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柳眉微蹙：“胤禛，专心！”
四阿哥不甘不愿地继续背，只是宁欢不在，他明显不如方才效率高。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背完。
勉强保持镇定放下书行了礼就往外跑。
佟佳氏：“。。。。。。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些。”
大宫女秋紫捧来热茶给佟佳氏润嗓子，闻言笑道：“娘娘要求也太高了，奴婢瞧着咱们阿哥爷现在就很好。年纪还小呢，真沉稳得像个小学究似的有什么意思？”
“就你疼他”，佟佳氏嗔了心腹一眼，转而又叹气道，“沉稳未必就是古板，你瞧瞧五公主，也活波也伶俐，为人做事却比胤禛稳重，她年纪比胤禛还小呢！”
秋紫见不得看着长大的小阿哥被一个小姑娘比下去，哪怕说这话的是她主子，也少不得辩驳道：“五公主哪里稳重？她可是经常闯祸。”
摘洋柿子被带到御前就不说了，再往前数她也没少招猫逗狗地搞事。
四阿哥可没闯过什么祸吧？
佟佳氏问：“可你见皇上太后曾为此斥责不满吗？”
没有。
那不是五公主小透明一个没人在意吗？
佟佳氏摇摇头，的确有这个原因，但是更多的：“皇家规矩多，但那是为了约束底下人。皇子龙孙们即便偶有逾矩，只要皇上不在意便不要紧，重要的是——心性。”
她说：“五公主心性就很好，从小承受那么多，却出落地活泼可爱，一点怨气不满都没有，还知道读书上进。。。。。。这一点四阿哥就差些，他脾气。。。。。。唉！”
搁宫外面，男孩只要有本事，性格有点瑕疵有什么要紧？可是皇子出身高贵，相对的一言一行也被人放大了盯着瞧。皇上身为人父尚有几分宽容，那些个御史却恨不得踩着皇亲的血肉扬名立万。
四阿哥性格急躁易怒，爱恨鲜明，佟佳氏担心他会成为众矢之的，承受不住压力而心态崩裂。
相对之下，宁欢心态就很宽容平和了。
秋紫说：“五公主这么大点，奴婢瞧那福嬷嬷和绿萦想来是什么都没叫她知道，憨吃憨玩罢了。”
佟佳氏摇摇头：“那你怎么不瞧瞧另一位呢”，她指指兆祥所方向，伸出四根纤纤玉指，示意四公主，“那位受过什么苦不成，你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瞧瞧。”
那差别就有点大了。
一样环境长出两样人，为着什么呢？
秋紫默然。
这边主仆俩说悄悄话，配殿里宁欢又是扮鬼脸、又是亲亲摸摸，把小公主逗得咯咯笑。
小小婴儿躺在襁褓里，对宁欢露出无齿的笑容。
“妹妹喜欢欢欢呢”，宁欢笑眯眯对旁边伺候的宫女说，转头又把小公主亲了一通，在对方苍白的小脸小手上留下爱的口水。
小公主拍着小手张着嘴弱声弱气地咿咿呀呀。
“妹妹好像小猫呀！”个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宁欢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小公主身子弱的缘故，兀自笑眯了眼，一扭头就看到四阿哥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小姑娘骄傲：“四哥哥，欢欢背书比你快哦！”
四阿哥本就因这事心里不自在，被宁欢点出来更是羞恼：“你只有今天比我快了一点点，明天我就会超过你的！”
宁欢掐腰：“不可能！”
欢欢会努力哒！
四阿哥脸色涨红，眼瞧着要吵架。宁欢却轻哼一声说：“四哥哥快来，妹妹好好玩啊！”
小公主还在傻乎乎地手舞足蹈，不知道高兴什么劲儿。
咻——
四阿哥的气焰一下子就像针扎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木着脸如坐针毡地被宁欢拉着跟小公主玩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说：“咱们去看看洋柿子吧。”
“可是欢欢不想去。”
“那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四阿哥立即道，显然是不在乎玩什么，只要能离开这个房间就好。
宁欢扭头去看小公主。
四阿哥脸皮一抽，刚要打补丁，就听小姑娘奶声奶气说：“欢欢想养宠物。”
四阿哥、宫女：“。。。。。。。”养宠物为什么要看小公主。
四阿哥毫不犹豫：“猫狗房有好多小动物，我们去亲自挑吧。”
亲自挑一听就很有趣，宁欢高兴起来，俩小孩牵着手出门。
路上宁欢问四阿哥想养什么。
四阿哥什么都不想养，但是他怕这么说了宁欢转头就要回去继续跟小公主玩，想了想便道：“我喜欢狗。”
其实是佟佳氏喜欢，她从前养过一个纯白的小狮子狗，也算是四阿哥童年伙伴之一了，只是去年病死了。
