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女子,纤柔得体,腰身是不可思议的软。如她这样惹人怜爱的,世间少有。且她身上的香气,着实是令他……欲罢不能。
“你坐不稳,会摔下去。”霍景忽然说,“抱着本王。”
他用的是命令句式。
唐笑语怔了一下,矛盾起来。但不等她犹豫,霍景便再次下了命令:“抱着本王。”
这不是她可以抗拒的话。
于是,她乖巧地伸出手,环住了男子的腰身。她的面颊,自然而然地靠入了霍景的胸膛之中,两人间再无缝隙。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霍景自如地说。
“谢王爷关怀。”唐笑语的声音嗫嚅着。
马蹄在林间漫步,周遭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天地间,唯余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依稀间,她竟觉得二人之间的沟壑,不再是那般天差地别的。
唐笑语侧坐着,手指轻轻向上一掠。霍景的腰,结实而劲瘦。她见过的所有男子之中,霍景的容貌与体魄是最为出众的。再无其他人,可以与他相比。
她竟偷偷地希望时间可以流逝得缓慢一些。
飞叶穿过耳畔,唐笑语缓缓阖上了眼。
——嗯,就这一会会儿便好。
——就当她在做一个短暂的梦。
***
日薄西山之时,飞七他们也带着满满的猎物回来了。与他们满满当当的猎筐相比,霍景却是一无所获,一看就是游手好闲了一整天,根本没去打猎。
看见霍景空空如也的猎筐,飞七露出古怪的神情。
霍景正了正衣领,道:“本王疲惫,无心打猎。今日,就这样回去吧。”
“王爷还是以身体为重。”飞七不敢点破,只得顺着霍景的意思说。
***
回去的路上,飞七一直用奇怪的眼神偷看唐笑语。
唐笑语察觉到他的目光,忍不住小声对飞七道:“飞七大人,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飞七连连否认,道:“没什么。只是……”他又偷看了一眼唐笑语,“笑语姑娘,你天生心肠柔善,模样又好,也许以后……有大造化也说不定。”
唐笑语一怔,嘀咕道:“哪里的话…什么大造化?飞七大人可别折煞我了。”
飞七在心底道:可不是?
前些时日,王爷便叮嘱自己去寻找唐笑语的父母双亲。一般的舞姬,哪儿有这样的待遇,值当王爷亲自劳心这些事?也就只有笑语姑娘有这样好的待遇了。
如今,他已有了些唐家父母的消息,只怕不日里,王爷便会让她与父母相见了。
再加之平日里的种种迹象,飞七可以肯定,王爷是动了凡心,开了窍了。只是不知道这仙女似的笑语姑娘,愿不愿珍重王爷的心意?
“笑语姑娘,咱们王爷虽瞧着不是个好相处的,但他待你还是极好的。”飞七咳了咳,小声道,“笑语姑娘便当他是面冷心热的吧!平日里也不必太过害怕。”
唐笑语讪讪的说好。
这一刻,她竟觉得飞七像极了那些操心闺女出嫁的老妈子,正想方设法地和旁人推销自己的亲闺女呢。至于想要嫁给她的那个贵女嘛……宁王霍景。
——不,已经够了,不能再多想了。
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
贪念越大,受的伤便越深。她不能再想要更多的了……绝对不能。
唐笑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回去的路,显得有些漫长。众人各怀心思,但霍景的心情显见是好的,他的身上并无平日里的沉郁之气,眉眼也舒爽。
黄昏将消,霍景一行人在宫宇附近,迎面遇见了皇帝的卤簿。宫婢手持虹羽长扇,太监提着死气风灯,一列仆从浩浩荡荡。儒雅的帝王坐在腰辇之上,让霍景身后的人免礼平身。
“宁王今日怎么不好好歇上一阵?”皇帝笑问,“昨日射猎,众爱卿皆疲惫至今,你竟还出来趁兴打猎。”
“谢陛下关怀。臣确实有些疲累。”霍景答道。
皇帝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到了霍景身后的唐笑语面上。他眯起眼,见笑语眉目如画,容色清甜,赞道:“朕记得此女!貌如梨花,清新脱俗。且那日太监疏忽,以致猎单出错,险些令宁王丢了脸面,还是这个丫头出来据理力争,力挽狂澜。”
“陛下记得不错。”霍景说。
“她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叫什么?”皇帝的眼底,有一分兴致,“朕听宋春山说,你府上有个宠爱至极的舞姬,擅长跳《金谷园》,舞姿动人,远胜朕的舞姬。不知,那舞姬是否就是这个丫头?”
