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着厂区，坐落于城市边缘，只有一条村路出入，共三个厂房，一间办公楼，一间小食堂，占地2000平米以上。
卿钦估计着一个月的租金，目光渐渐炽热，如同看守财宝的恶龙：“几条生产线？”
“这几年厂子不行了，搬出了工业园，就剩下早年的三条生产线，现在只有一条还在运转，”李总赶紧走到他身边，隔着墨镜也感受到了卿总的情绪变化，瞬间有了主意，“您随我来。”
他又回头，对着木愣愣两个临时工人斥道：“还不快点跟上。”
一只白玉似的手拦在他面前，止住了他的谩骂：“李总，礼貌。”
卿钦看向两位工人：“那就麻烦两位为我演示了。”
这两人也是老工人了，习惯被人呼来喝去，一时也有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哈腰，话说的结结巴巴：“好……好的。”
“看来卿先生的计划已经走上了正轨，我先告辞了，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找窈窕姐妹。”管家满意地跟着看了会儿，开口。
卿钦保持面瘫，心里高歌：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还请您记得鳄鱼池。”管家笑眯眯一鞠躬，这才留下石化的卿钦离开。
七宝汽水用的是自动化生产线，四米高七百平的厂房刚刚好放下一条线。
一个接一个塑料瓶被旋转着灌入水和浓缩液五比一调制成的饮料，再被压入二氧化碳，分装入箱。
“这是04年投资新建的最新生产线，产出在1000到1500瓶每小时，还有辅助设施，比如人员消毒设施、清洁车间、化验室等，当时在国内也是最先进的一批了。”隔着玻璃门，李总介绍道。
卿钦看着工人熟练的操作：“工人工资多少？”
“他们原本是老工人，厂子倒了之后，大家都散了，这两个也是没找到工作，过来当个临时工，工资日结，七十。”
卿钦点头：“和他们签个合同，月薪3000，五险一金安排上。另外，不用三班倒，早九晚五八小时就行。”
孟窈低头记录。
可是机器停工损失很大啊，李总稍有疑虑，注意力还是放到了招工上，面露喜色：“还有检验员，清洁消毒……”
“该招的招，工资按市价最高标准来。”卿钦走向生产线末端，摆摆手，“具体和我助理谈。”
这里已经有一箱饮料包装好出来，卿钦看了眼中规中矩的曼妙瓶身和红色包装，上面印了个相对潮流的名字，“七汽”。
得换个包装，字体要大，字体要粗，颜色要多，颜色要亮，不逼死设计师不算完！
他拧开盖子，里面是可乐似的黑褐色液体，咕噜咕冒着气泡，喝起来倒不是工业糖精的味道，带着点薄荷似的刺激。
但是，不好喝。
这三个字够了。
卿钦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面对战战兢兢走过来的副总说：“很好。”
李总赶紧点头：“其实现在用的都是改良后的配方了。”
“那么改良前的配方呢？”
“改良前的配方在齐总手里。”李总擦了把汗，“05年的时候，老齐总没了，配方也失窃过一次，后面兜兜转转找回来，也就留在了齐总手里，齐总找人做了改良，就是现在的配方了。”
卿钦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心道，改良之后只是不好喝而已，那改良前岂不是更妙？
他转头对着孟窕说道：“帮我找一下齐总，他手里的老配方我要了。”
“啊？可是现在人的口味有所变化，百年前的老配方怎么……”李总顿时有些焦急。
卿钦想想现在身边还有两监察员，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饮料口味这么多，占市场份额最高的是什么？即饮茶。为什么多？因为饮茶是我们东方数千年的传统！我们有百年老配方为什么不用？”
李总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还是卿总说的对！对市场把握的精准！”
不，你说的都对。茶的话可以追求古典，卖一个千年传统情怀，完全是现代饮料的汽水搞这个那不是找死吗？
卿钦一边在心里说着抱歉，一边沿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既然要做复古风，七宝汽水最早的包装是什么样的？”
“最早都是手工生产了……”李总犹犹豫豫，“倒是还有一条废弃生产线是20年前玻璃瓶时代的。”
他说着，指了指在工厂墙的历史展示图。
那是无色玻璃瓶啤酒盖装的汽水，上面是印章体七汽二字。
另外一款则是那时候最时兴的易拉罐，黑色底，亮黄色大字占据全部视野。
完美符合卿钦的审美目标。
可惜了，居然省下一大笔包装设计。
卿钦拍板：“那现在就转到那条生产线去。”
“可是玻璃瓶的成本比PET要高七毛，那条生产线还需要才能够使用，又是几万。那条生产线也只是半自动化，还得再雇二十来个工人。还有就是产量只在每小时500瓶左右，”李总原本就是主管生产的，一下子就点出三条缺点来，“再加上厂房月租就有50万，我们很难回本。”
