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熟悉的声音喊到:“卿卿!”
是楼泉。
路灯下,他戴着灰色毛线帽,头上的绒球球随着他挥手的动作跳来跳去,居然有点可爱。
“不是说我自己回去找你吃饭吗?”卿钦笑着问。
楼泉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半揽着人绕到车后:“打算给你个惊喜。”
“惊喜就惊喜,摸头干什么呢?”卿钦一边给自己理发型一边抱怨。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巨响,不远处,烟花炸开,那是喷涌而出的金色洪流,那是火树银花,吹落如雨。
楼泉:“上次我就想跟你说,我……”
“等等。”卿钦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直接拒绝了吗?楼泉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住,想要再说什么,就见到卿钦拉着他就要窜到车上。
楼泉:?
随后他们背后爆发出一阵怒吼,来自原本在旁边扫雪的红袖章大妈:“两个小兔崽子!知不知道按规定这块区域不能燃放烟花爆竹!”
第61章 试用期
两人最后还是被红袖章大妈逮住;没有罚款,但是好一通安全教育。
听得卿钦两眼发昏,完完全全忘记追问楼泉之前还想要说什么。
好不容易结束安全教育;两人坐上车;同步露出劫后余生的苦笑。
小狸花也喵呜着爬出来,直接倒在卿钦腿上,露出灰色的肚皮,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楼泉率先承认错误:“我错了,忘记这里还有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
“楼大明星啊;”卿钦rua着猫果断进行敲诈;“道歉是要有诚意滴。”
“你想要什么诚意,”楼泉发动汽车询问;“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
卿钦看着雪景;回答:“年年有余,年夜饭就吃鱼吧。”
话一说出口,卿钦后知后觉想起;他这个身体是孤儿出身;但是对方恐怕还是要和父母团聚的,恐怕不能和他一起吃年夜饭:“那就只能今天兑现了;来不及的话就约年后吧。”
“明天就可以呀;”楼泉说,“我们可以一起过除夕。”
他面上若无其事,却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手机;在飞鸽的家庭群里:
老楼:臭小子,你今年除夕要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小楼:我哪年回来过?
接下来就是日常的父子互撕,以及管家和阿姨的拼命劝架。
两人聚在一起度过三十这一天。
卿钦兴冲冲进入厨房;在表演了一个厨房大爆炸之后,被黑着脸的楼泉请了出去,只能够坐在椅子上,抱着小狸花,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一人一猫,神态相似,跟着他的动作左右转头,毫不掩饰眼底对美食的垂涎。
楼泉偶一回头,便忍不住露出微笑,有一种把人叼回窝里的快乐。
一顿年夜饭吃完,又是看春晚。
老楼到底憋不住,一个晚上不知道发了多少条短信过来轰炸,都是关于楼泉白眼狼的控诉。
楼泉早就不在乎他的评价了,拉黑流程无比迅速,直到收到家里阿姨留下来的话:“楼总现在还在等您吃饭,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少爷您服个软,回来继承家业,你们父子俩很快就能和好如初。”
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在零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从除夕群发短信模板中复制了一份,反手发给老楼。
在对方冲上来谩骂之前,利落地再一次拉黑。
爽,楼泉身心舒畅,一侧头发现卿钦已经快要睡着,头一点一点地就要落在他的肩头。
“要不上床去睡吧?”楼泉轻声在他耳边问道。
“嗯。”卿钦还有些懵懵懂懂,不自觉就把这段时间想要问的问题问了出来,“昨天放烟花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要表白?”
楼泉:!
猝不及防的直球让他的脸唰的一下通红。
青年打了个哈欠,有些漫不经心地问:“要不咱俩先试试?”
“怎么试,亲亲?”楼泉定定神,反客为主。
卿钦半梦半醒间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看过来,身体微微往前,如同一个求吻的姿势。
不上不是人。
所以,楼泉冲了。
一吻结束,楼泉已经冷静下来,按着卿钦的后脑勺埋自己怀里,凑在他耳边问道:“试用装怎么样?”
卿钦直接被亲醒了,用了点巧劲才从对方怀里挣出来,回味着之前的感觉,揉揉嘴唇,比了个大拇指。
“那可以转正不?”楼泉得寸进尺。
“我记得,法定的试用期是按工作年限来的,”卿钦从沙发站起来,走到桌边倒杯水,“不到一年的试用期不超过一个月,不到三年的两个月,三年以上的六个月。”
楼泉伸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小祖宗啊,你这是逼我选半年是吧?”