霍景微微折眉。
天子问话,不可欺瞒。就算想欺瞒,也未必瞒得住。
于是,他道:“回陛下的话,此女唤作笑语,确实擅舞;不过,京中所传皆是虚言,笑语的舞,远不如宫中御坊司。”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道:“朕还与宋春山打了赌,说世上没有哪个舞姬比朕宫中的还擅跳。宋春山不服,还与朕据理力争。不过,这谁输谁赢,一试便知。恰好贵妃在行宫里闷的厉害,你叫这个舞姬准备一番,给贵妃跳个舞,解解闷。到时候,朕便可与宋春山决出胜负了。”
宁王府众人闻言,心底微惊。
这宋春山,当真是不要命了,竟敢与皇帝打赌。就算打了赌,宋春山敢赢吗?
——不,如果是宋春山,他未必会束手束脚。他生性放荡肆意,荒唐风流,什么事情都敢做。仗着贵妃妹妹独宠六宫,他在京中几是为所欲为。
霍景蹙眉,道:“笑语舞姿拙劣,不必当真比试,玩笑话罢了,陛下何至于放在心上?”
皇帝却不以为意,道:“不过是跳个舞罢了?何至于叫宁王这么为难。这输输赢赢,朕倒也不大在乎,横竖凑个乐罢了。只是贵妃近日里心情不畅,恰好你这有个厉害舞姬,便借朕拿去哄她开心。”
话已至此,已是不容反驳。
于是,霍景只能行礼,沉沉道:“臣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飞七:你们进展太快,我有点跟不上你们的speed了
第39章 贵妃
皇帝有令,要宁王府的舞姬唐笑语为贵妃娘娘献舞,给贵妃取个乐子。且皇帝还与贵妃的兄长宋春山打了赌,赌宫中的舞姬,与唐笑语这个宁王府的舞姬,谁跳的更好。
这可是一桩麻烦事儿。
舞跳得好了,赢了宫中的舞姬,那是叫陛下丢了颜面;舞跳得不好,那就是叫宁王府丢了颜面。无论这赌约是输是赢,注定都会得罪一方人,还都是那种天王老子一般的大人物。
这可当真是神仙打架,池鱼遭殃。
唐笑语有苦说不出。
霍景倒是并不急,照常练剑看书。他见得身旁的唐笑语苦闷着一张脸,也知道她心底在烦什么,便道:“照常跳舞便是。”
“可…可……”唐笑语嗫嚅,“那可是陛下,是天子。奴婢笨拙,若去御前,难免出些谬误。”
霍景淡淡道:“你是怕令宁王府失了颜面?还是怕惹怒陛下?”他停下笔尖,自如道,“你输了,本王不会怪你。赢了,本王会替你担着陛下的怒意。你只管自个儿去准备就是了。”
“……谢过王爷。”唐笑语讪讪说。
哎。
王爷看的倒是开。可惜她看不开。
“你的舞准备的如何了?贵妃娘娘精通音律,本身便是个琴中好手。普普通通的技艺,是入不了贵妃的眼的。”霍景说。
“奴婢已经想好了。”唐笑语掰着手指道,“奴婢有一项很少拿出来的活计,边跳舞边弹琵琶,两者皆不误,兴许这可以给贵妃娘娘解闷。”
“听起来倒是不错。只不过,”霍景的目光一凝,“怎么不见你在宁王府拿出来这项本事?怎么,本王不配?”
话语有审问的意思,仿佛吃了个大亏。
唐笑语笑脸一僵,连忙急巴巴解释说:“不是不是不是!实则是这项活计太难,先前刚来京城,没什么空练琵琶,以至于生疏了下去。这段时日得了空就抡两指,这才重新捡起来了。”
她这个解释,才叫霍景满意了。他放下笔,又说:“过来坐。”
唐笑语小步走近了他身旁,目光四扫,却没看到可以“过来坐”的地方——别说椅子了,连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奴婢站在边上就好吧?”
“坐。”霍景却抬起微愣眉眼,用手轻拍了两下大腿。
拍——
拍。
他这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唐笑语的眉头一跳,几乎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王爷会是这种,让女人坐在他腿上的人物?
哈哈,哈哈哈……说笑呢吧?
