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解释道:“像这样拿着雪,虽现在冷的刺骨,但一会儿手便会变热。”
唐笑语小吃一惊,点点头,也打算有学有样地去捡个雪团来。
就当她弯腰时,霍景却阻拦住了她。
“王爷……?”
唐笑语有些不解。
霍景垂眸,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面向自己。旋即,他就将一双手,慢慢贴合上她的十指,直到双掌交扣,再无缝隙。
他的手,果真已热的宛如沸腾。
作者有话要说: 笑笑:我觉得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太对劲。
第46章 冰雪
因冰冷雪寒之故,霍景的掌心,一反常态地沸热着。
炽热的温度,源源不绝地传入她的肌肤下,既驱散体表的寒意,又令她一颗心通通乱跳。
——怎么回事……
唐笑语咬咬牙,努力将自己的十指从霍景的掌间抽出。
霍景却并不愿相让,在她手掌脱开的一瞬,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逃什么?”他散漫地说,“不是说,你很冷?”
“……”唐笑语挣了下,小声道,“这不合规矩。”
虽然,他的手确实挺暖和的。
“进去吧。”良久后,霍景终于松了手。
***
雪下了大半日,到午后还未停。虽洒扫过了,但齐园的小径上再次堆积起了薄雪,成了一条蜿蜒的银白色。从屋檐下望出去,便见得天地间一片白蒙蒙的,仿佛蒙了层纱布。
这样久的雪,不便出行。原本要出门拜访的霍景,也只能耽搁了行程,留在齐园。
外头虽冷,屋里却算暖和。几小笼银丝炭,将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腾腾的,彷如充满人气的春日。每个打着哆嗦、跺着脚的小厮进了屋,都如融化了似的长舒一口气。
唐笑语掩着唇,小打了个呵欠。这样的冬季,屋子里还这般暖和,格外畏寒的她,竟有些困倦起来,直想打盹。
身前的霍景还在处理文书,那文书厚厚重重,和小山一般高。他这里写个回函,那里圈圈点点,也不知几时才能忙完。文书看多了,他便会翻翻诗集,全当调剂;他手旁还摊着一页,上头写着什么“若似月轮”什么什么,不辞冰雪为卿热什么什么。
唐笑语识字不算全,也认不出这句诗在讲什么。
她眯了眯眼,因着困意,情不自禁地点了下脑袋。
霍景拢了下身上披着的外袍,说:“暖阁有被褥,你去睡会儿吧。”
唐笑语连忙清醒了,摇头说:“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霍景瞥她,“这样打着瞌睡,一会儿人就滑在地上了。”
唐笑语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霍景打量着她,眉眼里忽然有了股调笑之意。他拍了拍身旁紧挨的位置,说,“要不然,你就靠这儿睡?”
唐笑语微惊。
那椅子本身不过两三人宽,她真要坐进去了,还不就是紧紧挨着霍景?那可不是找死?
她后退一步,说:“奴婢不敢!”声音响亮干脆。
霍景却起了玩心,说:“这是王爷之命,你又要不从了?”
用这一套来压她,果真效果立竿见影。唐笑语一听到“王爷之命”,就感到头大,眼睁睁盯着霍景身旁的软垫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笑笑,你要违抗本王的命令?”霍景放低了声音,表情冷酷起来,“怎么,想去内务领罚不成?削炭削银,自己选?”
这宛如阎罗王似的神情,让唐笑语立刻收敛了心底所有“不从”的想法,乖乖地坐上去了。
她人小,倒也坐的下。只是这样一挤,便当真是靠在霍景身上了。
这可真是尊卑不分,上下颠倒啊!
唐笑语在心底暗暗唾弃着自己。
霍景见她乖乖靠着自己,心底满意。
他搁下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侧,在她耳旁低声说:“睡吧。不罚你。”
他的声音似有蛊惑之力,竟当真催的她昏昏欲睡起来。暖烘烘的屋子,更添一分困意。屋外飞雪连天,她倒是真的脑袋一点一点,难以自控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还在想着:遭了遭了,这可真是冒犯了。
但是,她也并未觉得有多担忧。
只觉得即使靠在此处,也只有暖和安适罢了。
***
菊苑。
曹氏将手塞在暖筒里,皱着细眉,慢眼瞧着屋外的飞雪。半晌后,曹氏叮嘱刘嬷嬷:“喊个人去源儿屋里,看看可有什么缺的。”
刘嬷嬷讨好道:“太妃娘娘安心,早就与英氏那老婢打点过了。二公子处,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曹氏舒了口气气,旋即,细长的眉眼又浮出了一股恼恨之意:“也怪你们不中用,连个人都看不好!那苏氏女,傍不上霍景,便把歪主意打到源儿身上了。你们怎么也不看着点?!”
