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硬要跟着来,在路上吃在多苦头都是她该受的,她不觉得委屈,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偏他生气了,她都不觉得委屈,他何必生气!
而且,再生气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教训她吧,她好歹是个姑娘家。
觉得自己不该委屈的云卿卿这么一想,心头一片酸楚。
她反手一抹眼角,手背一片凉,烦躁地去把被子扯过来盖好,慢慢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腿侧的伤,还有火辣辣的臀部,在这种安静的时刻,身上的痛感越发明显了。
她蜷缩着,闭上眼。
“自己找的,有什么好矫情!”她声音哑哑地骂了自己一句。
可骂完后心里更难过了。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吵一架,这是他们成亲后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可她也没有错不是。
云卿卿团成团,忍不住想哭。
外头再响起重重的推门声和关门声,脚步也从外到里,就停到床前。
她不用睁眼,知道是许鹤宁回来了,她也不想睁眼。
她听到他把什么东西咚地放到地上,还发出刺耳的回声,应该是铜盆一类的。
下刻,他猛地把她裹在身上的被子一掀。
她要去拽,他索性把被子直接丢床底下,手一用劲按住她的腰不让动弹,一手把淘过的帕子撑开去别开她双腿。
“许鹤宁!”
她红着脸朝他喊。
他仍旧沉默着,亦不管她的挣扎。
在这个时候,云卿卿才发现自己跟他力气的悬殊。
他手掌一按,就让她失去反抗的能力,只能被他掰着腿,扒了个精光。
温热的帕子覆盖到伤口上,他一面是不容人反抗的强势,一面又是动作轻柔。
挣扎几回的云卿卿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人翻了背的王八,除了挥舞手脚更显得滑稽外,没有任何作用。
她终于放弃挣扎,把头埋枕头里,眼眶灼热,索性做一只缩头乌龟。
被磨的皮肤褪掉两层皮,被水一润卷了起来,许鹤宁弯着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先把已经脱离的那层皮用泡过酒的小刀给割去。
整个过程手一直在抖,怕极了自己的刀偏一下,会让她伤上伤。
她本来就娇气,有时他没控制好力气在她身上捏一下都会留下红印子,如今这样两块大伤口,她究竟是怎么忍的。
偏她还以为她做对了!
就是他过于纵着她,就不该把她带来!
许鹤宁是气她不懂爱惜自己,更多的怒意还是出于自责。
在憋着一股火气里,他好不容易将伤口清理干净,待敷了层厚厚的伤药,这才把地上的被捡起来,认认真真拍掉灰给她盖回身上。
做好一切,许鹤宁把一应东西收好,端着水盆又走了。云卿卿再度听到屋门被他狠狠甩上,连屋子都被震在晃动。
覆了药的伤处清凉,总算把那火辣辣的痛压下去了。
奔波一路,忍了一路,两人还吵一架,云卿卿此时疲极了,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期间许鹤宁回来过一回,见她睡着,把外头的烛火点亮,再度离开。
云卿卿一觉醒来已经是二更天,她是被饿醒的。
屋子里依旧安静,内室昏暗,隐约能看到外头亮着烛光。
她犹豫片刻,摸黑爬起来,在床上一通乱找也没有找着自己的裤子,最后一咬牙用被子裹着自己下床走到外间去。
外间空无一人,桌上放有一碗米饭,一个青菜,一碟子炒鸡肉。
她走到边上坐下,发现是已经冷了的。
肚子又咕噜一声,她抓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这边的米饭比不上家里的细腻,更何况还已经冷得发硬,卡在喉咙里很难受。
她知道许鹤宁是故意躲着他的,还把她裤子都收走了。
他爱躲就躲!
