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生三天了竟然还在等着我回来定夺,这个事情结束之后,把现在的公关团队给我换掉。”
“最后一件事——”
棠宁深吸一口气,在电梯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几个人被她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屏住呼吸,动作出奇一致。
下一秒,他们看到。
高傲冷酷的棠总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一字一顿:“办个抽奖。”
助理们:“?”
“就这个群。”她语气平静,发出恶魔的呢喃,“随机抽个人,送他去非洲。”
“……”
***
同一时间,蒋林野退出脑科病房。
棠宁出院出得急急忙忙,离开时有些东西没有带走,就原模原样放在那儿,不打算要了。一些算不上贵重的零碎小物件,出车祸时穿过的衣服,被压碎的小镜子,还有她刮花了就不想再用的包。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见了,就一件一件,又捡回来。
走出门,忍不住自嘲:“像个捡垃圾的小男孩。”
转过拐角,正撞上脑科主任。
对方有些惊奇:“咦,蒋先生你还没走?”
“嗯,我太太有些东西落在这儿了,我来拿走。”蒋林野并不掩饰,“另外还想再问您一下,我太太出院之后,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从小到大,他没有照顾过病人。
“她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要碰海鲜和辛辣……这样,蒋先生你先过来坐,我给你写个单子。”
“麻烦您了。”
医生带他走进小办公室,一边找钢笔一边说道:“这次车祸不严重,她恢复得蛮好,每周来复查一次就行,三周拆线。”
蒋林野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其他关于伤口的注意事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还是麻烦您,再跟我说一遍。”蒋林野利落地掏出纸笔,抿唇,“我太太她脑子不太好。”
男人西装革履坐在那儿,背脊挺直如同青松,不说话就很有压迫感。
倒像是来谈判的。
医生笑起来:“失忆是暂时的,车祸嘛,都会有点后遗症。但蒋先生你一定要多关注你太太的精神状况,如果她出现头晕头疼或者其他明显的脑部不适,一定要回医院来做检查。”
蒋林野下意识点头。
但转念又立刻想到,她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舒服,未必会告诉自己。
失忆前不会,失忆之后……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元气满满地让自己扫厕所的画面。
失忆之后,应该更不会叭:)
“其他就没什么了。”医生摸摸下巴,突然想到,“不过,你太太之前的免疫状况好像不太乐观……她平时身体不好,容易生病吗?”
“我……”蒋林野短暂地顿了一下,“我只知道她精神状况不好,总是失眠。”
他们其实很长时间没有真正交流过。
两个人碰面,大多数时候也是在床上。
医生没有多想,提醒他:“那要让她多运动,少吃助眠药物呀。”
但这一次,蒋先生实在低估了她的太太。
事实上,她太太现在的精神状况,真的是好极了。
棠宁自己也没想到,她交代事情能交代得这么顺畅。
那些习惯好像刻在骨子里,即使失忆,也没有完全抹去。
乘坐电梯上楼,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办公室吸引走。
来tj之前,她以为自己会拥有一个偶像剧里的顶层大落地窗。上了楼才发现,总裁办并不在楼顶,那个高度,消防云梯够不着。
但她这间位于楼层中部的办公室还是很阔气,同样拥有会客室,办公室,卧室——和她最喜欢的巨大的透明玻璃。
站在窗前,千万束阳光倾泻而入,天空湛蓝,流云攒聚,变幻如苍狗。
棠宁以一种拥抱太阳的姿态,惬意地深呼吸:“天气真好啊——”
简薇连忙拿出备忘,往常老板以这种姿态站在窗前,就是要畅想与金钱相关的未来了。
然而,下一秒,棠宁开心地说:“事情都解决了,我去睡一会儿!”
简薇:“……”
简薇:“?”
现在还不到中午,但老板睡眠一向浅,应该会在午饭之前醒过来。
简薇真诚询问:“棠总,我们今天中午还帮您订之前那家沙拉吗?”
棠宁只思考了一秒:“大病初愈,当然要吃四川红油小火锅。”
简薇:“……”
“大难不死,一定要点个变态辣庆祝一下。”她一边说,一边开开心心地转身进卧室。
这间卧室设计得非常性冷淡,是棠宁最讨厌的那种公务风,黑白色系,连墙头的画都是一副函数图。
她仰头感叹:“这房间是你们蒋总设计的吗?”
