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正装,面料挺括,下颚棱角分明,露出干净的脖颈和微微突起的喉结。像植物一样清洁干净,却又带着来自上位者的,强烈的压迫感。
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清冷;他就这样看着她,眼中罩着暗影,仿佛藏着别的什么;可屋内没有开灯;棠宁看不分明。
也就那一瞬。
她呼吸微微一滞,有一秒钟差点承认了,糊里糊涂地过去这么多年,这家伙还是长着一张让人心动的脸。
但他这副姿态实在让人不爽,她莫名想怼:“说得好像我很喜欢你一样。”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蒋林野竟然被逗笑,“折腾来折腾去,就这么想让我留下来?”
棠宁:“……”
惨就惨在,她的少女时代,还真的曾经非常喜欢蒋林野……
那已经是高中的事。
她从小在北城长大,高中也在附中就读。学校有政府资助,每个班每年都有贫困生的助学名额,只不过附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大家的差别只是普通有钱和非常有钱,没几个人真正需要助学。
可棠宁第一次见到蒋林野,恰恰是在高二那年,颁发助学金的校会上。
她站在队列里百无聊赖,班主任突然让她上台,棠宁莫名极了:“我上去干什么?”
“今年加了一个环节。”班主任笑得一脸慈爱,“为了让所有同学都感受到读书机会的来之不易,要在每个班挑选班干,上台给需要助学的同学送温暖。你看起来最没有学习动力,需要被鼓舞,所以你最合适啦。”
棠宁:“……”
棠宁试图委婉:“没有这个必要吧,老师,你觉不觉得这种要求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猎奇,有点不合适,有点强人所难——
她从小到大没有吃过钱的苦头,但父亲从来教她人人平等,没有人应该欣赏别人的贫困,也没有人应该被欣赏。
直到她真的走上台,见到蒋林野。
棠宁瞬间就一点都不觉得不合适了。
……这人也太好看了。
初秋天光明朗,他个子很高,身量挺拔,肤色洁白,没有穿校服,身上有沉静清澈的少年感。
两个人站得近,少年鼻梁高挺,五官分明,眼瞳的黑色很深,被阳光冲刷,呈现明亮的颜色,让人生发出温暖的错觉。
风把他白色的衬衫吹鼓,像一面纯白的帆。
他微微垂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曲线清瘦。
十月初秋暑气尽消,四目相对的瞬间,棠宁觉得,整个人都熟了。
直到少年眼里浮起困惑。
身边的人低声提醒,棠宁如同大梦初醒,匆匆忙忙,赶紧举起手中的校友章:“这这……这是给你的。”
她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不忘盯住他胸口的校牌多看两眼,然后小声补充:“蒋同学。”
——蒋同学。
蒋林野垂眼看她。
少女沐浴在晨光里,他看到毛茸茸的脑袋,兔子耳朵一样的薄荷色皮筋,和女孩白皙透红的耳尖。
那天一直到棠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台,到校会结束,到她回到教室,都好像踩在棉花里。
走路在飘。
“还好我们学校虽然不靠谱了点,但不管颁发奖学金还是助学金,都用校友章来表示……”棠宁捧着脸,回不过神,“校长要是给我一袋子钱让我上台拿给他,他得多尴尬啊。”
闺蜜盛星来友情提醒:“那也未必,谁会讨厌钱?”
“你难道不觉得,对于神仙来说,谈钱是侮辱他们吗?”一想到神仙,棠宁瞬间化身小番茄精,捧着脸嗷嗷叫,“他真的太好看了,我们年级竟然有这样的神仙!”
“啊,这题我可以回答。”盛星来打个响指,“听说是年级主任从别的学校挖来的,他今年的状元种子选手。”
棠宁若有所思。
半晌,一本正经道:“你知道吗。”
“嗯?”
