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宁在此时还想起云卿卿来,他近得娇气包多,也被她带着看到吃的就先把烦心事放一遍。
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当时他还酸,逼问自己就可辜负了,居然跟一堆死物醋上。
想到在家里的小妻子,许鹤宁眼角眉梢都变得柔和,眼里像有星子揉碎了,闪动着光辉。
明昭帝一抬头,就见到这个几乎是随了他娘长相的儿子嘴角笑容温柔,略一思索,就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出息!
吃个饭也想媳妇不成?!
可明昭帝再腹诽,心里何尝不是羡慕的。起码儿子还能正大光明地想,他呢,困在四方的皇城里就罢,儿子他娘还不愿意见自己。
算一算,都快近两个月没见了。
也不知她心里还是不是那样恨。
许鹤宁一顿饭倒是敞开了肚皮地吃,明昭帝则思绪千回百转的,到最后用得比往日都少。但与儿子共餐,到底给到他些许安慰。
可惜他即便有欢喜也不能在儿子跟前表露,只能维持着威严,又有点舍不得放人离开,索性再找了西北赈灾情况的折子给他。
“左右你今晚都当值,这银子也算跟你有点关系,你辛苦辛苦,理得更详细一些给朕。”
皇帝捡着折子,许鹤宁望着哼哧哼哧搬来长案的小内侍,强忍着才没黑了脸。
所以狗皇帝就是用一顿饭来收买他干苦力的?!
廖公公抬了抬耷拉的眼皮投瞄他神色,心里叹气。
陛下这估计又让肃远侯暗恼了。
长夜漫漫,许鹤宁就和折子作伴。
乾清宫的地龙只设在东西暖阁里,大殿空间空旷,如今又是冬日,入夜了从门缝透进来的风游丝一般就往人骨头缝隙里钻。
廖公公怕给这位爷冻着了,让人在边上生了四个火盆,好让能烘得暖一些。
明昭帝歇下时又让加一个,小内侍在边上尽心尽力,一见炭火烧点写就往里添。许鹤宁托这份照顾,都差点被烤出汗来。
到了下半夜,太过舒适的环境让他都打起瞌睡,险些笔一歪要毁了快写完的折子,连着灌了一两杯凉开水才算精神一些。
抄着折子,许鹤宁看到里头有不少是先呈了太子再给皇帝的,太子的字迹跟他的有些形似,把两人字放一块看,亲兄弟似的。
他看着,嘴角一抽。
跟狗太子当兄弟,可没有什么好下场。瞧瞧那大皇子,再瞧瞧那三皇子,一个是自己找死失了帝王欢心,一个是啥也没干就先犯了大错。
所以沾上狗太子都不见得好。
许鹤宁醒醒神,继续往下抄。
突然看到一个朱笔批示的‘可’字,那字……太子的?
怎么感觉笔锋更凌厉,有点像他临摹的字帖上那字。
他心头一跳,再去细看,发现边上有黑墨的字迹,写着一连串请示帝王的话。而在太子字迹下边,帝王批复的馆阁体亦红彤彤的工整写了两三行。
这样一看,那个红色的可字就是太子写的。估计是先把折子发回去给官员,官员再另外用折子写了其它内容,然后才有的太子那一行请示。
许鹤宁为自己的大惊小怪好笑,很快定神,把这细微的发现遗忘到脑后。
而次日许鹤宁一早回到侯府后就开始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鼻头红红的。
“是昨夜冻着了吗?!”云卿卿给他递帕子,为了谨慎起见,当即让人去找郎中来。
许鹤宁捏着鼻子摇头,说话瓮声瓮气的:“是昨夜在乾清宫抄折子,被火盆围着,太暖和了。一早出宫,顶着寒风骑马出宫,估计是吹着了。”
“坐轿子或马车就是,非得就骑马不成?”
云卿卿听了没好气睃他一眼,这人就是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但嘴里埋怨着,自己到小厨房给煮姜汤去了。
郎中的时候,许鹤宁已经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早,不见刚才要风寒的模样。郎中号了个脉,也说无碍,多喝两碗姜汤去去寒就好。
某人就顺势得意起来,圈着她的细腰挑眉道:“夫君身子强壮不强壮,夫人又不是不知。”
一回到家里就没正形,云卿卿呸他一口,想起昨日的事情问他:“你给霍二去信了吗?闵芷夕可能要定亲的事。”
“忘了!”