卿钦打量了一下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对生产线这么熟悉，在工厂倒闭时候还坚守岗位，恐怕对这个牌子是很有感情的。
所以这种人必然是他赔钱大业中的巨大绊脚石，就算没有理由马上把人辞退，也得让他听话。
“按我说的做，现在我是老板。”卿钦摘下墨镜，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地说道。
见李总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卿钦向后伸出一只手，孟窈默默递上一张年薪三十万的副总聘请书。
“钱对我来讲从来不是问题，”卿钦把聘请书递到李总眼前，“我知道你对七宝是有感情的。可是你要知道，现在的七宝按老路子已经撑不下去了，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总接过聘请书，嘴唇蠕动，眼底隐隐约约有泪花闪烁。
看着上面的三十万，再看看意气风发的新老板，他决心把自己绑在这座战车上：“好，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各式各样不堪入耳的下流谩骂。
“怎么回事？”卿钦走出去就看到十来个地痞流氓提着握着红油漆，一桶接一桶地往外墙上泼。
好好的厂房被他们涂得乌七八糟，颇有些恐怖片凶杀案现场的样子。
“这里是私人的厂房，你们是在干什么！我要报警了！”孟窈踩着高跟鞋，脚步飞快，一骑绝尘，率先拦住他们。
“哟，李老头还包了个漂亮小妞！”
一句话说出口，顿时引发无数猥琐的笑声。
“以后记得请十来个保安巡逻，周围做好电网。”卿钦一边对孟窕吩咐，一边解开西装外套，把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以上，活动着手腕走上前。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咱哥俩几个比划比划。”卿钦拦在他们面前。
“这小白脸也太不自量力。”
“你爷爷我胳膊都比你大腿粗。”
几人看他衣装不俗，到底不想惹上麻烦，嘴上骂骂咧咧，脚步却有退却的意思。
“废话真多。”卿钦穿过来以后就憋了一肚子气，当下夺过一人手里的钢管。
三分钟之内，他动作流畅地打翻一片，顺手又是一个横扫。
那群混混便如落饺子似的被他扫进一边的露天污水处理池中，在齐腰深的水里扑腾腾，看来是想努力淹死自己。
卿钦回头看一眼：“愣着干什么，把人捞出来问问是干什么的。”
被他这一手惊到的几个人赶紧捞人的捞人，问话的问话。
“卿总身怀绝技，资料上可没有说明。”孟窕回忆着之前看到的雇主资料，忍不住感慨。
卿钦后知后觉想起原身的履历，摸了摸鼻子：“可能我天生神力。”
窈窕姐妹只是笑笑，也不知信了几分。
这几个混混被吓破了胆，他们原本也只是听人办事赚点外快，哪里知道碰上了狠角色，哆哆嗦嗦痛哭流涕地，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是最近刚刚出来的‘缤纷’饮料厂找来的，他们不久之前递了律师函，想要收回商标权。”李总小声说道，“这段时间每天都有流氓混混过来搞破坏，就是这个原因。”
卿钦表情微微一僵，我错了，我应该问清楚的。这哪里是来搞破坏的小混混，根本就是破产之路的直通车，我的救命恩人啊！
来来来，你们尽管搞破坏，损失全部算在我账上。
第3章 配方更迭
几个小混混直接被送进警局。
到了警局之后，这几人回过味来，哭天喊地说卿钦先动手打人。
可惜，之前七宝也报过好几次警，早就留下了他们多次骚扰破坏的记录。
在李总的唠唠叨叨下，卿钦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
83 年，缤纷饮料厂在商标法刚刚出台的时候抢注了“七汽”的商标和包装专利。当年商标法没有驰名商标的相关保护，竟然让对方得逞。商标认定委员会更是拒绝了可能引起纠纷的商标注册。老齐总不懂法，选择给钱息事宁人，签订商标付费合同，放弃了追诉权。
最近一版合同是在 04 年签订的，期限一直到今年。在这合同中也许诺，今年可继续签订合同，授权一直到 14 年。
为了避免更大损失，这几年七汽也开始改变包装和配方，争取在缤纷收回配方之前改变消费者心中的印象。
果然，缤纷饮料厂这几年逐步发展起来，贪心不足蛇吞象，有收购七宝和它的配方的意思，便发了律师函想要彻底收回商标权，更是使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来阻碍七宝发展。
卿钦默默记住了缤纷这个名字，显而易见，这就是他破产之路的队友啊！
“放心，卿先生，他们的行为触犯了《治安管理法》，会被判处十三日拘留以及一千元罚款。”警察做好了笔录，笑着对卿钦点点头。
卿钦心里叹气：“好的，谢谢你们了。”