宁欢仰着小脸说：“欢欢想要鹅。”
她憧憬道：“欢欢要养一只漂亮的鹅，天天叫它划水给欢欢看。”
显见是从诗词中得到的灵感，觉得“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场景很美。
四阿哥轻嗯一声。
*
猫狗房管事太监战战兢兢接待两位主子。
他们这地方少有贵人来，他拿出一本册子，赔笑：“里面不干净，主子看册子选吧。”
四阿哥看宁欢。
宁欢点点头，趴在桌子上和四阿哥一起看，她一心找鹅，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脖子长长的动物，倒是看到了狗。
宁欢高兴指着给四阿哥看：“四哥哥，你看，是狗诶！”
四阿哥：“。。。。。。嗯。”
管事机敏道：“四阿哥想要什么狗，咱们猫狗房什么品种毛色都有，您想要什么？”
怕四阿哥不懂，他先问孩子最关心的：“体型要大的还是小的。”
四阿哥：。。。。。。都不想要。
但是考虑到佟佳氏，还是要个小狮子狗吧。四阿哥在心里做打算。
宁欢捧脸：“蓝孩纸是不是都喜欢大狗狗？铝孩纸喜欢小狗狗。”
四阿哥：。。。。。。嗯！
没错！
他对管事说：“本阿哥喜欢大的，越威武越好，毛色要好看。”
“诶！诶！”，管事按照四阿哥要求，翻册子找合适的狗给两位小主子看，嘴里还说，“要说又大又好看，有一只倒是很合阿哥要求，个头不小、皮毛雪白雪白、又长又柔顺、性子也活泼可爱，可惜得了病。”
四阿哥和宁欢有些失望，听他说得这么好，他们还打算要了呢。
但是不可以，宫人生病尚且要离了贵人身边，何况是畜生。
管事太监也有些惋惜：“那还是老毛子那边的新鲜品种呢，奴才从前都没见过。说起来跟二位还有些渊源。”
他把事情说了，宁欢才知道果真有些缘分——
当初皇帝叫太监张顺处理番茄，那人才不是想了个天才法子吗：给狗吃了扔出宫。
此狗即彼狗。
它倒是没被毒死，且狗生有幸看了太医，愣是从垂死状态缓过来了，苟延残喘到现在。
管事也不过说说罢了。
四阿哥却对自己即将到手的宠物升起了几分责任心，看册子选不定，要求进去看一看。
管事劝阻，却拦不住两个任性的熊孩子，到底是叫他们进去了。
四阿哥顺着狭窄的路走过装满了狗的笼子，看这个就那样，那个差不多，无功无过，倒是走到拐角，往角落一扫，便看到一只白毛大狗狗，懒洋洋卧在笼子里，像是一团雪。
四阿哥和宁欢眼睛一下直了。
第16章
真的很好看呀！
四阿哥眼睛写满两个字——想要，宁欢也忍不住挪动小脚脚。
管事连忙拦住：“这就是奴才方才说得那只狗，它一直病着，怕是不成了，主子瞧瞧别的吧。”
可是。。。。。。可是。。。。。。
宁欢仰着小脸：“我们可以摸一摸它吗？”
管事犹豫：“这。。。。。。它病着。。。。。。”
四阿哥问：“这病传人吗？”
那倒是不至于。
传人哪还敢养在这里，更不会叫两位主子进来。
四阿哥得到答案，便放心地上前去瞧漂亮大狗狗。管事还要拦，被四阿哥皱眉呵斥，只好擦着汗退后两步伺候。
宁欢拍了拍他小腿，奶声奶气说：“你的心意欢欢知道，四哥哥一时情急，你不要介意哈。”
管事：“。。。。。。”
四阿哥：“。。。。。。”
“你又是跟谁学的？”四阿哥拧眉对宁欢说，“多背几首诗，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态度哪里不好了！何管事，本阿哥态度不好吗？”
“没有。。。。。。没有。。。。。。”何管事连汗都不敢擦了。
宁欢掐腰：“四哥哥你不要这么凶啦！管事叔叔你离他远一点吧。”
管事被宁欢这声叔叔惊得心神巨震，跪倒在地连称不敢。直退到十步之外才松口气，颤颤巍巍摸出手绢擦汗，心里叫了声：厉害！
不愧是皇子龙孙，生长于高墙宫闱的人物，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计手段！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打一棍子给一甜枣，也是他没防备两个小孩，瞧给吓得。
谁能想到呢，这么粉团子似的两个小主子——他们的心是黑的呀！
他把湿透了的手绢塞回袖子里，看着不远处撅着屁股看狗的俩小孩，对自己前途产生了深深担忧——
怪道他一直窝在猫狗房升不了职，竟是落伍了吗，如今小孩都这般厉害了？
。。。。。。
另一边，宁欢和四阿哥近距离接触那大狗狗，霎时被对方美丽的面孔吸引了。
它卧着仿佛一团云，脸上皮毛同样雪白，似乎带着笑，可是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忧郁，仿佛覆着一层水雾。
宁欢伸出小手去摸它狗头，对方还轻轻蹭了蹭她手心。
宁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对四阿哥说：“它好可怜啊。”
