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两个人都能蠢到这种程度。
“不过……”微顿,她又有些意味不明,“我跟沈湛,如果能像你们一样糊涂,或许也会很好。”
棠宁面露不解。
“你的喜欢,让蒋林野变成了另一个人。”她看着台上的吉他手,眼中流露出无解的落寞,“我很羡慕他,也很羡慕你。”
“我和沈湛永远不可能保持那样的情感状态,因为他始终有所保留,对我进行评估,一旦天秤失斜,就立刻全身而退。”
“他高高在上,骄傲自矜,永远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不肯摇尾乞怜,不肯义无反顾地爱。
到头来,他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聪明。
耳畔音乐缥缈低回,她低下头,听见酒吧里的歌手抱着就吉他,声线沙哑,在唱一首杨千嬅的歌。
唯求与他车厢中可抵达未来/到车毁都不放开/无论历经任何伤害/由我决定爱不爱……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怜悯罪人……
暧昧低沉的光影里。
盛苒笑着,垂眼叹息:“他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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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会儿,又低声补充。
“我也是。”
***
蒋林野来接棠宁时,夜已经很深。
夜色浓稠,fm的声音被降得很低,棠宁有些惆怅。晚间新闻也在报道迫降事件,把死里逃生形容成航空史上的奇迹,事故原因还在排查中。
蒋林野沉默着开车,光影将他清俊的侧脸切割成两部分。
半晌,她舔舔唇,小声开口:“我今天看到阮南星,觉得她好年轻,年轻真好。”
蒋林野顿了顿,没忍住:“……你也不老。”
她明明也只比阮南星大两岁。
“可越年轻的人,选择会越多。”
蒋林野沉默着,琢磨她的意思。
“我在飞行学院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孩子,高考成绩比我稍微低几分,没能进p大的飞行员班。”她轻声道,“她从大一开始跟男朋友异地,可是大四的时候,他们还是分手了。”
蒋林野十指扣紧方向盘,忍耐着,不说话。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宿舍里,不开灯,一个人哭。”她慢吞吞,“她跟我说,那个男生告诉她,其实他很讨厌异地,早就不想跟她在一起了,一直在等她开口说分手。”
蒋林野忍无可忍,很想问,所以呢?
但话一出口,还是成了:“嗯。”
她有些无厘头:“刚刚盛苒跟我说,她和沈湛也分手了。”
“我很害怕,有时候会想……”棠宁神情茫然,揪揪头发,“万一我们最后没能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我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猛地急刹。她的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拉着拽回来,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座椅的软枕上。
她脑子白了一下,下一刻,脑袋被人强行转过去。
蒋林野呼吸不稳,声音隐忍而克制:“你什么意思?”
他眼睛黑得像团墨,灯光照不进去,深处无声地酝酿风暴。
“我……我只是阐述一下事实。”棠宁下意识开始怂,想跳车逃跑,“你能明白的吧?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
“棠宁。”他捧着她的脸,沉声打断她,“我认为,我应该对你负责。”
“你不可以睡完就跑。”
她愣了愣,脑子轰地一声。
……所以真的有?!
她一个激灵,口不择言:“可我,我没有印象了……”
他眼神变暗,表情冷得吓人,整张脸都阴沉下去。
下一秒,他放开她,拔钥匙下车,将她从副驾驶捞出来:“下车。”
棠宁突然反应过来,惊慌失措:“靳靳蒋林野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他把她扛起来,滚烫的呼吸打进脖颈,“我帮你想起来。”
【第55章 让她降落】
棠宁醒过来,已经是下午。
身边没有人,空调被被掖得死死的。她喉咙发干,艰难地翻了个身,身上干燥清爽,被人清理过。
她有些糊涂,望着天花板,缓慢地眨眼,思考昨晚发生了什么。
蒋林野一推门进屋,就看见她这幅样子。
把被子裹在身上蜷成团,盯着某处一动不动,像只茫然又乖巧的小动物。
“醒了?”他心里软成一片,走过去躬下身,想把她捞起来,“饿不饿?想吃什么?”
棠宁看也不看,避开他,毛球似的滚到另一边,背对他。
“……咳。”蒋林野默了默,摸摸鼻子。膝盖抵住床,温柔地凑近她,“你在生气吗?”