提起苏婉婉成为霍源房中人之事,刘嬷嬷等人皆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二公子霍源就是太妃娘娘的心底肉,她们自然是会仔细盯着。可谁料到,二公子竟在最为让人省心的禁足期溜出去喝酒,还让那苏婉婉抓着了机会爬了床,刘嬷嬷也是有苦难言。
曹氏一双手绞紧了佛珠。她暗吞了这口气,道:“罢了罢了。横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籍,日后卖掉也就是了,碍不着源儿娶妻!”
这会儿,外头忽然冒雪行来个婢女,对刘嬷嬷道:“宫里来信了,专捎给太妃娘娘的!”
窗前的曹氏闻言一喜,快快地捻着佛珠,柔笑道:“可算是来了。也不知太后娘娘要我做些什么?只要帮太后做事,那源儿登上宁王之位,便指日可待了!”
刘嬷嬷接过宫里的信,递给曹氏。曹氏展开信纸,定睛一看,唇角笑意愈深。
“不过是定个宁王妃的事,太后娘娘竟也办不成?”她哼笑一声,将信纸悬置烛火中,令那纸张慢慢烧做一片灰烬。
***
唐笑语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霍景的肩上。
她一个激灵,立刻从霍景身旁弹开,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冒犯王爷了。”
霍景不以为意,道:“无妨。”
虽霍景这样说了,但唐笑语可不敢真的认为这是“无妨”。
她后悔不迭,懊恼地想抽自己嘴巴子。——己真是困糊涂了,竟当真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瞧霍景身上望去,却陡然发现,霍景的肩头,似乎有一片濡湿。
唐笑语:…
唐笑语:………………
这,这该不会是她的……
就在此时,窗户半开,一片雪被北风送入,飘落至霍景的肩上,慢慢融化为一片深色水痕。原来那些濡湿的痕迹,都是雪水化开所至。
唐笑语虚惊一场,险些吓出冷汗。
“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她说。
霍景闻言,有些扫兴。他剑眉挑起,说:“别整天‘奴婢’、‘奴婢’的,听得烦。以后,在本王面前,自称‘我’便可以了。”
唐笑语微微吃惊,道:“那怎么行?”
“又要抗命不从了?”霍景立刻丢了顶大帽子下来。
这大帽子屡试不爽,百灵百验,唐笑语立刻变乖:“我明白了。谢过王爷恩情。”
看她答应,霍景心底满意,又问:“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唐笑语点头:“回王爷的话,下旬便是。”
霍景勾起唇角,道:“那敢情好,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一定会欢喜的。”
唐笑语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总感觉得……没什么好事!
***
数日后。
天晴雪霁,一片朗冬。
一架白马香车,停在宁王府门口。站在影壁前的曹氏抬眼瞧见那马车,便松了松大氅,捻着手里的佛珠,带笑迎了上去。
“薛小姐不嫌弃我年老无趣,还愿来陪我念佛解闷,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曹氏眉眼慈蔼,软和地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女子。
薛静容款款下了车,含笑道:“哪里的话?太后娘娘一直惦记着宁王府的老人。太妃您初初回京,静容多陪着走走,也是应当的。”
只见薛静容披着件秋香色斗篷,滚金丝银线的袖边儿下,探出只娇嫩如笋的手;满绿的翡翠镯子罩在她毫无瑕疵的腕子上,愈显莹润贵气。
宁王府的仆从们见了,都不由在心底暗赞一声:好个仙女似的贵气人。
曹氏引着薛静容向府里走去,道:“王爷这会子正在齐园呢。他到底是一府之主,客人来了,也得去通报一声。薛小姐便随我来吧。”
薛静容善解人意地点头。
二人有说有笑地步到了齐园门口,曹氏掂着一小袋银子,对看门的小厮道:“薛家的薛静容小姐到了,想要给王爷问个安,开门吧。”
那小厮打量一眼曹氏,再偷看一下薛静容,挤出一脸灿烂的笑来,说:“太妃娘娘,这恐怕不太行。王爷说了,外人不可入齐园。”
曹氏和气不改,笑道:“王爷说这话,那自然是为了防止别人叨扰清净。可我乃是王爷的母妃,算什么外人?还不速速开了门?”
小厮依旧一脸灿烂笑容:“太妃娘娘,王爷也特意提点过小的,说您多年不在王府,和外人也没个两样,您也是不能进去的。”
这话说的极是不恭敬,但因这小厮背后的人是霍景,无人敢多言。曹氏听了,表情扭曲古怪,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心里喷薄的怒意。
——什么叫多年不在王府,和外人没个两样?!她原本可是宁王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这下贱的仆从,竟敢当着薛静容的面落她脸子,真是……真是不知高下!
