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擅长借题发挥,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能扯回自己的家庭。
站了二十分钟,棠宁已经开始头晕,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变异了。
“报告。”变异的前一秒,门口响起一声清越的喊声。
少年大步走过来,停在她背后,身上有凛冽的薄荷香气,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老师。”
棠宁僵了僵,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蒋林野跟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倘若撑起手臂,就会构成一个完美的保护者姿态。
如果现在往后倒……
她没忍住,舔舔唇。
一定会精准地降落在他怀里。
“呀,蒋林野,你来得正好。”老梁眼睛一亮,“我正跟她讲道理呢,你也来听听。”
“老师。”他打断他,“棠宁的作业,是我扔的。”
“所以?”
蒋林野抿抿唇,突然拽住她的手腕。
棠宁被吓了一跳。
他骨节明晰,握住她时很用力,却又不至于弄疼她。
下一秒,他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我会替她补回来。”
***
夜色深沉,走廊上的风凉丝丝。
走出办公室,蒋林野放开她。
棠宁有点儿晕,她想咬自己一口,检查一下是不是在做梦。
蒋林野低声问:“你病好了吗?”
“可,可能吧……”她小声,“我吃了药,烧也退了。”
蒋林野闻言,脚步顿了顿。她的嗓音仍然发闷,他试探着提议:“如果病还没有完全好,可以再请几天假。”
“下周就要期末考了,学神。”棠宁没有多想,笑着捅捅他,“我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回学校拿一下资料吧?”
这动作很亲昵,她没有意识到。
蒋林野抿住唇。他想了想,一本正经:“我可以替……”
“稚子!”下一秒,一个欢快的男声打断他。
蒋林野:“……”
为什么每次说到重点,都会被人打断。
齐越站在教室门口等她,见她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语气小心而担忧:“我听你班上同学说,你病了?”
棠宁挠挠脸。
谁透露出去的,她要去打断那个人的腿。
“你怎么了?”齐越一脸关切,“身体还好吗?”
棠宁摸摸鼻子,不太想搭腔。半天,回了句:“挺好的。”
齐越有些迷惑,目光落到蒋林野身上,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他认识他。
前段时间空降的年级第一,女生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讨论对象,短时间内在年级上引爆小高。潮的人。
他同桌的手机里,现在都还存着对方的证件照。
——哪怕是从红榜上截下来的。
齐越没理由地有些生气:“这位同学,你能不要在这里当电灯泡吗?”
棠宁立刻睁圆眼:“你讲不讲道理?干吗突然凶他?”
“我……”齐越百口莫辩,“我只是想单独跟你说句话。”
蒋林野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她身边。无声而静默地,一句话也不说,就仿佛能把全世界都比下去。
齐越认为这是种静止的羞辱,他恼羞成怒。
“不用吧?”棠宁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没必要,“你就在这儿说,不行吗?”
她怕如果蒋林野走了,齐越会像老梁一样叨叨。
齐越却很坚持:“不行。”
棠宁还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的蒋林野突然开了口。他望着她,语气中带些安抚:“那我就先回教室。”
他抬起眼,目光意味不明地在齐越身上扫视一圈。
顿了顿,又对着棠宁道:“处理完你和你朋友的事,记得来找我。”
棠宁不懂:“等你干吗?”
星空之下,他声音清冷。一本正经,又云淡风轻:“一起回家。”
【第30章 我超宠他】
棠宁晕了一下,猛地睁大眼。
蒋林野转身就要走,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你再说一遍?你,你要跟谁回家?”
她兴奋得想尖叫。
她是在幻听,还是根本就没醒?
“你,你决定好了?”她开心得像只捡到了果子的松鼠,“今天?你确定是今天?可我,我还没把你房间的墙刷成粉红色,我还没准备好你的……”
蒋林野被她拽着转过来,哭笑不得。
他垂下眼:“那不去了。”
“别别别,去去去!”棠宁拽着他不撒手,“我们翘掉晚自习,现在就搬家吧?”
齐越沉默着。
听到这句,终于忍不住:“沈……”
“忙着呢!”棠宁看也不看他,“你有事也等会儿再说!”