她默不作声地向下一滑,把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也缩进去。
“我错了。”他轻而柔地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对不起。”
棠宁飞快地伸出半只手,将被子向上拉,把发顶也遮住。
与空调被融为一体。
蒋林野乐坏了,很有耐心,一点点把她扒开:“你在害羞?”
男性的气息迫近,他扒开一个角,亲亲她的额头:“可我还是想亲你。”
“……”
“早上想,晚上想,梦里想。”他像是别无他法,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想按在怀里说下流的话,在不同的地方做同样的事。”
“你简直……!”棠宁忍无可忍,一开口,才发觉嗓子哑得厉害。她觉得难受,下一秒就又蔫儿下去,可怜巴巴地露出一双眼,“……是很生气,但我没有力气。”
连发火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蒋林野半跪在床上,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一手撑住她,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在床头拾起一件叠好的黑色衬衣,“那就去吃点东西。”
她眼尾泛红,警惕地盯着他,毫无威胁可言。
一坐起身,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她皮肤白,平时磕到碰到都会有道印,何况现在。蒋林野眼神沉了沉,抬手就要拉被子,帮她穿衣服。
“你……你放下!”棠宁脑子里响起警钟,攥着被子往后退,“我可以自己来!”
蒋林野不说话。
动作却没有停,不容拒绝地按住她,将她困在床上。他垂下眼,睫毛掩住幽暗的目光,低着头帮她扣扣子:“我来。”
纯棉的黑色衬衣很大,衣摆落下去,遮住了她三分之二的大腿。袖子有些长,淹没半只手。
棠宁有些茫然:“这是你的衬衫吗?为什么给我穿这个?”
她左顾右盼,声音小小的:“我的衣服去哪了?”
蒋林野以前没发现她这么娇小,肩膀藏在宽大的衬衫里,像只无措的小动物。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将她一整只地抱起来。
“我送去洗了。”
“何况,”蒋林野亲亲她,低头轻笑:“这是少年的梦想。”
她小声指责:“色情狂!”
“嗯,我的错。”他并不否认。
棠宁有气无力,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想听这种屁话:“谁想听这种话!一点诚意也没有!”
他将她抱到餐厅,放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锅里炖着一只鸡,空气中香气流动,中药的味道徐徐飘散。
他看了眼锅,又走回来,从桌下抽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给你看个有诚意的东西。”
棠宁接过来,发现是本日记。
她愣了愣,随手翻翻,本子里写着零散的句子,最后几页却出奇地统一,是一堆“正”字。
写得很用力,工工整整、力透纸背,仿佛咬牙切齿,带着极力的忍耐,像是咒语。
“底页这些字,是在下咒吗?”棠宁好奇,“怎么一个字写这么多页?”
蒋林野正向小锅中倒牛奶,闻言,捏着纸袋口的手微微一颤。
他以为她会先看他前面的日记,到时候顺理成章,他就能解释底页给她听……却没想到,她一上来就问最后一页的事。
蒋林野有些心虚,摸摸鼻子,表情变得可疑又不自然:“以前,每当我想……的时候,就画一笔。”
然后数着日子,想着,以后总有机会的。
让她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
“……”棠宁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一脸震惊地沉默了很久,红着脸爆炸了:“你……你把它拿走!滚开!我不看了!”
这人真的好可怕啊!“你惦记了我多久?!”
蒋林野没有回答,听到这一句,却特地转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棠宁心里一颤,抖着手就开始数:“你……你那时候才十八岁啊,你怎么能这样?”
“……越年轻越血气方刚。”他忍了忍,没忍住。
“那……那你以前还让我别老惦记你!”棠宁气急败坏,“明明是你惦记我!”
蒋林野熄火端起锅,见她气得像只颤抖的河豚,可爱得让人想抱在怀里亲。
他心里好笑,微微躬身,将小锅放在她面前。
棠宁正思考人生,没好气地道:“你干什么!”
蒋林野垂眼:“皮。”
“你才皮!”
