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术沉默了一会儿,可怜巴巴地放开他的胳膊,声音小小地道,“那行……行吧。”
反正他也没办法,又求不动他。
从他认识这位师兄的第一天起,他就怀疑,他是一个活死人。
白术长得奶,从小到大被人夸萌,小时候想吃什么、玩什么,卖个萌就能拥有全世界。
原以为能以萌治国一生一世,没想到刚刚毕业,就在蒋林野这儿碰了铁板,管他说什么求什么,到了师兄这儿,就三个字——
“哦,嗯,是。”
惜字如金,咳珠唾玉,丝毫不为他所动。
偏偏他这位常年没有表情的师兄,一直以来成绩优异,业务能力还强得令人叹为观止,他又打心眼儿里佩服。
白术丧丧的,打算回屋。
往前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今天晚上傅千霜的生日宴会,你去不去?”
蒋林野正拿着手机低头打字,顿了顿,没忍住:“……那是谁。”
他为什么要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生日宴会。
白术:“……”
沉默三秒后,他不可思议地尖叫:“追了你一年多的那师妹啊……!跟我同一届的,白白净净的那妹子,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哦,她啊。”
其实他没有印象,但他懒得说话,所以他重新低下头,简明扼要:“不。”
心塞的白术:“……行吧。”
走到门口,又停住:“过几天,千霜还有个毕业的饭局,几个老师也在,声音你最好还是去一趟吧。我到时候会提醒你的,你记得提前把日程空出来。”
“……”蒋林野不说话,似乎打算装作没听见。
“师兄。”白术求他。
半晌。
“嗯。”蒋林野发出个不轻不重的鼻音。
总算得到一个非否定的答案,白术感动得快哭了,觉得自己还能再救救他:“但是……真不是我说你,师兄,你真的应该走出门,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多去跟那些可爱的漂亮的女孩子们打打交道,而不是一直拿着你那个手机……手机是吃人的黑洞!不会送你女朋友的!不会的!”
不知道蒋林野看到了什么,他话音刚落,他突然勾起唇角,笑起来。
笑容轻而浅,像春风拂开第一树柳枝,十里冰川的积雪次第笑容,露出好看的面庞。
白术看呆了。
青天白日,他师兄……别是被鬼附身了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蒋林野凑近手机,发了一段语音:“对,你说什么都对。我就是禽兽,斯文败类,表里不一,满脑子下流的事。”
声音温和,带着点儿前所未有的笑意。
“但如果你航班到了b市,敢不来找我……”他笑得春风拂面,语气却非常认真,“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白术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转身进屋。
——肯定是被鬼附身了,肯定是。
***
蒋林野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棠宁的航班下午经过b市,有四个多小时中转时间,他计划去见她一面。
这个时间,来得及做很多事。
下午光线明亮,机场大厅人来人往,不同肤色的人拎着行李箱,在人流间穿梭。
他拿着手机翻聊天记录,一边看一边等。
时间定格在三小时前,他被阮南星的问题难倒了,整个人郁郁寡欢:'棠宁,你再不来,我就老了。'
她回得很快:'你别急呀,我这几天生病了。'
'……感冒了吗?有没有吃药?'
'不是……我怀疑我患上了手机焦虑症。'
'……'
她很正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里有你。'
'……'
'蒋林野症候群。'
他乐坏了,三杯两盏,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就开始用语言开车。
蒋林野用手指扒拉屏幕,没有忍住,眼底又浮起笑意,心情愉悦得像是藏着一只云雀。
他微微抬眼,目光从大厅掠过,不经意瞥过挂钟。
愣了一下,低下头,确认手机时间。
距离棠宁所说的降落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而以往她一下飞机,就会立刻发消息在家里的群众中报平安。
他情不自禁,皱了一下眉头。
也许航班延误了……指骨抵住下巴,蒋林野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瞎想。
下一秒,手机一震。
他微微舒口气,刚想放松心情,低下头,跳出来的却是阮南星的消息: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啦靳老师!'
'刚刚我的报业同行跟我说,有架飞机自动化设备失灵,备降在了b市机场。我注意到,您女朋友也在那家公司!'
'所以我就想,我……我能恬不知耻地联系她,要点儿一手消息?'