许鹤宁松开他,懊恼皱眉,忙喊来陆儿去偷偷给霍二送信。
霍二虽然不那么靠谱,但如若是真心的,如今又愿意上进,未必不能给人姑娘幸福。
秉着宁拆十座庙也不毁一桩婚的老话,该帮一把他还是要帮的。
云卿卿在陆儿走后,拿来从西北回来前许尉临送的灰狐狸毛做的大氅过来,让他站起身试试。
“我早该给你备下的,你往后值夜的时候可以穿,要比其他的衣服都暖和。”
许鹤宁随意张着手套袖子,她围着他转圈看,一脸满意。
虽然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尺寸都是她亲自量的,还是很合身,免不得多少都有点成就感。
他一低头,就见到她弯弯的眉眼。
今日她在屋里难得穿了带毛领的小袄,领口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小脸欺霜赛雪的,好看得紧。
他低头就偷香,不想脚面有什么东西跑过,云卿卿的笑声就响起。
他动了动脚,看到几粒黑色的可疑小团子,再往侧边一瞧,他们从半路带回来的兔崽子就蹲在一边仰头看他。
而那小团子是什么,不用想了。
许鹤宁黑了脸,翠芽忙把那在老虎脚边拉撒的兔子抱走,让小丫鬟把赶紧收拾。
他在这家混得,连只兔子都敢欺负他了。
云卿卿笑了好大会,帮他把衣服又脱下来,结果被他迁怒,一把扛起来就往床榻那去。
“许鹤宁!大白天的,我一会好要去娘那儿,和娘约好了!”
“娘正想要抱孙呢。”
许鹤宁很不要脸地回一句,让云卿卿都替他臊得慌。
院子里此时传来了不小的呼声,外头下雪了。
云卿卿被他半压着,听到声音,就拿一双水杏眼巴巴看他:“先去看看雪,娘真的还等我过去呢,还有管事,要商议年节和年节前的事。”
送节礼的名单都还没拟出来。
许鹤宁呼吸微粗,到底是又把她拉了起来,给她找了斗篷出屋边看雪边往汀澜院走。
走到半途,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哥哥嫂嫂是要去见义母吗?”
那声音熟悉,更是叫许鹤宁猛地就转身。他看到陈鱼,还有……被刘富扶着,胳膊还裹着木板的刘灿。
“——二弟?!”
许鹤宁又惊又喜,没想到刘灿会这个时候来京城。
刘灿站在絮絮飞扬的雪片中微笑:“我思来想去,我们兄弟有两年没一块过年了,浙江生意也不必我时刻盯着,索性就来了。还带了你未来的弟妹,总该要先见一见。”
许鹤宁快步上前,伸手想拍他肩膀来着,但想到他上回重伤,这会估计也不见好,就把手收了回来。
“二弟这哪是来过年的,是带着人先来看我们的大红封备没备吧。”云卿卿亦上前,一句话把脸色严肃的陈鱼都逗笑了。
到了汀澜院,刘灿和义母叙了会话,就被刘富扶着先去客院,然后再把家人给接进侯府来。
刘富左右看看,柒儿离得他们远,这才低声问刘灿:“二当家,大家当都派人回嘉兴暗查了,为何不直接跟大家当说,当今在二十多年前在嘉兴逗留……”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手残又晚了,还是国际惯例,晚更了红包雨呀~~
第93章
为何不第一时间跟大当家说。
刘灿听着刘富之言,抬头看了灰蒙蒙的天空一眼。
雪花落在眉间,带着凉意。
“有些时候,真相未必是好的。而且你以为大当家查不到?即便有人有意阻挠,总有一天真相还是会浮出水面,你先闭紧嘴巴,真到该说的时候我们再说。”
刘灿声音淡淡的,被风一吹,似叹非叹。
刘富若有所思,只跟上他的步子,走出几步,就见到他还回头朝汀澜院看了眼,随后是摇头苦笑。
刘富越发不明白三兄弟里这个智囊的想法了。
**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不算早,却是下了个纷纷扬扬,十分痛快。
云卿卿在婆母那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后,外头已经白茫茫一片。
她捧着茶,听婆母最后的确认:“今年是我们家第一年在京城过年,又是娶了新妇的,礼重些总归让人也不会见怪,就是要卿卿你苦恼挑选了。”
“这没什么好苦恼的,我回头就让人回云家去抄一份往年的礼单,我照着上头再添减,也就能投其所好。根本不用再费事找人打听。”
云卿卿爱躲懒,经常能有把事情最简单化的懒办法。
比如现在抄礼单就是。
许母闻言直乐,自己这个儿媳妇真是个妙人。
云卿卿此时听着打在瓦片上的雪声,放下茶,去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天光微暗,乍一眼看那风雪穿过枝桠,宛如飞花。而那风雪中正走来一个身影,倒是很巧。
云卿卿就愣了下,许鹤宁一走进庭院就看到窗子被人往外推了推,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后方,正咂吧咂吧看自己。
他步子更快了,迈上台阶,打了帘子进来。
身后的雪花被风吹得打着卷飘进来些许,很快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又化作水汽,许鹤宁肩头上亦是一片雪水。
“卿卿和我真是心有灵犀,知道我这会就该回来了?”