看他这副无奈的样子,卿钦快活地笑起来:“楼先生,最甜美的果实往往需要最漫长的生长期。”
回答他的是有一个吻。
比之前更熟练,也更温柔。
不同于七宝这段时间的蒸蒸日上,卿闫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经受了毁灭性打击。
最开始是有关部门对公司进行的停工整顿罚款等诸多惩罚,虽然成为了反面典型,但是整顿之后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麻烦在之后。
最近这段时间刺他是黑心老板的可不少,卿闫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走到现在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些人只不过是和他理念不同而已,尤其是网上那一群暴民,每日发私信来谩骂他,也不过只是找个发泄口,发泄自己的无能而已。
以此类推,那些不看好他而离开的员工们也是同类人罢了,只要有岗位在这里,每年毕业总有大把大把的应届生愿意过来找个工作,他又怎么会面临无人可用的境地?
卿闫觉得他很冷静,直到他出院,正式开始招聘。
第1天,没有人,卿闫稳坐钓鱼台。
第2天,还是没有人,卿闫假笑。
第3天,带来一波前来检查的官方人员。
第5天,公司依旧在停产,卿闫终于急了。
第6天,可算是来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大学生。
“你来应聘什么职务?”卿闫拿到简历翻看一遍,皱起眉头,太糟糕了,每门功课都是吊车尾过的,这种人凭什么进罗兰?
“我来应聘广告策划。”对方说。
卿闫给他解释:“我们这里广告策划的要求很高,酒类售卖有一部分就是靠文案……”
“红酒?什么红酒?”对方大吃一惊,“这里不是冰润景州分部吗?”
卿闫冷下脸:“我们罗兰的产品就是红酒。”
“啊——”对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卿闫还听见他拍着胸口感慨:“吓死我了,差点就进了周扒皮的公司,怪不得这家公司跟鬼屋一样,半点人影都没有。”
“啪——”卿闫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失手摔了水杯,紧接着便蹲下来把一片又一片的碎片捡起。
门口出现了个人。
他低头捡着碎片,头也不抬地说:“这里是罗兰,冰润在隔壁,别走错了。”
“不好意思,卿总,您之前的贷款已经到期,希望您尽快完成还款。”这是银行来人,他们敲敲门,礼貌说道。
“什么?”卿闫震惊,之前分立子公司之后,他便向银行借贷了一大笔款项以求继续推进红酒花国化,到此刻才终于想起这件事。
卿氏私人银行的职员的目光从这空荡荡的办公室滑过,似乎是在估量这个空壳公司剩下的价值:“没有弄错,这是当时签订的合同。在六个月前,您的公司还向我行贷款了7。8亿,这批贷款原本是分期发放的,由于您的公司经营不利,我们判断您的公司已经失去还款能力,终止贷款发放,希望提前收回款项,在此通知您。”
卿闫皱眉,从他们手中接过当时的合同,确确实实是他通过的那一份,不过当时他求胜心切,并没有在意合同中有关提前收回款项的条例:“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我并没有听你们提到过这一条。”
几位银行代表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卿闫脸上打上老赖两个大字,随后露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容:“签合同的时候,每一条款都经过了双方确定。如果您对结果有异议的话,可以去银行查询。如果是有人伪造公章和材料进行贷款的话,也可以选择报警。”
“总而言之,”他们动作默契地看看表,异口同声说道,“如果您不能按时还款,作为抵押物的罗兰公司以及波拿尔庄园将会被拍卖。”
卿闫艰难地维持住风度送走了代表们,转身就控制不住暴怒,一扬手,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挥到了地上,但是签订合约的财务部和法务部根本没有跟他仔细解释过合同款项。
他怒气冲冲地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两个部门经理的飞鸽对话界面,噼里啪啦发一大段指责上去,点击发送。
你已被对方拉黑。
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卿闫恼火地连连跺脚,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惨痛的事实,就算加上之前罗兰总部给的违约金,他也无法还足银行款项。
何况,这笔银行贷款出自卿氏集团,按照首富之前的意思,绝对不会给他拖延的机会。
果不其然,卿闫在违约的第二天便接到卿氏私人银行对他的起诉。
按照花国现行法律,银行贷款违约之时便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只不过多数银行都会给予欠款者一段漫长的缓冲时间。
卿闫在法理上本就处于下风,对方又是一心趁他病要他命,于是,在这一年的末尾,这家公司不得不进入清算流程,宣告倒闭破产。
曾经首富可以给予他一切资金,给予他自己已经成为资本家实力者一员的错觉,也可以在顷刻之间夺走所有。
卿闫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心怀怨恨,同时也抱着那么一丝东山再起的想法。
带着这么点期待,他向诸多公司投了简历。
公司CEO?被拒绝。
高层管理?被拒绝。
部门经理?被拒绝。
卿闫一路从500强企业一直投到新建立的小微企业,绝大多数都在简历一关就把他筛了下来。
少有几个留他到了面试。
“卿先生您好,”面试官笑容和蔼,“听说您觉得996是福报。”
卿闫神情紧张:“是的。”
“那么您可以接受以后每天在公司工作18小时以上吗?”面试官漫不经心翻着简历,“我们公司正是需要这些能够奋斗的人才。”
卿闫咬咬牙:“好,那工资?我希望年薪能够有20万。”
“啊。”面试官做出吃惊的表情,“20万?”
