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地在小郎君背后拍了拍,殷晏君坐起身摸到小郎君紧绷肿胀的小腿肚,手上带了点儿力道慢慢揉按着。
小郎君委屈巴巴地蹭了蹭身下的枕头,等到腿上抽筋而带来的痛感慢慢褪去之后方才睡得踏实。
一夜过去,等到徐砚清从龙榻上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道长的身影。
“木瑜。”徐砚清唤了一声,木瑜很快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郎君今夜睡得如何?”木瑜伺候着自家郎君换好衣衫:“这会儿官家该要下朝了。”
徐砚清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烫的后颈,潮热期并没有因为一夜的同塌而眠而退去,不过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不适似乎淡去了不少。
“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接了木瑜递过来的帕子将脸擦洗干净,那边宫侍们已经备好了小郎君的早膳。
“刚刚内侍监大人过来传了口信,说是怀亲王突然进宫求见官家,官家便留在御书房用膳了。”木瑜扶着自家郎君缓缓坐下。
徐砚清先喝了一杯温水,方才抬头:“怀亲王?”
“嗯嗯。”木瑜连连点头:“听内侍监大人说,官家那么多兄弟里面就属和怀亲王关系最好了。”
当然,官家那么多兄弟几乎都折在了争权夺位的路上,最后仅剩的几个也就怀亲王最识情识趣。
八成又是朝堂上的事儿,咸鱼并不关心那些,反正道长身边有文镜伺候着,他只用管着自个儿吃好喝好就够了。
御书房内,怀亲王陪着官家一同用膳。
等到殷晏君用完早膳,净口之后方才淡淡看向怀亲王:“说吧,平素里上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日早早跑进宫里是为何事?”
“那什么……”怀亲王嘿嘿一笑:“如今官家身边也有了贵人,我这不是替官家高兴吗!”
“多谢怀亲王好意。”殷晏君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是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怀亲王差点惊掉下巴:“记得往宫中送点见面礼。”
“不是,臣弟小门小户怎么官家还惦记上了那点儿见面礼?”怀亲王不解,怀亲王摆烂。
“嗯,你口中的贵人喜欢。”拉着他炫耀自己已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郎君也很可爱,殷晏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怀亲王看得那叫一个错愕,不久之前他所认识的官家还是清心寡欲、仙风道骨的帝王,如今帝王动心果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随即怀亲王又听官家淡淡说道:“和你说这些自是无用,皇姐应该已经给怀亲王妃送了书信。”
怀亲王突然醒悟,难怪他家刚刚回府的亲亲王妃没有急着找他麻烦,原是为了给宫中那位贵人准备见面礼去了。
说笑归说笑,殷晏君瞥了怀亲王一眼:“行了,说吧,这次进宫是为何事?”
怀亲王也是收了笑脸:“前几日青珠去找了我探听宫中贵人的事情,莲儿如今尚未一岁,苏府竟然已经打上了皇嗣的主意,苏府出了个驸马这会儿竟然还想再出一个皇后。”
“富贵险中求。”殷晏君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苏老爷子就没说过他识得宫中贵人?”
怀亲王摇头:“这个青珠倒是不曾提起,难倒说官家那位贵人和苏府有什么关系?”
殷晏君坐到书案前,抬手将一本奏疏扔到怀亲王身上:“你贯会装疯作傻,那日莲儿满月礼你已然见过小郎君。”
“嘿嘿,臣弟这不是还在惊愕之中吗,原想着说不定是武安侯府还有一位双胎的女郎。”怀亲王权当没看见官家眼中的淡色:“不过说起来官家倒是和徐小郎君缘分匪浅。”
摸着下巴怀亲王想了片刻:“好像有楠‘枫点不太对,莲儿满月礼不过方才七个月但是看徐小郎君的肚子怎么也得有八九个月了,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官家就和徐小郎君有过……”
这下子殷晏君眸中神色变得更加冷淡,怀亲王非常识相地止住这个话题。
不过心中还是感慨一番:原来官家也有这般孟浪不守礼节的时候。
“苏大人如今也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可以回府荣养了,到底劳苦功高便赐苏彦江升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殷晏君抬眸望向怀亲王:“既然怀亲王今日无事,不如就往苏府走上一趟吧。”
“行嘞!”怀亲王素来不着调,在群臣眼中也没有多好的名声,自然不在乎什么得不得罪人。
荣养便是荣养,怀亲王提着圣旨带着官家特意赏赐给苏老爷子的金银珠宝,一路招摇过市到了苏府。
爱看热闹的百姓自然跟了上去,于是听着怀亲王宣读官家对苏府的赏赐,不由得感慨官家性情到底是仁爱宽和,苏府嫡长孙不仅尚了公主,如今竟还升了官职。
“说起来苏家大郎的官职要比他父亲高了吧!”