她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云卿卿赌着气,把饭菜都吃光了,摸着肚子回内间喝过水,再躺回床上。
她不知道明天是怎么安排行程,但是恢复力气要紧。
他们赶了两天的路,也不知下一个地方是哪里。
而此时的许鹤宁还在太子那边,神色凝重。
锦衣卫回报说因为西北大旱,不少百姓离开一路往京城来,而他们去的下一个地界沿途发现不少流民。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真定府范围,这两天可以放慢速度,直接进县城里整休。可太子听到说前边有大批流民,说要先处理了这批流民,起码要安顿好再前行。
“这样会耽搁时间,还会有危险。”许鹤宁主要责任在护送太子,安顿流民的事是本地官员该做的。
太子却执意先停两天:“让工部的人和户部官员先行,我们停两日再赶,能赶上。”
锦衣卫陆大人说:“殿下留下,是否想让官府开仓接济流民,再在此地给流民解决生计。”
各府衙的官员其实都是自扫门前雪的性子,外头来的流民基本都驱逐出城。所以总是会导致大批流民最后聚集在京城外,反倒增加京畿的安防压力。
太子说是,陆大人考虑片刻后说:“殿下先等锦衣卫回来报个数,再做是否停留的打算。”
此事商议半天,最后就是暂缓先修整一夜。
许鹤宁从太子那出来的时候,陆大人喊停他说:“殿下心系百姓,可流民数量多,恐怕要出乱子的。侯爷还是再劝劝太子。”
站在庑廊下的青年闻言,嗤笑一声:“可得听我劝,他爱留就留,不知人间疾苦。”
这话可一点面子也没留给太子,陆大人神色几变,看着他大步离开。
许鹤宁没有回屋,而是去找陈鱼。
陈鱼这几天和几个千户百户住一块,还处出了友谊,这会正坐在通铺上吹牛。
他正吹自己在江海里如何杀倭寇,就被许鹤宁喊了出去。
“你让我们的人连夜往真定府去看看,究竟有多少流民,真定府知府这些日子都是怎么对待流民的。”
陈鱼忙去吩咐,正要走,见到许鹤宁揉额头:“大当家,你头疼又犯了吗?”
许鹤宁没有吭声,摆摆手走了。
可不是头疼又犯了,被云卿卿气得他整晚都心绪不宁,在太子那里又克制着脾气,看那狗太子任性,满心就都是戾气无处发泄。
云卿卿是真累了,倒头再睡得香甜,许鹤宁回来都没有发现。
而他站在床边,默默看睡得对外界毫无所知的女子,伸手在太阳穴上重重按一下,然后转身去外头把椅子拼一拼,径直睡在椅子上。
他还是离她远些吧,省得被她气得想掐她!
两人就那么一里一外直睡到天亮。
云卿卿一晚好睡,天蒙蒙就起来了,发现床上没有人,惊得坐起来裹着被子就往外去。
才到隔扇处,她脚步就停下了。
她看到许鹤宁蜷缩在拼着的椅子里,一束晨光正好照着他眉宇间,眉峰紧皱,像是两座紧挨的大山。
他一晚上都睡在这里吗?
连个被子都没有。
云卿卿咬咬唇,轻轻过去,可裹着被子笨拙,才刚走到他跟前,踩着被角就失去平衡,惊呼着朝他身上扑去。
许鹤宁听到声响,霎时睁开眼,美人大清早就投怀送抱。
而她裹着的被子也在她狼狈间散开,许鹤宁抱着她的腰,一抬头,就看到满片春光。嗯……还圆润得在反光。
云卿卿臀部一凉,臊得怪叫一声,慌乱去捞被子,整张脸通红。
她好不容易抓住一点被角把自己重新裹起来,低头一看,对上许鹤宁晦暗不明的眸光,让她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抓紧被子就往屋里狼狈跑去。
走动间,笔直白皙的双腿在被下若隐若现,许鹤宁想到自己刚才手搭着的触感,咽了下唾沫。
之前只顾生气和给她上药,他忽略了许多……如今脑海里都是那桃花源般的美景。
——操!
许鹤宁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猛然聚到一处。
他从椅子里弹坐起来,抓起长剑,开门出去练剑,发泄那些股不该有的精力。
云卿卿听着开了又关的门声,仍然重重摔了一下,整个人都缩在被子又臊又委屈。
她都那么狼狈和丢脸了,他怎么还发脾气!
甩了门的许鹤宁却迎面碰到太子,太子不知一早上哪去了,身边跟着他的内侍。
两人都对视一眼,太子把他摔门的样子都看在眼里,见他一脸火气,勾着唇角露出笑。
昨天不是还黏腻得不行,怎么,这就闹脾气了啊。
太子笑着,经过他的时候,抬手拍拍他肩头:“女人要纵着些。”
颇语重心长的样子。
许鹤宁望着太子脸上的笑,怎么就觉得那么可恨呢?
——狗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俗话说,秀恩爱啥来着……
——————
第一次正式吵架,我们应该发红包雨庆祝一下?我果然是亲妈呀~~
第68章
太子执意要先停在附近的定县,探清流民情况。
大清早太子就听过锦衣卫的禀报,得知区区一个县就涌入近四千数的流民,更别提正个河北有多少流民。
朝廷里内阁先前给过大约的字数,可那是各县汇报到州府,再上报朝堂,层层瞒报哪还能知道真实的数量。
所以这也是太子非要留下的理由。
在太子回屋后,陈鱼那头亦给许鹤宁说查明的情况。
“那个县太爷真不是人,和商人勾结,哄骗初来的流民去给照顾棉花树和水田。那些百姓还以为能过安定日子了,结果还是连饭都不吃上,反抗就挨毒打,死了不知多少人!被那些人直接放火就烧个干净,连尸骨都找不到。”
“如今各山林和水田处都有被看守的流民,剩余那些实在没有地方能利用,就赶出城不让进,又不知饿死多少!”
