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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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称臣-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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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飞扬着,大片的冰晶砸在车玻璃上,隐隐有响声。

    棠宁低着头,许久,轻轻摇了摇。

    “我要等蒋林野回来。”她垂着眼,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我有很多话,还没有跟他说。”

    不能等到明天。

    天亮之后,她也许就没有勇气开口了。

    ***

    午夜过半,雪势慢慢小下来,屋顶积出厚厚的雪,天地万物一片银白。

    车灯破开雪夜的薄雾,安静平稳地驶进别墅区。

    一片黑暗里,钥匙声微微响动。

    蒋林野动作很轻,他抖落肩头的湿气,推开门,默不作声地走进去,像一个高大的影子。路过沙发,身形微顿,他脚步僵了僵,又折回去。

    借着壁灯微弱的光,他看清蜷在沙发一角的少女。她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换,牛角扣大衣微微敞着口,莹润小巧的下巴藏在里面,双眼紧闭,睡得不太安稳,睫毛微颤,脸颊上浮着不太健康的红。

    蒋林野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蹭地一声又燃起来。

    他皱眉,沉声叫醒她:“去楼上睡。”

    棠宁半梦半醒,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下意识朝他伸出双臂:“你回来了?”

    她没有睡醒,声音软而糯,自带一股娇气。

    蒋林野的身体微妙地绷紧,顿了顿,收回手:“你自己起来。”

    棠宁昏昏沉沉地求抱抱,半晌,没有人搭理她。

    她慢慢清醒过来。

    眼中的轮廓逐渐清晰,壁灯光线柔和,少年坐在她身旁,距离不远不近,神情疏淡,身上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不知道是外面带进来,还是眉眼中散发出来的。

    棠宁慢慢坐直,舔舔唇:“今天晚上,谢谢你。”

    蒋林野没有说话,浅褐色的眼瞳深不见底。

    “我……我等你到现在,是因为……”她踌躇一下,咬牙道,“有一件事,很想亲口听你说。”

    他抿唇,发出淡淡的鼻音:“嗯。”

    “我一个朋友,以前也在临市生活。”她语气缓慢,斟酌着,给骆亦卿编造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八婆的新身份,“他爸爸很喜欢买古董……尤其是古字画。”

    “但是后来有一次,他爸爸买、买到了高仿的赝品。”棠宁没有撒谎经验,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忍不住心虚地挠挠脸,“因为书画是从蒋家卖出去的,他觉得没有必要追究,可、可是……总之他没有追究!但他这人话多所以到处讲,搞得大家就都知道这件事了,然后又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所以我很想问问你,就是,就是……你们家到底……”

    蒋林野安静地望着她,语气甚至有些随意:“哪一个朋友?”

    “你不认识。”他企图转移关注点,她不想让他得逞,“重点是,你家到底有没有在卖赝品……”

    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低。

    她有一种奇怪的负罪感,好像自己正在贬损他,或者他的家人。

    他也许会不开心。

    蒋林野没有开口,透过壁灯暖黄的光线,他安静地打量她。

    再看千百次,她依然跟他最初见她时没什么不同,眼睛明亮,眼珠澄净,眉梢积着长久以来充足的安全感堆砌出的海晏河清,笑起来时,是真正的阳春白雪。

    天生好相貌,命都跟他不一样。

    “棠宁。”良久,他移开视线,有些疲惫地叹息,“去休息吧。”

    棠宁垂着眼,身形微微一僵。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补充:“蒋家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他以为是那是柔和的哄诱,可落到她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棠宁揪着袖子,有些讷讷,半晌,低低“哦”了一声。

    然后站起身,垂眼道:“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蒋林野默不作声,看着她转身上楼。棠宁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手扣在扶手上,走完最后一级,肩膀突然一塌。

    她在楼梯口停住脚步。

    凌晨三点,落地窗外积雪空明,室内寂静无声,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跳。

    蒋林野微怔,心里一突。他当即起身,大跨步走上楼梯,扶住她的肩膀。

    他默了默,哑声:“抬头。”

    棠宁没有照做。

    她低着头,沉默两秒。

    毫无征兆地,一颗水珠从围巾里滚落,滑到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紧接着,又是一颗。