齐越:“……”
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态度恶劣。轻咳一声,又正色道:“我确实病了。”
齐越“嗯”了一声。
“医生说,我不能在外面久站。”棠宁很真诚,“所以你先回去吧,我们微信聊。”
齐越沉默了很久。半晌,他垂着眼说:“好。”
棠宁兴奋得要命。
“天呐我太开心了,你怎么突然想通了啊!”
“你不知道你以前一直拒绝我我有多难过!我都想把你绑架回去了!”
“我这么可爱你都不想跟我住在一起,那世界上还有谁配得上做你室友!”
蒋林野声音突然一沉:“别胡说。”
棠宁赶紧闭上嘴。
蒋林野默了默:“我跟白阿姨说,考完试搬进去。”
“嗯嗯。”
“其余的事……”她眼睛太亮,他有些不敢看,“我们考完试再谈。”
棠宁有些失望:“不能现在说?”
好不容易多讲两句话。
“……去做作业吧。”他顿了顿,低声补充,“我把前几天的物理作业,连带着解析一起放在你抽屉里了。”
“你捡回来啦?”棠宁有些惊讶,“干嘛捡垃圾?”
他身形微僵,半晌,转过来,神情很认真:“因为是你的啊。”
***
这句话砸得棠宁晕晕乎乎。
为了报答他,寒假第一天,她就起了个大早。
然后认真地换衣服,扎头发,乖巧地跑到门口……等搬家公司的车。
沈湛搓着狗,语气凉凉:“呵,你被他吃得这么死,万一以后分手了,是不是要为情自杀?愚蠢的小女孩。”
威风堂堂嗓子里呼噜呼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说法。
“呵,你手上握那么多风筝线,万一哪两个风筝撞一起了,是不是就把两条线一起剪断?”她毫不留情地嘲笑回去,“愚蠢的单身狗。”
“……”
沈湛嘴角一抽:“盛苒是个意外。”
“你每次分手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前女友,前女友是个意外!”提到这个名字,沈湛没来由地一阵烦躁。顿了顿,语气渐渐颓下去,“可你说到盛苒……她到现在都不听我解释。你跟她关系那么好,就不能替我说两句话?”
棠宁很遗憾:“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听的。”
盛苒那种姑娘,表面上看着和善,骨子里固执得要死,一旦是她认定的东西,无论是好是坏,都不会有回寰的余地。她的世界黑白分明,不允许有沈湛这种灰色生物存活。
“那……行吧。”沈湛叹口气,“等你跟蒋林野同学感情出问题的时候,也别哭着来求我想办法。”
棠宁不屑一顾:“我怎么可能会哭。”
她可是铁血硬汉。
“我说他。”
棠宁睁圆眼:“那更不可能!我超宠他。”
门铃叮咚叮咚响三声。
不多不少,连间隔的时间都是平均的。
棠宁眼睛一亮,蹭地跳起来:“快递!我的小白花到了!”
冲到门口打开家门,晨光顺着树梢倾落下来。身形高大的少年,穿着深色的风衣,单手提着个小手提箱,在阳光中立成一棵树。
目光相撞,棠宁按着心里狂奔的小鹿,故作冷静地摸摸刘海:“你,你起得挺早啊。”
“……”不是早就约好了,他这个时候过来吗。
“你带的东西还挺多?”棠宁睁着眼说瞎话,“你看搬家公司给你派了那么大一辆车。”
蒋林野:“……”
搬家公司的车同一型号,全是那么大。
僵持两秒,沈湛笑出了声:“你能让他先进来吗?”
棠宁如梦初醒,想去接他的手提箱:“我帮你拿吧?”
蒋林野行李不多,大多是书,比一般的物件还要重上几倍。
他避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棠宁一边带路,一边不依不饶:“现在放寒假了。”
“嗯。”
“假期我每天早上都赖床,最早也是九点才会起。”
“嗯。”
“你很难这么早看到我的。”
蒋林野默了默:“……所以?”
“所以你多看看我呀!”棠宁睁大眼,“寒假八点钟的棠宁是限量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她。
大概在家里的缘故,她的穿着很随意,头发梳成松散的高马尾,整个人慵懒而明媚。家居服上印着巨大的海绵宝宝,弧形的圆领,衣服一旦薄下来,胸口之下的弧度就变得更明显。
蒋林野收住目光,神情复杂。
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决定,说什么也不该来的。
他好想转身就跑……
“我这妹妹脑子不太好,你很早就知道。”沈湛笑着,自然而然地帮他把手提箱接过来:“担待一点。”
箱子拿进手中,他有些意外,竟然出乎预料地沉。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棠宁浑不在意:“你的房间在二楼,就在我的隔壁,我们离得特别近!跟我这样的绝世美人做邻居,你觉不觉得很荣幸?”
