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踹他：“管好你的舌头，想死别拉着我。”
*
承乾宫宫门大开，宫人太医来来去去，昔日静谧的宫殿乱成一团。
太医正在偏殿诊治，四阿哥不敢进去打扰，孤零零站在门口，脸上说不出的恐慌。直到宁欢来了，不久三阿哥也急匆匆赶来，他才缓和一些。
三小只不敢干扰太医诊治，又想知道里面情况，齐齐蹲在门口听墙角。
太医甲：“唇舌干燥，干咳少痰，舌苔微红，应是燥邪伤肺之症。桑杏汤加沙参、桔梗或可一试。”
太医乙：“怕是不成，此症来势汹汹，公主年幼胃口又小，怕是服不下药、治不好病啊。”
这便是中医治小儿病症的难处之一了，纵然他们有办法强制喂药，动辄一大碗的苦药汁也不是小儿能承受的。而药量不够，药效达不到，病情自然无法好转。
里面的人安静下来，似乎有些苦恼。
片刻后有人惊呼：“师父，公主呼吸变快了——”
“恶化如此快？不能等了”，太医甲当机立断，“我将方子调整一二，药煎厚一些，且先试一试。”
声音嘈杂起来，婴儿细弱咳嗽声、笔纸摩擦沙沙声、老太医急促叮嘱声、宫人匆匆脚步声。。。。。。
四阿哥吸吸鼻子，对哥哥和妹妹说：“我额娘听到太医的话就倒了。”
难怪管事的只是个小宫女，宫里乱糟糟的。
三阿哥拍拍四阿哥肩膀，有些同情。
皇贵妃纵然身子不好，也不至于虚弱至此，只怕是小公主情况实在凶险，一时急怒攻心以至昏厥。
这对四阿哥来说，实在不是好消息。
四阿哥一身颓丧，宁欢也忍不住眼眶微红，悄悄戳系统机器人：“小妹妹的病你能治吗？”
系统机器人：“扫描需要积分。”
宁欢撅嘴点头。
系统机器人扣了宁欢一笔积分，片刻后道：“细菌性肺炎，青霉素就可以治疗。”
青霉素她还有很多呀！
宁欢眼睛一亮，只觉得头被人摸了摸，三阿哥说：“欢欢别怕，六妹妹不会有事的。”
六妹妹就是小公主，眼下排行第六。但若她今日夭折，这个序齿也要属于后来者了。
三阿哥这句话说得并没有底气，不过是见宁欢愣愣出神，以为她心里害怕随口安慰罢了。
宁欢却点点头，笑眯眯说：“小妹妹没事哒，青霉素可以救小妹妹。”
四阿哥猛得抬起头，目光灼灼。
三阿哥也一愣：“青霉素。。。。。。不是用来治狗的吗？”
而且还未必有用，三阿哥倾向于没有。这些日子他浏览医书，也试探问过先生，然而压根没人知道这种奇特的制药方法。
宁欢怎么知道的？她才四岁，真不是闹着玩吗？
他跟绿萦想法差不多，也觉得那狗好的巧合，说不准是猫狗房前头乱七八糟试得那些法子管用了。或者狗自己好了。
——听说不过是胃肠毛病，自己好了不稀奇。
宁欢想玩狗没问题，但是涉及小公主就不能胡闹了。
见四阿哥蠢蠢欲动，三阿哥赶紧道：“听说那药可能致死？”
四阿哥冷静下来。
是的，宁欢说过，青霉素用了是可能丧命的，所以她给萨摩耶用之前先取少量在皮肤上试了试。
即便如此也很危险。
四阿哥沉默片刻说：“看看情况吧。”
太医能治最好，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再用青霉素。
或许是有了托底的法子，四阿哥精气神好上一些，不像刚才一样萎靡。宁欢觉得两位哥哥说得很对，乖巧点头，继续蹲门口看里面情况。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煎好的药用喂药杆灌下去小半，小公主病情不仅没有好转，而且更加严重——
“师父，公主呼吸变慢了！”
糟了！
喘息先快后慢，看似病情好转，其实不然。药效未至，这不是病灶消失，而是病情加重之故！
太医纷纷上前检查，果然小公主已出现抽搐、浮肿等现象，这表示病症已极其严重，一个不小心病人就会丧命。
屋内，年轻助手满头大汗，一边摆弄小公主身上银针一边问旁边白胡子老太医：“师父，现在怎么办？”
许泽重重叹口气。
他是太医院医术最高之人，国医圣手，虽不专精小儿一科，但造诣亦不浅。以他的眼光，病症治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放弃了。小公主生来五脏虚弱，此番外邪侵染，病势汹汹、多症齐发，无法及时给药的情况下，几乎没有治疗可能。
必死之局啊！
徒弟了解师父，见他如此脸色一白：“果真没有法子了？”
倒不是他对小公主有什么情分，只是对方尊贵，若是出事，太医院少不得吃些挂落。
许泽又是一叹：“且再试试吧。”
明知道没用也要试，此时皇上不在、皇贵妃昏厥，没有主事之人，这会儿出事谁来担待？