卿闫:……
“您看着给吧。”
他成功以年薪5万块钱把自己卖进了这家公司,成为一个小小的职员。
这家公司一天开8小时会,会议上不能补觉不能玩手机不能动电脑,主要工作全部归在下班之后。
老板是个年轻的创业大师,日常任务给员工打鸡血,开口闭口咱们是兄弟,一提工资就翻脸。
人事部门是个板着脸的矮小男人,动不动就骂人,恨不得跳起来踢人膝盖。
卿闫几乎忙昏了头,没日没夜的工作,总想着熬过试用期之后能有份稳定收入,完成原始积累之后再东山再起。
入职半个月后,他被闹钟叫起,天还是一片黑,匆匆赶到公司,打卡器却死活不灵。
等时间刚刚好超过最后打卡时间,滴的一下变顺滑通过,他们的人事主管如同疯狗一般冲了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数落,总结:“你这试用期过不不了,滚吧!”
卿闫差点动手打人,最后还是被公司保安拖出去的,满怀怨恨地在外面无能狂怒。
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茫然无措地走在雪后的大街上,一侧头,商店橱窗里倒映的人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几缕头发被风一吹,便萧瑟地往下落。
狗老板,黑心资本家!
他终于有一天和自己的曾经的员工产生了共鸣,拨打了劳动保障局的举报电话。
最近正是严打期间,这家顶风作案的小公司立刻被迫停工补发工资,匿名举报的卿闫也获得了赔偿。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执法人员,一边处理一边还忍不住感慨:“没有想到卿闫之后,还有人顶风压榨劳工,真以为不给马儿吃草,能让马跑起来,这不是笑话吗?”
成为笑话的卿闫:……
他默默决定捂好马甲,坚决不暴露自己的名字,丢不起这个人。
“听我的,”执法小哥拍拍他的肩,“以后想办法进七宝,他们的福利绝对是业内标杆。”
卿闫被他拉着科普一通,居然也开始对七宝生出几分心向往之来。
假如他早一点参透七宝的财富密码,假如……
他背着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第62章 庄园
年后;楼泉又接了新戏,忍痛和卿钦分别。
而卿钦也坐上前往钱州的飞机,带着孟窕和几位抽签中获得二等奖的员工一起奔赴鳄鱼乐园。
当然;卿钦的主要目的还是参观青年系列白酒酒庄,先在钱州酒庄进行试点,日后可能可以推广到新收购的其他酒庄。
之前孟窕在钱州打通关系,圈下了一大片地作为酒庄;亏得此处本来就是白茅的原材料基地;当地农民对于高粱种植有着相当大的热情;也掌握了不错的技术;许多都在七宝的高福利之下成为了种植人员。
此时不过是早春;高粱播种一般在3月下旬,土地还是光秃秃的,看不见一点绿意。
沈博士早早的等在实验室门口,见到他们过来便笑着迎上前:“卿总,好久不见;进来喝口酒;已经给你们热好了。”
天气还没有回温,卿钦穿着毛衣披着风衣,围巾还没有解下就被迎进去;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沈博士亲自酿的白酒。
入口辛辣回甘,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不口渴,不上头,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似乎感受到了松林间的雪,高山上的冰。
卿钦微笑着点评:“好酒。”
“总算是可以让卿总尝一尝我的手艺;”五年前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沈博士最近春风得意,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红晕,“上一次您走得急,我刚刚把酒端出来,您都没有来得及喝一杯。不过能够帮助七宝在这一次大赛中获得金奖,这杯酒开的也不亏。”
卿钦:原来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