“可不是咋的,苏家大爷不过也就是个正五品官职,此前苏家大郎是从五品如今一下子跨过正五品升了从四品,到底是媳妇儿娶得好。”
“说什么糊涂话呢,咱们官家可不是那种昏庸之人,既然重用苏家大郎就证明苏家大郎是有大才。”
“对对对,是这个理,苏家大郎我是见过的,文采斐然、性情温和是个好郎君。”
然而领旨的苏老爷子和苏家大爷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很明显官家这是在迁怒于他们,所以明面上对苏府赐下恩德,实际上却是暗中打压。
“这圣旨本王也送到了,王妃还在王府等着本王带她去庆云楼吃酒。”说着怀亲王就把圣旨递了出去,留下神色莫名的苏老爷子和苏家大爷,自己走得潇潇洒洒。
带自个儿媳妇去酒楼吃酒,怀亲王这么敷衍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苏家大爷将苏老爷子扶进书房:“父亲,这圣旨……”
“怕是青珠公主走上那一趟说了些什么话,反被怀亲王那张破嘴兜到了官家面前。”苏老爷子恨恨一拍桌子,如今官家这圣旨倒是乱了他所有的打算。
听了贴身女婢的通禀,青珠公主怀里抱着只有八个月大的女儿唇角微微上扬。
即便是苏老爷子知道她去怀亲王府没有好好「探口风」又能如何,她是公主凭着这个身份只要她还活着总能护得住莲儿。
含凉殿中,咸鱼小郎君尚且不知道苏老爷子心中的龌龊算计,他前两日刚刚给静安郡主回了口信,今日便迎来了位陌生的娇客。
“你怎么突然住到含凉殿来了?”殷元霜拉着拓拔锦姝的手走进含凉殿中,便看到咸鱼小郎君窝在躺椅里看话本子。
闻言徐砚清淡淡抬头:“许是快要临产了,道长不太放心。”
拓拔锦姝记得小郎君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原以为是个京都贵女竟没想到却是个郎君,她眸中并无一丝异色只温婉走过来向小郎君行礼。
“锦姝公主无需多礼,咱们不讲究这些。”小郎君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懒洋洋地坐了起来,眉眼弯弯看起来充斥着一股少年郎独有的肆意。
拓拔锦姝给小郎君腹中的孩子备了礼物,她亲手做了两件婴孩穿的小衣,另外还专门给徐小郎君准备了一块上好的玉牌。
恰在这个时候,木瑜欢欢喜喜将自家世子迎进了含凉殿中。
“阿清,这几日阿娘做了一些腹兜和鞋帽让我给你送过来。”徐羡之怀里抱了个挺大的箱子,大刀阔斧走进含凉殿中:“你这怎么突然搬到含凉殿住了?”
面对同样的问题,丧批咸鱼无可奈何只能再解释一遍,顺便帮着自家兄长引见锦姝公主。
“原是女郎,那日在街上羡之多有失礼。”徐羡之并未认出眼前之人是西陵国的锦姝公主,只以为这女郎是静安郡主的闺中蜜友。
拓拔锦姝缓缓摇头,眸中淡笑盈盈:“世子客气了,锦姝惶恐。”
咸鱼小郎君一脸茫然,他眨了眨眼睛望向身侧的静安郡主,静安郡主同样满目困惑。
“兄长何时认识了锦姝公主?”不解就要问,徐砚清让木瑜将自家兄长怀中的木箱收了下来。
徐羡之这才恍然明白这位女郎的身份,实在是那日宫宴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家傻弟弟身上了,倒是不曾注意摘下面纱的锦姝公主。
大梁没有那么重的男女大防,熟识了之后大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快活。
拓拔锦姝不经意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徐羡之,她自是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大梁这位世子爷分外有趣。
直到众人从含凉殿离开,咸鱼小郎君重新懒洋洋地窝进躺椅里对着木瑜招了招手:“我总觉得兄长有些奇奇怪怪,你说他不会是看上人家锦姝公主了吧!”
木瑜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过不等小郎君考虑自家兄长的终身大事,他肚子里的小豆丁便已经待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已耗尽,明天我可能会变短小
第55章
生了,是个小皇子
眼下已经入了冬; 小郎君潮热期过去之后依旧住在含凉殿,他挺着个待产的大肚子暂时并没有挪窝的准备。
发动的时候大概在寅时初,徐砚清是被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坠痛感疼醒的; 不等他开口喊人,身侧的殷晏君已经睁开了眼睛。
“清清,可是肚子疼?”近来韩御医便说了小郎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所以殷晏君每晚都睡不踏实。
咸鱼小郎君没什么变化倒是殷晏君小半个月的时间消瘦了不少。
“道长; 我肚子疼。”这半个月左右他的腹部一直都有一种发紧的疼痛感; 但是今天这种疼痛感变得更加强烈。
殷晏君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紧张,却还是强作镇定抬手摸了摸小郎君的脸颊语气温柔地安慰道:“清清别怕,我这就让文镜去唤御医和稳婆。”
文镜那边得了命令赶紧快步走出含凉殿; 好在之前一切准备妥当,含凉殿里一众宫侍有条不紊准备好产房内的一切事宜。
含凉殿这边动静这么大; 自然惊动了云和殿的太后娘娘,等到太后娘娘在红鸾搀扶下走进含凉殿的时候,小郎君已经被转移到了产房之中。
殷晏君扶着小郎君靠在自己怀里,接过文镜递过来的汤药,一点儿一点儿喂小郎君喝下去。
肚子里实在疼得厉害; 徐砚清忍不住握紧道长的手; 可怜巴巴地望过去:“道长,我好疼。”
殷晏君疼惜地在小郎君额上亲了亲; 抬头双眸淡漠地望向韩御医和齐辰:“小郎君眼下情况如何?”