顿了顿,她眨着星星眼道:“我们只隔着一堵墙,如果你想我了,就对着墙大声喊我的名字。我听见了的话,一定会光速跑过来找你的!”
蒋林野眼皮一跳,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想象到那个画面……他更想转身逃跑了。
沈湛在前推开卧室门,蒋林野停住脚步,一抬眼,瞳中闯入一片薄透的阳光。
二楼的房间坐北朝南,采光很好,木色的地板绵延到窗前,靠窗的墙壁竖着一整面墙的白色书架,与之配套,底下还横着一张白色的长条书桌。屋内落着一张宽大的单人床,家具与床单被罩成套,都是颜色简洁而温暖的米色。
落地玻璃门外阳光璀璨,他与棠宁的房间共用同一个阳台。
蒋林野的呼吸停了停。
让人贪恋的光亮……
“这屋子前几天才叫人收拾的。”沈湛帮他把随身的箱子放在角落,招呼搬家公司将其余行李先搁在门外,“你看要是缺什么,再跟婶婶说。”
“哦,对。”突然想到什么,他嘴角一抽,“稚子前几天说要把墙面刷成粉色,被婶婶拦住了。如果你确实想刷成粉色,也可以再叫人来刷,不用怕麻烦。”
蒋林野默了默:“……不用了,谢谢你们。”
“嗨呀,谢什么。”沈湛故作熟稔地拍拍他的肩,“不过既然这是我们棠家的地盘,那你住在这儿,就要交保护费的。说吧,什么时候给钱?”
蒋林野微怔。
棠宁愤怒地拱开他,“你在我家住,怎么不交保护费!”
沈湛很无辜:“我是棠家人!”
“难道他不是吗!”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住。
下一秒反应过来,棠宁的耳根蹭地红了。
她脑子空白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的意思是,我把每个朋友都当家里人看待,因为他们所有人都,都像我的家里人一样亲切……”
蒋林野看着她。
他不说话,眼中情绪莫辨。
棠宁心里发慌:“所、所以,今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你也是我的朋友,要不要一起来?”
两件事,两个主题,牵强附会。
她的眼神紧张而期待。
蒋林野沉默一阵,还是低声拒绝:“我晚饭约了人。”
顿了顿,像是解释,也像是安抚。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下一次吧。”
***
“唉……”
酒过三巡,暖色的灯光下,玉盘珍羞,杯盏相撞,棠宁撑着脸叹气。
江连阙好奇:“期末考都考完了,你愁什么愁成这样?叹气能叹一晚上?”
“你不懂。”她表情忧伤,手指卷起发尾,“我的堂哥智力低下,我真的很为他发愁。”
正在啃鸭锁骨的沈湛:“……”
他吐掉骨头,纳闷:“不是,我那真不是故意的。”
他哪知道蒋林野这么开不起玩笑,随口说说而已,他还真生气?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个无意的弱智玩笑。”棠宁眼神爱怜,“人类的潜意识比显意识更难以改变,你没有救了。”
“……”
江连阙一乐:“你们在说谁?”
“一个小帅哥。”
“她的小情人。”
两句话交叠到一起,江连阙哈哈笑:“所以是稚子喜欢的人?怎么不带来给我们看看?”
“本来是想带的,可他被沈湛给气走了。”棠宁悲愤交加,一巴掌拍在沈湛手上,“你说他为什么这么玻璃心!玻璃心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长得这么好看!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眼瞎撞到我心上!”
沈湛:“……”
他默默放下鸭锁骨。
“唉,算了,我出去洗把脸。”棠宁摸了一手油,平静而悲伤地推开椅子,“让奔腾的流水,带走我眼中悔恨的泪。”
***
水声哗哗。
洗完手,棠宁哼着歌往回走。
私房菜馆分上下三层,天井建筑,四面通风,院子里栽种着古老而巨大的洋槐。
一路走过去,包厢里欢声笑语,风迎面一吹,她有些失神。
不知道蒋林野今晚去见了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