蒋林野愣了愣,脸色慢慢变白。
他咬住牙,克制着打字:'航班号。'
阮南星飞快地回过来一串数字。
蒋林野握着手机,陷入沉默。
许久,眼眶开始发红。
——棠宁在飞机上。
【第51章 能活下去】
棠宁的脑子不太清楚。
飞机被强风切断自动驾驶装置、飞速下降时,她恍惚一瞬,好像在梦里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代。
那时阳光总是明亮,窗外的树木永远向阳。光斑从树梢滚落,花香馥郁的季节,连少年的笑脸都比别处好看。
也不记得是第几次了,放学之后,又被堵在教室后门。
那时她和他已经做好了高考的规划,一切都明朗而可观,好像只要牵起手,就能走到一切的尽头。
少年身形高大,影子一点一点地吞没她,气场冷冽,声线低哑,似笑非笑——
“来,我低头了,强吻我啊。”
棠宁袖子捂住嘴,拼命地眨着眼后退。
她是个嘴炮王,虽然嘴上天天喊着想强吻他,可等他逼近,她又怂,不敢真的亲。
所以一直到高考结束,也没真的亲到。
他一直在她身边,她也没觉得可惜。好像这些年那一直是这样,总想着来日方长,什么时候不能亲。
可等真正命悬一线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她好像没有认真亲过他。
如果这次能平安着陆,她一定要亲个够。
想着想着就想哭……哭着哭着就醒了。
泪眼朦胧地睁开眼,棠宁正打算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休克的时间很短,救护车刚刚离开机场,正驶向医院。
她被人抱在怀里,对方双臂箍得很紧,她的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暧昧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棠宁默了默,慢吞吞地动了动,想爬起来。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人一把按回去。
“……你还想去哪?”声音低而沉,像是压抑着怒火。
她微微抬眼,正对上蒋林野的眼睛,他的瞳仁明明是浅褐色,此时却黑得像团墨。
棠宁闭眼缓了缓,慢慢地倒带,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她照常工作、出发前做检查、发消息给父母和蒋林野报平安。
一开始很顺利,飞机稳步上升,飞行开始安稳,空乘问她需不需要来杯饮料。
她正想回答,我想要一杯像小姐姐你一样可爱的果汁。
下一秒毫无征兆,像是上天授意要来暴打她的不要脸,耳畔嘭地一声巨响,挡风玻璃瞬间就在眼前消失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强风在一瞬间卷入驾驶室,点燃一场可怕的风暴。
风声切断自动驾驶装置,飞机以每小时三百五的速度加速向下俯冲,机舱门掉在仪表盘上,猎风呼啸,空速表催命似的闪红灯。
她耳朵嗡嗡作响,甚至听不清客舱传来的尖叫。
也就短短几秒钟的事。
等她再回过神,机长半个身体已经被吸了出去。
棠宁想把他拉回来,可她够不着。
两分钟的时间,飞机已经以四百里的速度冲到了一万一千英尺。她向地面发信号,空管中心似乎回了什么话,可她同样听不清。
耳朵里只剩风声。
有什么东西混在风里,飞快地从她脸颊两旁刮过,刺得脸生疼。
棠宁坐在副驾,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边靠本能拼命控制飞机,一边在心里瞎想——
真刺激。
总算遇见能向子子孙孙代代相传的传奇事迹了。
……如果她能活着下去的话。
【第52章 在他怀里】
她就这么一路瞎想,像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也像是借着冥冥之中的好运,奇迹般地活着着陆在b市机场。
飞机停稳,轮子没有爆胎,也没有冲出跑道,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空乘站在她身后,良久,发出劫后蒋林野的赞叹声。
阳光苍白地打下来,棠宁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等医护人员把半挂在机舱外的、早已陷入昏迷的机长抬走,才神思恍惚地走出驾驶室。
劫后重生,踏在地上的感觉都很不真实。她膝盖发软,很想跪下向天磕三个响头。
往前走了没两步,余光里一个黑影从救护车旁大跨步走过来,手用力一捞,一把就将她按进怀中。
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他抱得极其用力,几乎是咬牙切齿:“棠宁。”
声音低得吓人,混杂着担忧,害怕,甚至是浓烈与疯狂。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想安慰他一下,手悬到半空,身体一塌,又无力地落回去。
她深陷在他的怀抱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须臾,在救护车上重新醒过来。
窗外阳光明亮,光线透过晃动的窗帘,映照到眼睛上。
棠宁醒过来时,下意识地眯着眼想抬手挡,可稍稍一动手臂,就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绑定得死死的,宛如一个无解的人形锁。
她挣脱不开,待脑子稍微清醒点儿了,小心翼翼地舔舔唇:“我没想去哪,只是有点渴,想喝水。”
蒋林野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手中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旁边待命的医护人员会意,主动帮忙倒了杯水。
他腾出一只手,接住纸杯,放到她嘴边:“张嘴。”
棠宁大惊失色。
她赶紧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断手断脚,或者瘫痪。
如果她没有残疾,他为什么连杯水都要喂!