“今天早上校会的时候,我去给他送校友章。”棠宁满眼憧憬,“近距离看,他真的好美啊。”
“……”
“然后现在你说,他是状元种子选手,我就觉得,他好强。”
“……”
“可是结合助学金的事,我又觉得,他好惨。”
盛星来:“……差不多点可以了。”
棠宁自顾自地叨逼叨,两手合十,垂着脑袋虔诚许愿:“盛星来愿吃素三年,换信女棠宁被蒋林野亲一口……实在不行,棠宁吃素三年也可以。但这个吻要加码,要按在墙上亲,要亲够三分钟,要像晋江小说一样,亲得惊天动地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并难以置信地感慨原来神仙也会动凡心,原来清冷高傲的蒋林野也喜欢女孩子……”
她说话声音不大,课间教室里又嘈杂,原以为除了盛星来,没人听见。
可她话音一落下,周遭的熙攘声竟然潮水般褪去,不知什么时候,周遭一片寂静。
棠宁:“……”
几乎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认命地睁开眼,艰难地微笑着抬起头。
毫不意外,正正地对上蒋林野面无表情的脸。
少年高高瘦瘦,背着单肩包立在桌前,唇线微抿,透出寡淡的疏离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脖颈间,皮肤与空气相接的地方,好像在发光。
他居高临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地在那儿站了会儿,才低声:“许好愿了?”
棠宁咽咽嗓子,矜持地点点头:“……嗯。”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椅背上,示意性地点两下:“那让我一下。”
棠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凳子往前挪挪,给他让地方。
“你好,棠宁同学。”放下背包,蒋林野转过来,“我是你的新同桌。”
棠宁整个人几乎要失去语言能力:“你、你好,蒋同学。”
“听说你的数学很不好。”蒋林野礼节性地打完招呼,没有再看她。转过去拿出自己的水杯,一边擦杯子,一边平静地阐述事实,“你的班主任拜托我多看着你一点,希望这个学年结束,你的数学成绩可以追上平均分。”
棠宁好奇:“那你现在擦这个杯子,是打算以后一看到我上课开小差,就用它敲碎我的狗头吗?”
“没有。”
“……”
下一秒,蒋林野抬起头,云淡风轻:“我想看能不能擦出一个阿拉丁,来帮信女棠宁实现她宏伟的心愿。”
“……”
***
棠宁只是走了一下神,蒋林野已经脱下外套,在一片黑暗中摸进了病房浴室。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去回忆,她自己也想不起来,跟他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世界还很和谐……
好像是从蒋林野去家里做客开始,她用十八岁的生日做幌子邀请他回家玩,不确定父亲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他对她的态度,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百八十度地转变。
后来他和别人一起出国读书创业,她家里出事时,在国内想要请他帮忙,得到的也是冷漠无情的拒绝回复。
“奇怪的人……”
现在也很奇怪。
她明明记得,这家伙身边不仅一直跟着一只小青梅,而且从中学到大学,都不怎么待见她。
为什么会跟她结婚……
棠宁拉高被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开关,只要她妄图回忆这五年发生的事,太阳穴就突突地痛。
算了。
放过自己不好吗。
她翻个身,按掉夜灯。
几乎同一时间,浴室里水声停下来。
棠宁刚有一点儿困意,一下子被黑暗里突然出现的人影吓醒:“我去……不是,你怎么还没走?”
蒋林野没有说话,擦干头发。
她蜷在被窝里,借着浴室暖橙色的灯光,看清蒋总傲人的腹肌。男人只裹了一块浴巾,身形挺拔,不疾不徐地走出来,优美的曲线一览无余。
棠宁捂住不听话地偷偷红起来的耳根:“……”
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中学时代那种惊艳感埋在骨子里,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被唤醒。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人用力抵住:“棠宁。”
高大的男人气场逼人,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嗓音低哑,怜爱地叹息:“我有没有说过,装失忆也没有用,你逃不掉的。”
棠宁:“……?”
“你不是很喜欢我,想让我留下来?”他居高临下,眼神幽暗,“不是说好了吗,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我一定把你抢回家,把你以前对我的喜欢——”
他一字一顿,缓缓凑近她,热气在她耳旁呼出,“连本带利,还,给,你。”
棠宁:“……”
刚刚的心动感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是总裁文看太多魔障了吗?”她承认,她年少无知时确实告白过很多次,还被拒绝过很多次,但那都是那几百年的事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种鬼话?”