“……”他顿了顿,帮她抽出双筷子。
棠宁嫌弃巴巴地接过来,低下头,才发现牛奶被小锅煮过,表面浮起一层凝结的皮。
心头的火瞬间被浇熄,暴走的小人偃旗息鼓。
她眨眨眼,忍不住伸舌头舔舔,心情又有点复杂:“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其实她只提过一次,说自己喜欢热牛奶上那层皮,可他一直记得。
“嗯。”蒋林野云淡风轻,把其他几道菜也盛出来,帮她换了一小碗汤。
汤汁清亮,香气诱人。姜丝和天麻填在鸡腹中,入口有一点点苦,滚到舌根,带起回味无穷的香。
棠宁眼巴巴看着他:“你以前连早餐都不会做。”
“嗯。”
“你这几年好像变了很多。”棠宁想了想,不太敢确定,挠挠头,“或许是我的错觉。”
她抬手,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蓬松柔软,掉到衬衣上。
蒋林野抬眼,看看她。
他喜欢看她穿棉质的衣服,睡裙也好,打底的t恤也好,总会衬得她很小很年轻,整个人都失去攻击力。他对软绵绵的东西没什么执念,可他爱惨了这样柔软的棠宁。
她还在苦恼地想,自己错过了多少不知道的事。他突然站起身,凑近她,舔掉她嘴角的奶渍。
于是棠宁迅速得出了结论:“但你依然是个色情狂。”
“……”
蒋林野索性换了个方向,坐到她身旁,坐实色情狂的指控。
“而且,你真的很坏。”
“以前天天在脑子里开十八禁小剧场也就算了。”棠宁低着头翻他的日记本,有理有据地指责他,“更气人的是,你上大学之后,竟然天天诅咒我挂科。”
蒋林野没有说话,沉默着,把她放到自己怀里。
“但你的愿望全部落空了哈哈哈哈,我从来没有挂过科!”棠宁乐坏了,企图靠宣读日记来公开处刑。
她声音不大,得意洋洋:
“8月12号,希望她挂掉商照考试。”
“9月3号,……她过了。”
“1月26号,希望她下学期被停飞。”
“3月1号,……她没有。”
透着薄薄一张纸,都仿佛能感受到他被打脸的表情。
棠宁没忍住:“哈哈哈哈哈。”
蒋林野移开视线。
她兴致高涨,再朝后翻两页,却发现缺了一页。
“这一页是什么?怎么撕了?”
“写错了字。”蒋林野舌尖抵住上颚,声音很低。
她没有多想,继续向下读。
“7月3号,徐柚跟我说,飞行员毕业时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所以她很可能会留在地面上……但愿如此。”
棠宁捧着日记,笑得像只小狐狸:“那你要失望啦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再往后翻几页就是:“为什么百分之八十的淘汰率,她都能通过。我非常费解。”
她刚想嘲笑他。
下一句话却是:也非常难过。
她愣住。
再往后。
“8月7号,梦见高中。
她成绩很好,没办法给她讲题。
醒过来之后,想到她现在成绩也很好,就很沮丧。”
……
“8月28号,天气不好。
看完了《空中浩劫》的第一百三十八集。
今天什么也不想做。”
……
“9月2号,被白术骗了。
他总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可我明明有女朋友。
很生气,骂了他。
如果她在,一定不希望我生气。
那我就可以趁机亲她。”
……
她突然有点儿读不下去,胸口发闷。
因为后面的内容,好像全都直接或者间接地,跟她有关。
跳过几页,翻到最后一段话。
“最近总是梦到过去的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误以为,如果她成绩不好,就能留在我身边。”
“可她是最好的棠宁。”
“我只是希望她……”
“来日降落,能到我怀中。”
【第56章 日日夜夜】
棠宁拿着日记本,愣了半天。
在她的记忆里,蒋林野似乎永远是隐秘的,沉默的。
无论是她以前闹别扭吵架,他在雪地里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走回家。还是高中时代话剧节,他拿走她喝过水的纸杯,只为偷走一个吻。
他永远静默,难以捉摸。
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近乎赤。裸地,把自己扒开给人看。表达情绪的同时,把绝对的信任和忠诚也双手奉上。
好像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耍了一场赖。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了,我就是这么喜欢你。如果你无法接受,请拿好我送你的那把刀,来杀了我。
棠宁心情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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