    她哭得毫无声息,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沉默的指控。

    “沈……”蒋林野突然慌了,喉头发干,“稚子。”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仿佛某种透明的宝藏。

    蒋林野手足无措,很想伸手去接。

    印象里,她大多数时候撒娇装傻,眼里清清亮亮的,也总带着三分藏不住的狡黠。总归是可爱居多,让人无奈之余,也愿意陪她演下去。

    可时间久了他竟然忘记,她一直很清醒,也并不是铜墙铁壁。

    今晚所有的事都像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一只手,她的世界游走在雪崩边缘,可他毫无知觉,竟然成为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林野胸口发闷:“你……你别哭。”

    说着,就要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棠宁肩膀微颤,垂着头朝后躲:“你放开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语气,不让抽噎声从话语中漏出来: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我不了解你,可已经我很努力地去了解你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什么都不愿意说,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确实跟我没有关系,可它跟你有关系啊。”

    ……

    内容颠三倒四,她语无伦次。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最后一个字脱口时,棠宁的眼泪更汹涌地落下来,她几乎喘不上气。

    蒋林野舌根发苦。

    他始终态度不明,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父母让他对关系的终结感到恐惧,为了避免结束,他企图避免一切开始。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把事情搞砸了。现在的情况,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更糟糕。

    她在哭,因为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让他心碎。

    他无措极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应该怎么去照顾一个人。”

    他打了齐越一顿,可这一点儿都没有疏解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怒气。

    他心里有一头困兽,好像随时叫嚣着要冲破牢笼,撕碎他本就稀缺的理智。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且,你不会喜欢……”

    那个完整的,真实的我。

    因为我也恨他。

    所以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更不希望你了解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根本就没有试过!”棠宁突然很生气,猛地抬起头,眼圈发红,“你凭什么这样想我,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我根本就不在乎……”

    他目光沉静而挣扎,她突然止住话茬。

    棠宁把脸埋进手掌内,颓然地深呼吸,努力平静情绪。

    “对不起……拜托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她突然不明白为什么。

    其实现在的蒋林野,已经比过去有了太多的耐心。

    即使他依然脾气坏,可他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不停地拒绝她。

    她却得寸进尺,永远想要更多。想要了解他,希望他把他的想法主动告诉她。现在连他这种故作平静的、忍耐的语气,她都难以忍受。她像一个歇斯底里,无理取闹的人。

    “我……我今晚可能是脑子坏掉了,我去冷静一下。”

    她以为,天亮之后人就会失去说真话的勇气,可是现实状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她控制不住,看见他就想哭。

    最难过的是,哪怕他已经让她难过到这个地步,她还是不想放弃他。

    诗人把爱描述成性,婚姻,清晨六点钟的吻。

    可是不是的,爱是示弱,是摇尾乞怜,是一种让人无能为力的命中注定。是我看到他的时候无可奈何,千军万马兵临城下,我本来胜券在握兵多将广,却只能弃甲投戈缴械投降。

    我别无他法。

    只想束戈卷甲。

    “你,你回去吧。”她吸吸鼻子,飞快地眨眨眼,消除掉睫毛上的水汽,“我也回去,等我……我清醒一点。”

    说着,她后退一步,将肩膀从他手中脱离出来。

    蒋林野拽住她,声音几近祈求:“你不会想听真话的。”

    棠宁不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可他没有松手,死死拽着她。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如果现在放开她,她再也不会回来。

    情况不会更糟糕了。

    “棠宁。”

    他决定说实话。

    声音发哑,有种平静的绝望:“我想上你。”

    夜色蔓延,忍冬枝头白雪堆积,空气里流动着死亡般的沉寂。

    脑子里轰地一声,棠宁触电似的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他眼神幽暗,神情认真,好像真的不是在瞎说。

    她一慌,立刻便想将手抽出来:“你……你放开我!”