一看就跟她过不去。
然而简薇摇头:“整间办公室,从里到外都是您亲手布置的。”
棠宁“哦”了一声,很肯定:“那五年后的我一定是疯了,真是辛苦你了。”
简薇:“?”
她现在才比较辛苦好吗……
棠宁东翻翻西找找,果不其然,在床头柜里找到蒸汽眼罩。
她失忆了,但生活习惯并没有变。
不过……“这是什么?”
眼罩旁还放着一个白色瓶子,上面全是英文,她懒得看。
简薇解释:“是褪黑素。”
五年前还不流行吃这个,棠宁潦草地瞥了眼瓶身,对上面巨大的“sleep”很不屑:“我竟然还要吃这种东西?太侮辱人了。”
五年前才不是这样,只要没人叫她,她可以睡到别人以为她死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笑点,简薇突然觉得,现在的棠宁有点可爱。
她笑:“那我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话罢转身,离开时轻轻带上门。
棠宁一脸安详,原地躺下。
她昨晚被蒋林野折腾得一宿没睡好,现在是真的困。
可即便睡着了,也没能逃脱蒋林野。
因为五分钟后,她又在梦里见到了他。
棠宁:“……”
他还是那副别人都欠他钱的姿态,坐在窗下,一言不发。
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月色绵柔如同薄霜,落地窗外是荷塘水榭,竹影疏斜,水池中的荷花枝干在地板上投下交织的碎影,内外皆空明。
棠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她没有这段记忆,或许发生过,只是她忘记了。
但她分明地在空气中辨别出鸢尾花与雪松的香气,忽远忽近,暗香浮动,甚至有零陵香豆的气息——那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危险”的味道。
蒋林野单手撑着脑袋,微微歪着头,目光向上,没有看竹编小几上她带来的棠氏股权文件,而是一直盯着她。
他的气场一向清冷,这样看着她,眸色幽深,眼神晦暗不明,竟然透出慵懒。
几乎是生物的本能,即便对这个场景没有印象,棠宁心头也突然涌动出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蒋林野终于开口。
声线一如既往地富有磁性,声音压得很低。
“也不是不能帮你啊。”
“——脱给我看看。”
【第五章温柔】
下一秒,棠宁从梦里惊醒。
眼罩滑落,屋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正午的阳光安静地垂下,在窗台下游移。
她心里惴惴,心跳得飞快。抬头看表,竟然才过去了一刻钟。
“是个梦吗……”
慢慢平复呼吸,她下意识摸摸嗡嗡作响的脑袋,心头浮起莫名的怅然。她不确定这个场景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仅仅是她脑海中对蒋林野的yy。
可如果是梦,这也,也太……
“也太真实了……”
蒋林野在黑暗中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时,那一瞬间她的心悸与幻灭感,好像都曾经真实地上演过。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羞辱她,她想冲过去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一脚,可也就是生发那个念头的刹那,梦境中好像生出一双手,用力将她拉出来。
连这样短的记忆也不想让她面对。
棠宁用力眨眨眼,有点茫然。
她刚认识蒋林野那会儿,他真的不是这样的。
老师特地把他们安排成同桌,企图让他去拯救她根本没有救的数学。可他的成绩实在好得过了头,棠宁不想待在他身边,青春期时隐秘的心思显露无疑,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宁愿跑远路去问班长,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全是错题的试卷。
后来有一次班长生病请假了,愚蠢的棠宁连填空题都没订正完,被老师叫上台写题目,捏着粉笔对着黑板发呆三分钟一个字也没写出来,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原路返回。
她趴在桌上背对着蒋林野,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一只沮丧兮兮的小狐狸。
那天天气不好,窗外乌云攒聚,教室内灯光打得很亮。
屋内安安静静,老师还在讲题,棠宁蔫儿唧唧的,满脑子都是“太丢人了”和“天气果然渲染心情,古人诚不我欺”……
下一秒,感觉自己垂在桌上的马尾被人动了动。
“嫌我讲题讲得不好吗?”
蒋林野声音很轻,是少年的声线,谨慎的,礼貌的,温柔的。
他低声问,“为什么总是舍近求远,非要去问别人?”