他走过外间,来到炕前,一双桃花眼明亮,凝视着她。
云卿卿被他肉麻得啪就关上窗子,忙坐好,低头不理他。
在婆母跟前,他也没有个正形。
许母在边上抿嘴笑,小两口感情好,她欣慰得很。
许鹤宁见她臊了不理自己,就挤着她坐,反正他脸皮厚。
坐下后跟慈爱看着他的母亲说道:“义父义母已经接进府了。二弟居然就那么放心先行,大风大雪的,两位长辈赶着路来,马车里的炭都没了。”
“赶快让人备热水姜茶,再请郎中过来给看看,可别真冻着了。”许母焦急吩咐,许鹤宁笑着说已经和让陈鱼先去办了,说起别的,“我那弟妹文文静静的,看着和二弟挺相配,就是……”
云卿卿正拿着帕子给他擦肩头的雪水,听到他顿了顿,好奇道:“是什么?”
他侧头,就见她搭在肩头的指尖微红,抓过来一摸,果然被他身上的寒意冻着了。
他忙用手指给她搓热,这才继续道:“就是上回的事她伤着眉心位置,那道疤痕明显,现在愈合了,却是去不掉。”
许母倒抽口气,云卿卿嘴里亦咝了一声,急道:“二弟没有找人买祛疤一类的膏药吗?”
“我问过了,买了的,那伤以前比现在更长一些,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伤疤彻底无法去除。
“可怜见的,那孩子得多伤心。”许母愁眉不展地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说刘灿,还是他的未婚妻。
“我就先说一声,晚上就能见到,别到时你们都没心理准备……”许鹤宁一拍膝盖,叹气一声。
刘灿是个苦的。
先是被方挽晴伤得狠,如今未婚妻又出了这样的事,偏他总还能笑得云淡风轻。
云卿卿和许母都明白他的意思,是怕到时万一露出惊讶的神色,哪怕是善意的,都会伤到人姑娘。
婆媳俩一同点头,陈鱼此时冒着风雪一路赶来,在外头喊了许鹤宁出去。
许鹤宁听到喊声,径直站起来就往外走了,连云卿卿在身后说三弟怎么不进来暖和暖和都没回应。
两人就站在庑廊下,影子投在窗柩上,低声说话。
陈鱼道:“在牢里被打得屁股都烂了,招供了,说是自己错手杀的人。可那个不是东西的,居然还口口声声说他是宁哥你大舅舅,那意思传出去,恐怕就得对你不利,那些个狗言官非得抓着不放!”
“我那二舅呢?”
许鹤宁早有预料,听闻后,胸口还是一堵,沉声再问。
“他倒是打得再狠也没有提你一个字,只说自己是刘家二老爷不假,也认了兄长确实有过错,但与其他人无关的。丢回牢里后,被他大哥又撕打一通。”
陈鱼把打探的情况说来,许鹤宁眉眼更冷了。
他那大舅舅是面上内里都烂个透,至于二舅舅……许鹤宁回头看了眼母亲屋子那绣宝瓶的藏蓝帘子。
“宁哥,现在要怎么做。”
陈鱼有些焦虑,被人拖累的感觉是真难受!
许鹤宁说:“你去阁老那儿说明白情况,跟他老人家说我已经在处理,别到时事发,让他担忧。我进宫一趟去。”
说罢,撩起帘子重新回到屋内,面上丝毫不显情绪,如常嘴角啜着笑与婆媳两人道:“出了要事,我进宫一趟,会赶在晚饭前回来。”
“出什么事了?”云卿卿站起来,去看他已经被雪水湿透的肩膀,“把里衣换了再去,我还是看着你换吧,省得你懒省事。”
许鹤宁是真笑了,朝母亲告退就任她拉着往回走。
雪铺了一地,云卿卿出门后才想起自己刚才没有穿木屐。许鹤宁走到台阶那处蹲下身,指了指自己的背:“你撑伞,我背你。”
她不客气地就跳上他的背,那么大的人了,被背着居然也有点新奇,玩闹从心中涌起,抱着他脖子就喊驾驾。
翠芽在边上扑哧笑出声,许鹤宁被人当马骑了,不怒反笑,还笑得邪气,眼眸里都写着蔫坏。
他手就掐了她的腰一下,“这会倒是愿意骑我了,怎么前儿怎么哄,都哄不上身呢?嗯?”
最后一个拉长尾音的嗯字说不出的暧、昧,亦勾起云卿卿的回忆,脑海里浮现他在耳边轻哄,要将自己抱坐到上方的画面……在风雪中,云卿卿硬是被他臊了个浑身都在发烫。
而许鹤宁被寒风吹得快没知觉的耳朵,被揪得都以为掉了,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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