她摸到狗脖子上的东西，扯出一瞧，是个精致的铜牌，上书：肆号。
宁欢瞪大眼：“四哥哥，它也排行第四诶，好巧哦。”
四阿哥：“。。。。。。”
暴躁四阿哥闷闷的，却没出声跟宁欢吵架，手在狗瘦骨嶙峋的脊背上游走。他本来只想摸一摸对方漂亮的皮毛，如今却真的想要这狗了。
“何管事——”
管事太监听到四阿哥威严（划掉）声音，连忙收起忧郁，勉强挂上笑小跑过去：“阿哥爷吩咐。”
四阿哥指着狗问：“它生了什么病，还能救吗？”
宁欢闻言也巴巴看着他。
管事又想擦汗了：“这。。。。。。这狗胃肠有问题，上吐下泻还带血，按奴才经验是。。。。。。救不成了。”
四阿哥：“你没想想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呢？
不过是些猫猫狗狗罢了，上面不重视他能怎么办？
管事战战兢兢说：“之前太医院给它诊治过，虽有缓和，但也。。。。。。也没能根治。”
四阿哥眉眼间隐有躁意，不耐烦道：“我不管，你想办法——”把它治好。
管事已经猜到四阿哥要说什么，但这是为难他胖虎！
他捂着胸口纠结等会怎么办——义正言辞告诉四阿哥这事不可能，他是在异想天开？还是抱着阿哥衣摆哭一哭自己不容易？
正要缓缓跪下，就听见女童清脆的声音：“四哥哥，欢欢有办法。”
管事微弯的膝盖一下直了。
四阿哥皱眉：“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宁欢抿着小嘴说不上高兴，拉着四阿哥出去，还吩咐管事好好照顾4号，在她想出办法之前不要叫它死了，她会时不时过来看望4号哒，不要想骗她。
管事一时无语，不知道是因为小主子的细心和不信任，还是因为她尚且没有办法就敢说大话。
四阿哥也皱眉：“你没办法？”
“马上就有啦！”宁欢说。
四阿哥：“。。。。。。”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他回头对管事说：“你想办法！”
“是。”何管事苦着脸应下。
宁欢瞪了四阿哥一眼，出去之后才掐腰问：“四哥哥不相信欢欢吗？”
四阿哥敷衍说：“没有。”
“就是有！”
宁欢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也是个爱记仇的小姑娘，撅着嘴不高兴：“欢欢是为了四哥哥，四哥哥还不信欢欢，以后我不跟你第一好了。”
四阿哥：“。。。。。。”你以前跟我第一好吗？
明明在他前面还有三阿哥、八阿哥、福嬷嬷、绿萦、点心、番茄、。。。。。。虽然不想承认，四阿哥却知道，自己地位实在算不上高。宁欢竟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四阿哥直接拆穿宁欢，岂料小姑娘还认真点头。
四阿哥：“。。。。。。”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小只不欢而散，宁欢气哼哼道：“我不管他啦！”
过了一会儿，还是撅着小嘴儿戳顾堰：“堰堰，我要买治病方法。”
顾堰没说话，只是书架上多了一份光秃秃没封面的文件，与此同时，宁欢的积分刷刷往下掉，霎时从土黄的53变成了3。
鲜红的颜色随时提醒她——该赚积分了！
宁欢看了一眼角落的《睡前故事》，心疼地眼眶微红，决定要让四阿哥哄她三天才帮他救狗狗！
小姑娘含着包眼泪点开那份文件，只见上首是放大加粗的楷体——古代穿越神器之土法青霉素制作及应用。
宁欢脑袋晕晕。
好在顾堰似乎考虑到古今文化差异，没打算为难宁欢，首次提供售后服务。
顾堰：“哪里不明白？”
宁欢挠挠头：“欢欢不认识字。”只认识一半啦，看不懂。
顾堰：“。。。。。。”
顾堰：“我读一遍。”
。。。。。。人活得久了，总要体验一把当老师的绝望。顾堰自觉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耐心，还是被小孩层出不穷的问题问得几乎自闭。
此刻，他深深反省自己，前面十八年是否太过冷酷无情，是否曾对流浪汉视而不见、是否曾不小心踩踏蚂蚁、是否没为国家为社会作出足够贡献，以至于沦落到今天教宁欢学这份文件。
小孩子太难闹了。问题范围可以从这个字怎么读，到宇宙为什么这么大。
顾·不爱说话·堰一年都没有今天说话多。
顾堰心态没崩，嗓子先哑了。他揉揉眉心对宁欢说：“你先收集发霉食物，后续步骤再说。”
“好哒。”宁欢笑眯眯应下，找她的衷心下属办事。
然而这要求太离谱了，福嬷嬷和绿萦只当胡闹，当场拒绝。
大老板宁欢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偷偷干，每天从饭菜里拨出一部分藏进床尾柜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