曹氏一口气没喘上来,面色都有些发青。好在薛静容虽微露诧异之色,却很快转为了盈盈笑意,一副理解的模样。
曹氏假笑起来,道:“好,就算不让我叨扰王爷,那薛家大小姐的面子,总得卖一个吧?”
那小厮笑容灿烂宛如阳光:“这——恐怕也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笑笑:我是内人(不)
第47章 刘氏
齐园一道门,将曹氏与薛静容都拦在门口。任凭曹氏如何说,那小厮都是一张灿烂笑脸,口称“外人不得入内”。
一口一个“外人”,令曹氏的颜面全无。
曹氏气的牙槽发酸,再偷眼看去,虽薛静容依旧仪态款款、不动声色,但薛静容身后两个年岁轻的小丫头,已偷偷在笑了,眼底还有些嘲意。
曹氏一口气压着,气的心口疼。她都能想出这两个小丫头在说什么了,无外乎是“堂堂宁王府太妃,竟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
自己常年不在京中。这曾属于她的宁王府,如今把她当做个外人。她在薛家大小姐面前丢尽了脸面,连个丫头都敢嘲笑她!
正当曹氏要再行威胁之时,却听薛静容徐徐开口道:“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后娘娘交代我,须得把这件东西交到宁王殿下手上。”
说罢,她将手探入袖中。
小厮见状,忙笑说:“小的可代为转交。”
薛静容含笑摇头,徐徐道:“此物乃是老宁王元妃许氏的诗帕。你若弄丢了,我要如何与太后娘娘交代?太后娘娘千叮咛万嘱咐,可是要我亲自交到宁王殿下手上的。”
说罢,她从袖间拿出一方精心包裹的帕子,层层打开外头软布,给小厮看了那诗帕的一角。
小厮的面色一凝。
身在齐园,他自然知道这件物件的重要性。王爷母妃的遗物,那可不是自己能沾的东西。于是,他收敛了面上的灿烂笑容,恭敬道:“待小的进去通禀王爷。”
薛静容悠悠点头,并不意外。
不过片刻,齐园的大门便徐徐而敞,幽深雅致的齐园风景显露眼前。
曹氏见了,不由心底微微惊诧,暗道一声:还是这薛静容有本事。
曹氏与薛静容二人一前一后,说笑着缓缓步入齐园。天晴雪停,齐园中依旧是一副银装素裹之姿。未几步,薛静容便瞧见霍景披着玄色外袍,安静站在屋檐之下。
她的脚步,慢慢停下。
虽不在朝堂宫宴,也无华冠丰饰,但霍景那寒峻如玉的姿容,却是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眼太冷、太疏远,分毫容不得自己的存在;也仿佛,世间无一物可以入他的心底。
这偌大京城,也唯有他配的上自己。其他的酒囊饭袋,纨绔子弟,在霍景面前俱是不如。
“静容见过王爷。”薛静容唇角一勾,款款行礼。
“薛大小姐不必客气。”霍景道,“诗帕交予飞七便是。”
薛静容曼妙一笑,将诗帕放到飞七掌心,笑道:“这方诗帕,还有些逸闻。这本是许王妃写给太后娘娘,以证闺中密友之交的。后来不知怎的,这方诗帕竟然落到了……”
众人皆竖着耳朵,听着这方诗帕的往事,却听霍景忽然道:“本王对这些事,并无兴趣。”旋即,他挥手道,“送客罢。”
身影一转,人已朝着屋里去了。
薛静容那完美的笑颜,陡然一凝,像是原本柳洒露水的仙女,被人自云端拽落。下一刻,已有两个仆婢上来恭敬道:“薛大小姐,太妃娘娘,这边请。”
薛静容轻轻呼吸一下。冬日的冷意涌入她的身躯,令她逐渐冷静下来。她重露出轻雅的笑容,对曹氏道:“太妃娘娘,既然王爷在忙,不如我们便去逛逛园子,赏赏雪吧。”
话语雍容,仿佛毫不在意此事。
曹氏也有些挂不住脸面,道:“好。今儿个园子里的景色正好,我们去赏雪。”
薛静容点头,慢慢向着齐园门口走去,步履从容。她的背影,彷如月华似的清贵高洁。
快到门口了,薛静容目光一瞥,却发现在相送自己的奴仆中,隐隐有个熟悉面孔。她停下脚步,目光朝其中一个婢女望去,朱唇慢启:“你是唐笑语,对吧。”
这奴婢,虽也做普通随侍打扮,但气质与旁人决然不同。其他的小厮,是石,而她却是玉。虽不曾抬头,但那纤秀的身姿,却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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