此时夜色已深，他在一堆同情的目光下离开，一扭头还能看到几个混混在拘留室里鬼哭狼嚎。
唉，我也救不了你们。你们怎么就功业未成半道崩殂了呢？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们。
“给我订车回别墅。”卿钦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带着困意吩咐道。
“抱歉，”孟窕低头翻看了一下文件，“您一直居住的别墅也只是挂在卿先生名下的，在您负有债务期间无法居住。您的私人物品已经被封存，视需要取出。”
卿钦一下子就清醒了：“那我……”
“工厂里的值班室还有一张床。”孟窈适时插刀，“卿先生的原话是，希望您可以学会艰苦奋斗。”
“好。”卿钦接受了现实，反正一个月以内这家工厂就能倒闭了，到时候拿着一千万给自己买个房岂不是美滋滋，“那坐公交吧，你们晚上住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们一程。”
孟窈笑了笑：“那倒不至于，卿先生给您留了辆车。工作需要可以使用，现在也算是上下班了。”
首富留的车是一辆奔驰，七座空间，车身修长，亮起的大灯照耀得奔驰三叉星标志闪闪发光，优雅严峻，沉静霸气，确实是很适合现在的他撑场面的商务车。
卿钦揉了揉太阳穴，懒得去思考这老混蛋的举动，把自己扔进车里，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这群小混混落网的消息，迅速地传到了缤纷饮料厂。
“这么没用？”正在检视新公司的三十岁男人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熠熠生辉。
“张总，对不起，”副总低头哈腰地说：“主要是七宝集团换了个新老板。”
“嗯？”
“他是今天突然接管了七宝的，出入五辆豪车，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助理，身边似乎还跟着位老管家，估计是哪个富二代出来玩票。”
“就是就是，这种富二代也就出来玩玩，哪里懂得怎么治理公司？”
他们还要再议论几句，然而一直心情上佳的新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夹紧了尾巴，不再多说。
他们怎么忘了这一位也是今天刚刚空降，出入豪车相送的富二代呢？
“再让我看看商标案的文件，让我们最好的律师集团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搞倒这家公司。”张山大马金刀坐在办公椅上，点着桌子强调道。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这场竞争中的第一个对手，想到两家公司的差距，不由对着巨大的落地窗露出天凉七破的笑容。
第二天中午，卿钦定了一家米其林日料，在那里和齐总谈配方购买事宜。
齐总到的时候，这顿便饭已经吃到了高潮。
主厨正在将一大块鲜红的鱼肉用刀切成一片片。
“这是蓝鳍金枪鱼的大腹。”神似大和抚子的和服女子跪坐在身侧，介绍着。
案几后面，青年披着白色羽织，长发散在身后，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纤巧的金链垂在脸侧，腰间一把太刀却为他带上几分杀伐之气。
他身后一左一右跪坐一对姐妹花，颇有些美人在怀坐拥右抱的味道。
齐总本是想要借迟到为自己抬一抬身价，结果见到了这种阵仗。
他看一看自己的啤酒肚，摸了把寸草不生的头顶，纵横酒场多年，首次生出了点自惭形秽的感觉来，一时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卿钦没有看他一眼，接过吞拿大腹，比和牛更鲜香的油脂在口腔化开，在他未饮先醉之前，寿司米异军突起，带来更加丰富的口感，中和了油腻。
他闭目享受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齐总的存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齐总只觉得气势一下子萎了，恍惚间回忆起早些年在日本商人面前拉投资的场景，不停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卿钦摇摇头，颇有些强硬地说道：“坐下，饭后再谈正事，否则是对美食的辜负。”
齐总委委屈屈坐下，小心翼翼接过寿司，一顿饭下来也没有咂摸出什么滋味。
“卿总擅长使用心理战术，在昨晚熬夜研究齐总的生平历史以后，迅速找到了击溃对手心理防线的方法，在谈判开始之前已经把自己置于主动地位。”孟窕一如既往沉默寡言，但是她内心时刻在分析着这一位新雇主，今天更是在《小卿总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