徐小郎君体质特殊只有孕腔并没有产道,所以韩御医和齐辰早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官家也下了圣旨宫中秘药一切向他们敞开、供他们取用。
其间稳婆看过小郎君的情况; 眼下还没真正开始; 哪怕是「剖腹产」也不急在这一时; 便让小郎君站起来绕着产房多走几圈说是这样对胎儿好。
徐砚清肚子本就疼得厉害; 只能半靠在道长身上慢慢往前走,怀胎十个月以来,他不曾生出什么惊恐之意。
但是原剧情中太子「生母」便死于难产,这让徐砚清不得不生出些许惶然无措。
“清清不怕,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握着小郎君止不住出冷汗的手,殷晏君连声安抚。
徐砚清尚且不曾见过这般慌乱的道长,近来道长因着担忧他的身子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稳。
倒是让大着肚子的徐砚清有些心疼,一时间他心头那点儿惶然无措便散去了许多。
“好,我不怕,道长也不要怕。”小郎君因为疼痛嗓音软绵一片带着点儿颤音,让殷晏君更加心疼。
等到小郎君真正开始生产,殷晏君就被整个儿请出了产房,不是怕沾染不沾染血腥,韩御医和小齐医官纯粹是担心官家在场容易影响小郎君的心态。
于是殷晏君只能站到产房外面一脸冷肃地来回踱步,太后自然没有见过儿子这般模样看得有些新奇。
不过她心中对产房内小郎君的担忧一点儿不比儿子少,自然也就没了戏谑儿子的念头。
眼下虽然刚刚入冬并没有到冰天雪地的程度,但是夜里比之白日里要冷很多,太后突闻小郎君发动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衫,殷晏君淡淡招手让文镜给太后取了一件斗篷。
产房内宫侍们来来回回忙得热火朝天,殷晏君听到许多遭杂的声音。
但始终不曾听到小郎君的声音,知晓小郎君用了麻沸散定然毫无意识,他一双手不自觉紧紧握成拳胳膊上青筋突起。
候在外面的一众宫侍见此情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随着时间流逝夜色逐渐淡去,殷晏君熬了半夜原本修到只余一层短茬的小胡子又冒出些许,看上去便是憔悴不已。
太后娘娘拉了拉身上的斗篷,眼角下是遮不住的细纹和暗淡,到底年纪放在那里,殷晏君劝着让太后先去偏殿休息,太后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便听见里面传来稳婆兴奋的嗓音:“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天边暗色消失殆尽,一抹金光从大殿之下缓缓升起,暖阳沐浴在众人身上驱散了小半夜的孤冷,随即在稳婆说完那话之后,产房之中便有一阵响亮的哭声传出。
太后娘娘喜极而泣:“生了就好,生了就好……”
稳婆是殷晏君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会儿小皇子一出生稳婆赶忙用宫侍早早备好的热水将小皇子擦洗干净裹进大红色的襁褓之中。
韩御医和齐辰忙着给床榻上的小郎君诊脉,用了麻沸散之后的小郎君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即便是在梦中精致的眉宇依旧紧紧蹙起。
齐辰接过宫侍递来的热布巾,轻手轻脚避开伤口给小郎君稍微擦洗了一下身子,又和木瑜一起帮着小郎君换上干净的衣裳。
大概又等了半个时辰,产房里面已经收拾妥当,韩御医方才开口让候在外面的官家和太后娘娘进来。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虽然不重但是这股血气却也挥之不去,这是小郎君身上的血气,殷晏君脸色变得更加冷厉,尚未来得及看孩子便已经走到了床榻前。
床榻上的小郎君头发丝里沁着汗水,整个人毫无意识地躺在床榻上,殷晏君伏在小郎君面前喊了两声:“清清……”
小郎君没有丝毫反应,齐辰开口道:“麻沸散的药效估计会再持续一两个时辰,小郎君到那个时候才能醒过来。”
到底是不放心,殷晏君抬起头用淡漠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