她的心动散了,可暧昧的气息还在。
蒋林野不理她,自顾自地扯掉浴巾。
就算记忆停在二十岁,棠宁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是,蒋林野,你听我说……”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听不懂她说话,她想跟他讲讲成年人的道理,身体已经先精神一步,将两条小细胳膊死死撑在了他的胸膛上。
蒋林野身形明显一顿。
棠宁也跟着愣住。
……等等,这个拒绝的姿势为什么这么熟练?
身体好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想让他更进一步。
然而下一秒,她就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冷笑。
棠宁:“……”
蒋林野稍稍起身,慢条斯理地攥住她的手腕,并不很用力,刚刚好是她挣不脱的力量。
——然后,将她两只手都死死扣在头顶。
距离瞬间被拉近,棠宁睁圆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蒋林野的瞳仁和她的浅棕色不一样,是纯粹的黑。现下没有灯光,她却在这片不见边际的黑暗里看到零星的光芒,黑色漩涡浓得化不开,像江上的渔火,星星点点,却很醒目。
……是欲望。
棠宁缓慢地咽咽嗓子:“这样不好吧……蒋总,我还没有恢复呢,我的身体不适合运动。”
她尴尬地打破沉寂:“而、而且这个地方,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虽然是私人特护病房。
但谁会在病房里做这种事啊!
蒋林野动作微顿,唇角意味不明地勾起来:“你还介意这个?”
“是呢,我害羞极了。”
他好像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嗓音低沉,尾音却上扬起来:“害羞?”
“宁宁。”棠宁发现了,这人可以在各种模式里无缝切换,因为他放松了对她的桎梏,又开始状似柔情似水地叫她小名,“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棠宁:“?”
她不解其意,老老实实地抽出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胸口。
“你摸到了什么?”
“……胸?”
蒋总循循善诱:“还有呢?”
她不太确定:“好、好像比以前大了一点……?”
“对,你清醒一点。”蒋林野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凑近她,热气在她耳旁一卷,卷出一句恶魔的呢喃,“它就是被我摸大的。”
棠宁:“……”
她沉默三秒,小心翼翼地,夹紧双腿。
下一秒,他覆身上来,按住她的手腕。
——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她的膝盖重新顶开。
【第三章富婆】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棠宁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身边没有人,但床铺尚有余温,他大概离开不久。
她半趴在床上,脑子有些混沌。
全身没有力气,小腹以下酸酸涨涨,微微掀开被子,能清楚地看到胸前和腰间落着浅淡的痕迹。她皮肤太白,昨晚蒋林野并没有太用力,可他翻来覆去好几次像是非要把她折腾哭,手腕上还是留下了红痕。
棠宁缓慢地坐起来。
她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经验……至少记忆里没有经验。黑暗里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陌生又熟悉,起先有一点惊恐,可两个人鼻尖相触她才发觉,他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
撞进来才觉得……
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可是……
谁会在老婆车祸失忆后跑到医院来睡她啊!
棠宁愤慨捶床:“这个禽兽!”
不知道是不是喊声太大,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挪动椅子的声音。
蒋林野似乎在外面办公,他已经把自己洗漱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明明前夜餍足,现下走回来靠在门上,语气仍清冷寡淡:“怎么了?”
“你是电动猫头鹰,还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棠宁嗓子有点哑,“为什么上个床能在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而且我还是个病人啊你昨晚做了几次你是人吗!”
蒋林野抱着手,没什么表情地看她:“搞这么多事,非把我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疯了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而且我不是告诉你,我失忆……”
“棠宁。”外面天还没完全亮,蒋林野慢条斯理摘下眼镜,嗤笑出声,“再装就没意思了,我刚刚问过医生,醒了就可以出院。你要回公司,还是在这儿再住两天逃避现实?”
顿了一下,他大发慈悲:“如果去公司,我可以顺路送你。”
棠宁:“?”
梁静茹给了他多少勇气,这么居高临下地跟她说话?
“你爱去哪去哪。”动作牵引身体,察觉到更深的不适。棠宁火气蹭地蹿起来,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嘲笑回去,“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在挽留你?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床上功夫有什么误会?”
蒋林野手指微顿,被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助理清晨送来换洗的衣物,这家伙工作时间除了西装还是西装,垂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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