霍景见她不动反退,面露微微不悦。下一刻,他便长臂一伸,直接揽着她坐入了自己怀中。
“坐这里。”他一本正经地说。
唐笑语只觉得脚下一晃,人便已到了他怀里。双腿不似椅凳稳固,她坐得东倒西歪。为了不摔下去,下意识地,她就伸手搂住了霍景的脖子。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却取悦了宁王殿下。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坐好,别动。”他说。
宁王殿下贴得太近,唐笑语不敢动了,和坐在火堆上似的。
“你的字,学的怎么样了?”霍景问她。
“尚,尚好……”
紧接着,便是一阵安静。唐笑语偷偷抬眼,瞥见霍景那双如珠玑似的漂亮凤眸,并无往日的凉寒,相反,还甚是愉悦的模样。
这样的宁王殿下,可与她初初到京时认识的宁王殿下决然不同。
唐笑语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的霍景,不会伤她、不会凶她,只会这样静静地抱着她。
她竟然……
竟然不自觉又可耻地,想要偷偷缩紧怀着他的双臂。
也许,她也是在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吧。
霍景搂着她的腰,也不做什么,只继续看书,仿佛抱着一只乖巧的小宠物。
过了一会儿,屋外忽的传来一阵隐约的琴声。这琴声古朴素雅,颇有意境,在秋意丰沛的行宫之中,显得格外别致。
唐笑语听到这琴音,微微一怔。
这是她熟悉的琴音——是苏婉婉的琴。
不知道,苏婉婉为何在屋子外头弹琴?也许是曹太妃之命,令她弹琴取乐,又或者……
霍景眉心一折,放开怀中女子,缓缓走向门外:“去看看。”
二人相继步出屋中,恰见得不远处一片青萝叶下,一女子侧身而坐,正在抚琴。她着一袭淡紫,素挽发髻,斜簪一枚花檀木钗,容色静雅幽然。她纤细十指,掠过琴弦,抚弄出天籁之音。
霍景初初看到她时,神情一晃。
面前这女子的笑蹙姿态,竟隐约有些像唐笑语,以至于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定睛一看,又察觉此人不过是个堪堪俗物,远不及唐笑语。
明明他记得,这叫苏婉婉的女子只是个庸俗之物,终日里尽会些附庸风雅的本事,声音也聒噪。怎么今日,她竟会给人这样的错觉?
不过,霍景还是对这等打搅自己清净的人厌烦的很。
听见脚步声,苏婉婉回了神。她惊诧抬头,望见霍景与仆从后,才翩然行礼道:“不知王爷在此,婉婉多有冒犯,还请王爷降罪。”
霍景负手,冷淡打量着她的琴,道:“你缘何在此抚琴?”
苏婉婉低着身子,温柔道:“奴婢奉太妃娘娘之命,在此练琴。太妃娘娘说了,若奴婢的琴有所生疏,便该重罚。只是奴婢不识行宫,不知王爷住在此处,这才冒犯了,还请王爷降罪。”
她说的话,有条有理,底气十足,还有曹太妃作为后盾,可谓是样样俱全。
唐笑语凝视着她的温雅笑容,心思不由一涩。
看来,婉婉是打定主意要在霍景面前露脸了。即使没有自己的帮忙,她也会努力向上爬。
却听霍景对苏婉婉道:“本王曾说过,让你不得擅自出现在本王面前。这句话,你不会忘记了吧?”
顿一顿,霍景侧了身,眉目冷然,“飞七,把她发卖了吧。”
飞七远远候在旁,听闻此命,自若道:“是。”
言语间,并不惊诧。一问一答,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抱着琴的苏婉婉,微微一愣,问:“发卖?……什么发卖?”她总觉得自己听错了。
飞七解释道:“便是卖给其他人了。”
苏婉婉的面色一白。
——发卖?卖给别人做丫头,还是回到人牙子那里?是去勾栏瓦舍,还是去江州的水莲院?
王爷一定是在说笑吧。
她不过是在这里弹个琴,怎么就到了要发卖的地步了?
“王,王爷,”苏婉婉的眉头一跳,她强笑着说,“奴婢乃是奉了太妃娘娘之命的。便是要发卖奴婢,也得先询问太妃娘娘刚才是……”
她说话时,眉眼温驯,语气颇为绵软。这副神态,竟隐约有些唐笑语的影子。然而,她这番话,却未能等到霍景的宽恕。霍景只是面露不耐,低声道:“聒噪。”
飞七懂得霍景的意思,上去对苏婉婉说:“王爷留了你一条命,已是幸事。走吧,婉婉姑娘。”
苏婉婉抱着琴,面色苍白如纸片。她瘦削的脊背微颤,目光里是不可思议。
这段时日,她辛辛苦苦地对着镜子,描摹唐笑语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是为了入王爷的眼。她甚至确信,只要自己得到一个面见王爷的机会,便可以摘得王爷的心。
王爷宠爱笑语,爱不是因为她身上独特的纯净乖驯?只要自己变成这般女子,王爷没道理不多看她两眼。
可是……
苏婉婉的手在微颤。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王爷便已对她露出厌恶的眼神,说她“聒噪”,还要将她发卖出去,竟是毫无耐心。
这样的重击,令苏婉婉心慌意乱。
她一点也不想被发卖出去。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唐笑语,满面皆是哀求。在她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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