许鹤宁望着陈鱼气红的脸,捻了捻指头问:“外头的流民知道有人被抓去干劳力的事吗?有多长时间了,县衙就没有赈灾施米?朝廷每个月都有拨救济的米粮,所以户部这两年快要入不敷出。”
“最早的是从去年年底到这处的,很多人已经往南去,如今留下的这些是新逃难的那批,也有五六个月。县衙施米一个月只有四天,先前发生过抢粮,如今施米粥都是扔外头任他们抢,很多商人都宁愿走水路绕过这一片区。”
陈鱼详细说来,心里对那些狗官更恨了。
许鹤宁闻言沉默片刻:“太子那里肯定也知道情况了,这还属于北直隶呢,可见并不是浙江烂了根。”
不怪太子非要留下。
留吧,就是压抑了那么久,那些流民的情绪已经十分不稳定了。
浙江常闹洪水,他经历过许多回这种情况。
两人站在褪色的红柱子下说了片刻,厨房已经送来早饭,太子身边的内侍魏公公正好也从正房出来,见到许鹤宁眯着眼笑道:“侯爷,殿下说用完早饭就往县城赶,要改道儿,劳您跟下边交代一声。”
许鹤宁已经预料到结果,无所谓地点头示意知道了。陈鱼不用他在复述,自觉就道:“我给他们说说。”
说罢就要走,许鹤宁突然就喊停他:“你真不打算在朝里谋个职位?”
如果他愿意,这次是个机会。
上回他被召回京,皇帝给他封爵,他都盘算好给陈鱼谋个差职,好歹当个官爷有个名头。陈鱼拒绝了,说不愿意跟那些人假惺惺的打交道。
他劝了几回,劝不通,只能随他。
但总是这样跟在他身边,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为以后打算的。
陈鱼走了两步,闻言回头笑笑:“不了,我真觉得这样就好。”话落跑得飞快。
好像跑慢一点,就要被许鹤宁硬给个官当一样。
许鹤宁都被他没出息劲儿要气笑,下刻神色一敛就转身回屋去。
杂吏已经摆好饭,云卿卿却还在屋里。
她较劲儿,他何尝不是。
一来是觉得自己蠢透了,能信她那些话,二来是悔自己考虑问题太过自以为是,还是害她伤着。
不管那一样,其实责任都在他,不够细心。
到底是个姑娘家,怎么可能真经得住两日急赶的路上。
可她也不懂自己将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心情。
他也气这个。
于是,许鹤宁就自己抓起筷子就吃早饭,没有招呼她一声。
云卿卿听着外头的动静,鼻尖是米粥的香味,想起昨夜那碗卡嗓子的米饭,还是裹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气鼓鼓开始吃早饭。
等用过饭,许鹤宁出去一趟再回来,手里拿着叠得工整的裤子,摔在床上扭头又走了。
裤子明显被洗过,她翻了翻,发现磨破她腿的地方又给加厚了,连屁股那都多垫了棉花。
她握着裤子,想这样的天气肯定一晚晾不干,多半是烤干的。
——可再加棉花,他是要把自家捂出一腚的痱子吗?!
云卿卿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换好裤子,准备出门看看情况,想着自己别耽搁了行程。
结果许鹤宁算好时间似的出现,见她动作别扭要走出去,冷声道:“站住!”
他声音凶得很,把她唬在当场,随后就警惕道:“你休想赶我回去,我爱上哪上哪!”
许鹤宁嗤笑,一步步逼上前,身上那股气势让云卿卿想转头就跑。
可屋子就那么大,她能跑哪里去,还没抬腿呢,就被他直接一把扛到肩头上,一路扛出驿站给塞到刚刚好赶到的马车上。
翠芽坐马车赶了一夜路才勉强赶上他们,正要下车去看看主子,就见她被自家姑爷扛麻袋一样给扛着塞进来了。
把人丢进马车,云卿卿气得要出去再跟他理论:“你不能这么霸道!”
许鹤宁没给她一个眼神,已经翻身上马走到队列前大声喊出发。
到这个时候,云卿卿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要把她送走的意思。
那今天是正常赶路了。
她坐在马车上,神色几变,最后蔫蔫在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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