怎么也得拖上一拖！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准备拔了银针换套针法，四阿哥却已经忍耐不住跑进来问：“许太医，你知道青霉素吗？”
第22章
什么？
青霉素是什么？
太医院众人一时茫然。
四阿哥和宁欢你一言我一语讲他们用青霉素救狗的经过。
许泽因着两人身份听了几句，待听到什么五公主制药，什么发霉的米饭馒头，便摇摇头继续给小公主换针。
到底是小孩啊，也是他病急乱投医，竟被他们唬住了。
四阿哥凑过去急道：“许太医，妹妹的病是不是不好了？你看看青霉素能不能用吧？”
年轻助手拉开他哄道：“您说得什么青霉素我们闻所未闻，世上也没有这种奇怪的制药方法。我们还在想办法救小公主，您去外面等着吧。”
他会影响许太医施针的。
四阿哥挣扎不得，宁欢上前两步帮他，仰着小脸说：“可是我们治好了大狗狗。”
年轻太医扯扯嘴角，不由露出一个篾笑，转瞬即逝。他说：“病灶发生和消散都是很复杂的。馒头米饭长出的霉是脏物，怎么可能治病？”
“为什么不能”，宁欢疑惑，“以前大家都说茄茄有毒，其实也没有啊。你不知道霉能治病，但它确实可以哒。”
意思是说太医院孤陋寡闻呗？
年轻太医脸色难看：“公主是怀疑太医院能力吗？”
“欢欢没有啊”，宁欢摸摸头无语道，“大哥哥好敏感哦，欢欢只是在跟你讨论问题啦～”
啦个屁。。。。。。不是。。。。。。敏感个屁！
谁要跟你一个小屁孩讨论医学问题？
年轻太医眼神不善。刚扎完针的许泽却擦着汗道：“公主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便将那狗和药带来给臣瞧一瞧吧。”
“师父！”年轻太医大叫一声。
许泽抬手压了压：“为师与你说过，为医者应自信不疑，但更要虚怀若谷、谦恭虚己，神农尝百草，扁鹊著《难经》，莫不是开天辟地、为前人所不能。今日又有什么不同呢，我看五公主说得对，我们不知道青。。。。。。青霉素，未必就不能用。”
年轻太医：。。。。。。那怎么能一样呢？
神农、扁鹊是什么人，岂是五公主一个深宫幼童堪比的？
他张张嘴到底没再反驳自己师父，脸色一时涨红扭曲。
宁欢悄悄跟四阿哥咬耳朵：“他好没礼貌哦，长辈说话还要摆脸色。”
年轻太医：“。。。。。。”
宁欢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才察觉声音有些大。腼腆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用袖子擦汗的许泽甜笑道，“爷爷，欢欢的手帕给你用。”
说着还鄙视地看了年轻太医一眼。
年轻太医：“。。。。。。。。。。。。”好气哦！
*
青霉素很快取了来。
李三药也被许泽叫了来。李三药偏科严重，治病不怎么行，但是制毒解毒当世一绝，对药性的研究更是登峰造极，向来是太医院王牌辅助。
他从瓷瓶里取了一点青霉素研究，一边跟许泽说话：“那狗你我也瞧过，乃是胃肠不和，公主却是肺腑不适，岂能相提并论？”
“自有相似之处”，许泽道，“均为外邪侵染，治疗亦有相似之处。”
李三药点头：“那狗呢，叫我瞧瞧。”
“派人去猫狗房了，还没回来。”
哦哦，猫狗房有点远，也算正常。
研究药性需要一些时间。李三药去了四阿哥书房，许泽则努力稳定小公主病情，然而病情还是逐渐加重。
待到日暮时分，康熙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赶来时，小公主已经陷入昏厥，且高热不止，呼吸心跳也出现衰竭现象。
此时已十分危险了，随时都有丧命可能。
许泽已使劲浑身解数，却也毫无办法。年轻太医代为回禀：“如今只有五公主的青霉素能救小公主性命了。”
“哦？”康熙扭头去看宁欢：“你竟有如此神药？”
三阿哥看了年轻太医一眼，总觉得对方不似好心，对康熙说：“只是宁欢闲暇所做，想为妹妹尽一份心力，李太医正在书房研究，能不能用还要看他怎么说。”
年轻太医说：“此药已成功治好胃肠不和之症。”
三阿哥暗暗瞪了他一眼，还要继续说话。康熙沉吟片刻说：“既然如此，那就问问李三药，试一试吧。”
左右也没有别的办法。
李三药表示此药无毒，能否治病时间短验不出来。但最好先找人试药。
——据五公主说，这药是存在致死概率的。能有相似病例试药就更好了。
他说完就有小太监自告奋勇，然而没等表示反对，配殿就传来许泽惊呼：“不好！”
众人进殿一瞧，小公主已然面色青紫，呼吸几不可闻，呈现殒命之相了。