大概觉得摸头杀太亲密,他没有碰她的脑袋,只是伸出手,象征性地捏了捏她用来束马尾的皮筋。
是一个薄荷色的皮筋圈,棉布质感,里面有固形用的金属丝。他手指修长,垂着眼,编花绳似的,将蝴蝶结两边都捏得竖起来。
像兔子耳朵。
像她。
棠宁被吓得不敢动。
睁圆眼睛,心跳如雷。
青春期时会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因为他身上有吸引人的品质。
那一秒她就明白了。
这种感情和钱与欲望都没有关系,是一瞬间的心动。
“笃笃笃——”
棠宁抱着抱枕坐在床上发呆,想着想着心里突然很难过,正一脸惆怅地打算把蒋林野从黑名单里拖出来骂一顿再拖黑,就听到敲门声。
思绪一瞬回笼,她扬声:“请进。”
简薇小心地打开门,见老板已经醒了,松口气:“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但是蒋总刚刚打电话,说他送了点东西过来……”
棠宁叹口气,伸出手。
简薇将手机递给她。
“嗯?”开口就“喂”太没礼貌,棠宁意味不明地哼了哼。
蒋林野一下子辨别出来:“你在睡觉?”
“嗯……”
她刚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软,连带着整个人都是软的。
蒋林野以前喜欢折腾她,也想不起来究竟什么时候起,他连她窝在怀里睡不醒的样子都很少见。
看来这个电话打得不是时候。
“怎么了?”但棠宁明显不怎么想跟他逼逼,“有事吗?”
他声音依旧清淡:“我帮你订了午饭。”
“啊?”棠宁有点蒙,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突然讨好她,“你给我买了小火锅吗?有没有叫年糕?”
蒋林野:“……?”
他什么时候说要给她订小火锅。
“我负责你接下来三周的饮食。”但他并不关心,“简薇会看着你吃完,盯着你忌口。”
男人声音平稳,并非商量的语气,只是通知。
“凭什么?”棠宁一下子醒了,“我要吃红油小火锅!”
“棠宁。”蒋林野抬头看钟,“午饭时间很有限,我没时间陪你闹。”
她嘟囔:“可我一直很迁就你啊……”
她想起高中时,他偶尔会因为打篮球或者帮老师做事耽误晚饭,她就顺手帮他也把饭打好。
一模一样的两份,他不喜欢吃姜,她也跟着戒掉了。
但蒋林野显然不喜欢回忆过去,依旧公事公办,语气稍稍软了一些:“好,不吃白菜可以吃别的,但辛辣的东西你不能碰。”
“没有火锅的话。”棠宁舔舔唇,虚情假意地小心试探,“刺身也可以。”
“……”
蒋林野沉默半秒,冷漠地挂了电话。
***
棠宁快被气死了。
她的午饭真的只有一盅白菜。
简薇见老板坐在桌前,宛如一只愤怒的小鸟,忍不住提醒:“这是开水白菜。”
开水白菜,是一道四川名菜。
虽然听起来就是水煮白菜,但它作为御膳被传承下来,对食材和汤料的要求其实非常高。
鸡汤要辅以母鸭、排骨、干贝和火腿蹄肉,熬到开水般透明的至清;白菜必须选将熟未透的大白菜,还只能用其中发黄的嫩心。且这道菜不是煮熟,而是靠高汤一遍遍淋浇烫熟的,白菜在碗里缓缓盛开,如同花苞绽放。
道理棠宁都懂,但她看着这一盅汤,仍然感到弱小可怜又无助:“国宴白菜就不是白菜了吗?”
她不爽极了。
现在觉得那个梦很有可能是真的,结合她醒来之后蒋林野的反应,她也不是没可能被他虐待五年。
她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渣男。
吃完这道味道一级棒的白菜,棠宁靠在总裁椅上,抚摸着自己暖洋洋的小肚子,悲惨地流下无形的眼泪。
下一秒财务进门,她立刻就兴奋起来了,飞快地拭干并不存在的英雄泪:“快来快来。”
财务也是逼逼群中的一员,从没见棠总这么热情,以为她有什么喜事。
于是她也跟着高兴,喜气洋洋地做完了资产评估。
棠宁听完,两只眼睛都亮起小星星:“这么说,我还真的很有钱?”
棠爸爸靠地产发家,房地产商的流动资金很有限,她被困在父亲的思维里,忘了自己现在根本不在地产行业。
财务狂拍彩虹屁:“是呀棠总,您棒极了。”
“呜。”棠宁发出短促的喜悦呼声,“我现在就开始下单买小裙子。”
“您穿小裙子一定也特好看。”
“那我多买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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