    蒋林野下意识地手一松,棠宁凭着这股惯性,腿一软,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脑袋“砰”地撞上茶几。

    她眼前一黑。

    【第40章 三年起步】

    夜色沉寂,棠家灯火通明,一片混乱。

    棠宁迷迷糊糊,觉得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急切清越,一声声落在耳边。可她头疼欲裂,混混沌沌,睁不开眼。

    仿佛坠入深海,流入耳中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她一会儿听见沈爸爸在咆哮,一会儿听见陌生的声音,说要再测一测体温。下一刻,头碰到枕头,轻飘飘地撞入一团柔软的棉絮,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

    前一晚大雪袭城,今天天光格外明朗。灰色的空中挂着一轮蛋黄似的太阳,光线薄薄的,好像笼着一层白霜。

    棠宁动动手指,手背传来一阵微妙的刺痛感。

    单人病房很安静,阳光在白色的窗帘下游移。

    她皱皱眉,睁开眼,视线顺着手背向上。一片光晕里,目光渐渐明晰,薄而透的光柱从输液瓶中穿过,从刻度来看,药物还剩一半。

    她看着,发了会儿呆。

    理智缓慢回流,她迟缓地舔舔唇。

    ……为什么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为什么没有人坐在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痛苦地阐述自己的罪孽,跟她道歉,求她原谅。

    这不符合基本法,她要提出控诉。

    下一秒,病房门锁一声轻响。

    沈湛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轻轻关上门。转过身,正对上她一眨不眨,亮晶晶的眼。

    他微怔,嘴角一勾:“醒了?”

    说着,放下外卖盒子和外涂的药膏。

    棠宁视线扫了扫,确认他身后没有别人。忍了忍,没忍住:“蒋林野呢?”

    他去哪了。

    她还没有原谅他呢,怎么还不过来磕头认错。

    “急什么,楼上做手术呢。”沈湛走过来,帮她调点滴,“你一直不醒,再等下去他胳膊就要残废了,医生看不下去,才让他先去处理的。”

    “受伤的不是我吗?他做什么手术?”棠宁一愣,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我,我爸把他的胳膊打折了?”

    “……你失忆了?”沈湛手一顿,感到莫名其妙,“他自己摔的啊。”

    不可否认的是,重击撞到头,确实会造成短时间的失忆。

    棠宁有些茫然,纠结地抱住被子,她努力地回忆。

    昨晚发生了什么?

    蒋林野说了不得了的话,她意识混沌,下意识便想跑,身体朝后一倾就失去了平衡。可他反应很快,当即便伸出手来想要拽她,却被她带着一同滚下了楼梯。

    棠宁沉默一阵,若有所思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摸后脑勺。

    ——后脑完好无损,因为她摔下去的时候,蒋林野用胳膊死死护住了她的头。

    她受伤的地方在额前,因为她猝不及防被一个声称想上自己的人抱住,惊慌失措地想推开他,脑袋滚一圈便撞上了茶几。

    “……”

    她痛苦地缩进被窝,这还不如失忆……蒋林野会不会以为她讨厌他啊!

    可是,昨天晚上事发也太突然了,在那种情况下,谁还能保持冷静啊!

    “你饿不饿?”见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崩溃,沈湛好笑,“吃东西吗?”

    棠宁缩成团,鹌鹑似的摇头。

    她好心塞,吃不下。

    “我其实很好奇,特别很想采访一下你们两个。”沈湛在她身旁坐下,笑意飞扬,“怎么才能把彼此搞得这么惨,宛如在演苦情剧?”

    昨天他睡到后半夜,听见动静爬起来时,一推门,就看见棠宁被蒋林野抱在怀里,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小堂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半湿半干,血从额角流下来,跟满脸泪痕交织在一起。

    要多惨有多惨。

    最可怕的是蒋林野。

    他就像是被召唤了第二人格,以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愣是用他移位骨折的胳膊,一路把她抱进了医院。

    他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目瞪口呆,感天动地。

    棠宁呵呵:“天知道,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他谈谈人生。”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的表情,委屈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怎么都憋不住。

    但是……“怎么没看见我爸妈?”

    “婶婶回家帮你拿换洗衣物,叔叔去齐家骂人了。”

    “……”

    所以那不是她的幻觉,齐爸爸昨晚确实勃然大怒,响亮地骂了很久的脏话,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齐越。

    思绪转一圈,棠宁舔舔唇:“我这输液,输的是什么?”

    “消炎药。”沈湛答,“你昨晚有点发烧。”

    “不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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