“快快快，别试了，赶紧用药！”
来不及考虑什么致死可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活马医吧。
太医和乳母一起，想办法把青霉素给灌下去小半瓶，还要接着灌，宁欢赶紧制止了：“可以啦可以啦，再多就不好了。”
别说别人，就是许泽都有些犹豫：“这么些就够了？”
“嗯嗯”，宁欢点点头，这是系统机器人告诉她哒，“妹妹人小，用药也要少一点啦。”
道理是那个道理，大家却都有些不安，中医用药向来大碗大碗，这才多少，一个碗底有吗？药效真能好吗？
然而他们对青霉素了解有限，并不敢随意置喙。只静静关注小公主情况，许太医的手更是没离开过小公主手腕，就连年轻太医也顾不得和小孩置气，一眨不眨看着小公主。
仿佛过了良久，也似乎只是片刻，床上婴儿嘤咛一声。
年轻太医紧张地抓住许泽肩膀：“师父师父，公主是不是好一些了，好像脸色好了，呼吸也快了些。”
准确地说，是呼吸明显了些，有了明显起伏，不像方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焦急等着的众人眼神刷刷看向许泽，等他回答。
许泽捻着白胡子淡淡点头：“脉象确实逐渐变得强健。”
大家松了口气，又等了一会儿，小公主脸色逐渐恢复，高热也退了些，许泽才宣布：“性命无碍了！”
这——
真的好了？！
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病，竟叫五公主治好了？
大家齐齐用目光去找五公主，被三阿哥挡在身后的宁欢抓着对方衣袍下摆探出一个小脑袋，骄傲地挺起胸膛。
幼稚又可爱——才四岁呢。
太医们一时有些怀疑人生，尤其是年轻太医。谁能想到这小屁孩一堆乱七八糟的理论，竟真能成呢？以这个发现，足可以著书立说、青史留名了！
一时间太医们又是震惊又是羡慕，纷纷出言：
“实乃神药！”
“五公主天资聪颖！”
“不知青霉素是如何发现的，五公主可否详解一二？”
“敢问五公主师承哪位大师，我等能否有缘拜会？”
太医们对青霉素和宁欢背后“师父”非常好奇，爆发了极大热情。吓得宁欢又悄悄缩回三阿哥身后。
“咳——”康熙轻咳一声，场面安静下来。
“小五确实不错”，康熙意味深长看宁欢一眼，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宁欢没有什么师父，那么她是怎么知道青霉素的呢？
可别说巧合，得益于暗卫，他对当时情况很清楚，小五分明就是有意、并且很有调理地专门做青霉素。还有上次洋柿子一事，他到现在也没查出是谁告诉小五洋柿子无毒，后宫没有人行事能谨慎到如此地步，小五又是如何得知？
恐怕只有她自己能解释了。
但不是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
康熙说：“我们出去等吧。”
除了几个主治太医，其他人都随同出去，太医院的人看皇上面色不好，以为是不满他们方才对于五公主的吹捧，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纷纷道：
“皇上圣明天地可鉴，上天降此神药，实乃百姓之福，臣替大清病患多谢皇上恩德！”
“小公主福运深厚，五公主天资聪慧，不愧是皇女贵胄，多承皇上品德。。。。。。”
“惟有皇上大德才能请来隐士大能为公主之师了！”
。。。。。。
到底是上司，该拍的马屁还是要拍。瞧瞧，一不小心闹情绪了吧？
哎，社畜难当啊！
康熙：“。。。。。。”
其他人：“。。。。。。”
宁欢：“。。。。。。？”
*
宁欢跟在康熙腿边，刚走出门口，就听见女童娇纵的声音：“狗奴才，你敢抢我的狗，我叫皇阿玛打你板子。”
哦豁！这声音和台词有些耳熟。
她撩开康熙袍子角探出头，就见她最讨厌的四公主带着几个人正和一小太监对峙，被他们争抢的正是她和太医们苦等了许久的“病例”萨摩耶！
宁欢：“！！！”
第23章
大约才高之人都崇尚自然；？佟佳氏的承乾宫同样花木繁盛，配殿不远处便有两株花树，花开满枝；？摇曳生姿。
此刻康熙一行人在花木掩映中瞧见外面情状。
就见对峙双方力量悬殊，一方是四公主身边太监宫女；？人数众多；另一方则只有一个小太监；？正是承乾宫派去猫狗房抱狗的跑腿太监小得子。他双手抱着大白狗上半身努力不叫它被人抢走，哀求道：“公主；？奴才真的有急用，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