔启锐忽然道。
祁迹愣住了，想等万初空说点什么，谁料到男人也突然看向他。
“嗯……还是不打扰你们，我自己就能回去。”
“我开车送你。”万初空开口。
乔启锐不解地看过去，万初空却对他说：“你和朋友说好了？那我送你过去。”随即转头跟祁迹说，“冰箱里有水果，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拿，我马上回来。”
电梯一点一点往下降，见男人一句话不说，乔启锐憋不住了，“你不想要他留下来吗？”
“乔启锐。”万初空叫弟弟的大名，随即道，“你乖一点。”
乔启锐抿了抿嘴巴，“把他留下来不好吗？房鸣想要我留下就会直接说。”
“房鸣是谁？”
乔启锐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我朋友啊，就那个胖胖的。”
万初空说：“嗯，我知道了。”
乔启锐幽幽道：“哥，你根本没想起来是谁吧？”
万初空没回答。
乔启锐低下头看自己脚尖，过一会儿说：“你不想要把他留下来吗？”
万初空不明白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为什么会喜欢粘着自己，或者说他最开始是知道的。
万灵栓不住他，自从有了乔启锐后就常常向小孩灌输要跟紧你哥哥的思想，这就导致男孩有很长一段时间粘着他。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已经从那个家脱离出来。
“可是他不愿意。”
电梯门开了，万初空回答。
祁迹把万初空给他的布丁吃掉了，然后又拿了两片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