不过好在……动动手,动动腿,都还是有感知的。
她在心里泪流满面,理所当然地提议:“我自己来。”
蒋林野面无表情,伸长手臂,啪地一声将纸杯放回小桌上。他动作很大,几滴水珠泼洒到杯子外面。
棠宁一个激灵:“……行吧,你来。”
像只瑟缩的小动物,浑身的毛都跟着抖了抖。
蒋林野一言不发,将纸杯拿回来,垂下眼,轻而缓地凑近她。
棠宁乖顺地低下头,吻住杯沿。
他喂得很慢也很专心,她一松开嘴,他就立刻放低水杯,生怕水渍洒出来,弄湿她的衣服。
他一如既往体贴入微,可棠宁抖抖睫毛,还是委屈:“我们很久不见了。”
“……”
“但是面对久别重逢的女朋友,你一点儿都不温柔,还凶我。”电视剧里面,劫后蒋林野不应该玩儿命拥吻吗?怎么到了她这里,连亲亲抱抱都没有?“你不仅吓唬我,还控制我的人身自由,连水都不给我喝。”
她说得很认真,蒋林野也承认那是事实,因为他快疯了。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喉头发涩:“高三的时候,我们做过一个约定。”
“……哪个?”
情侣们恋爱中做过的约定,宛如天上的星星,不给点儿暗示,她怎么可能猜得到。
“我允许你报考飞行,”他沉声,“唯一的底线是,不能受伤。”
棠宁恍然大悟:“哦……这个。”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觉得,他无理取闹。天上会发生什么,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有生之年不会玩儿脱。所以当年随口一扯,就答应下来了。
但是……
她狡辩:“我没有受伤呀。”
受伤严重的是机长,高空两万英尺,零下十九度,他半个身体悬挂在外,面临着严重的缺氧和冻伤。
可棠宁很走运,她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从始至终坐在驾驶舱内,身上最厉害的伤,也只是脸和手臂上的擦伤。
蒋林野一言不发,垂眼看她,唇崩成一条线。阳光从背后落下来,勾勒出青年流畅的下巴线条。
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更白了。远离了学生时代,气场变得更冷,有股无言的威严。
棠宁没忍住,抬头亲亲他的喉结。
蒋林野触电一样,全身绷紧。
“我好想亲你。”棠宁小小声,“在飞机上时就想,要是等我下去了,我一定要好好地亲……唔。”
他吻住她。
他嘴唇很热,带着无法压抑的浓烈,深情而用力,毫无章法。
几近贪婪地感知她的气息,也无声地加强一种认知。
——她还在他的世界里。
——在他怀里。
***
下了车,蒋林野一路抱着她进医院。
飞机备降不是大事,但挡风玻璃碎裂,就成了一场飞行事故。
媒体们闻风而动,迅速聚集到医院门口,长枪短炮不一而足,救护车一停稳,就立即蜂拥上来。
蒋林野皱了皱眉头,将棠宁的脸转个方向,按进自己的胸口。
棠宁陷进一股清爽的薄荷味:“……你不要掩耳盗铃,我还穿着制服。”
是个人都能认出,她是mk航空公司那架失事飞机的副驾。
何况机长现在神志不清,那所有的问题就理所当然地,会集中向她。
蒋林野皱皱眉头,挡着她的脸走下车,大步穿过人流。
一堆记者和医护人员跟在后面追着他跑。
棠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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