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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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发财在宋朝- 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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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料陆辞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臣忽得太子急信,知京中有变,自当回归。”
  “…………”
  得这爽快承认,赵恒事前准备的一肚子斥骂,瞬间没了出去的地方,半晌才气极反笑道:“好大胆子!你不过一从三品的知制诰,彼时人在千里之外,竟胆敢哄得太子递信予你,妄议朝堂之事!”
  陆辞却面色如常,毫无畏惧地反问道:“承蒙官家抬爱,臣与太子,也算是曾有半师之谊。那学生勤奋,遇不解之处,去信询问夫子,又有何不妥之处?”
  他这轻描淡写地一拨,就将太子递信之事的性质,给彻底改变了。
  “噢?”赵恒面色稍缓,口吻却仍是冷凛:“太子于密信中,以什么问你?”
  陆辞平平静静道:“太子年岁尚轻,逢此大变,不过满腹委屈,不解为何圣人一朝翻面无情,亦不解官家何故对他不闻不问。”
  赵恒蹙眉,正欲开口,陆辞已不卑不亢地摘下官帽,只以双手捧着,背脊仍如松柏般挺直,面无表情地继续了:“臣为官不过数载,身无长物,唯因官家厚爱,得此官职,现愿以此为凭,向官家发问。”
  “一问,东宫与官家有骨肉之亲,血脉之系,圣人又何如?虽瞒得一时,可瞒得一世?”
  “二问,官家膝下尚余几子?”
  “三问,东宫谦和恭顺,于官家满腹慕孺之情,从无质疑怨怼,又有何过错?”
  “四问,圣人舍陛下亲子不顾,改而抚育王侯之子,用意为何?除官家外,其人若有不臣之心,请问还有何人可控制情势?”
  “五问,官家现出尔反尔,百官装聋作哑,姑且瞒得一时,但如此反复,他日东宫再掌监国职事时,又还能剩几成威信!”
  陆辞每发出一问,赵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层一直被人有意遮掩、甚至忽略的遮羞布,瞬间被扯了个千疮百孔。
  不论是他的私心,还是刘圣人的小算盘,都变得无所遁形。
  等听到最为诛心的最后一问时,只觉脸皮都被撕了下来般难堪至极的赵恒,是再也坐不住了。
  “亏我当日看你是个稳重知礼的,方将你放到东宫为官。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叫鬼迷了心窍,不知天高地厚了!”
  哪怕是最能激起他怒火、傲慢地说些不留情面的训斥话的寇准,也得在此刻的陆辞的针针见血,下下戳他痛处的狠厉前甘拜下风。
  这还只是个刚及弱冠、官列从三品的郎君,就敢对他如此狂妄进言了!
  对陆辞这无礼至极的发问事前并无准备的赵恒,当场被气得浑身哆嗦,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他已彻底将往日对这狡童的喜爱抛在了脑后,只觉这人简直比与他针锋相对多年的寇准还来得面目可憎,若不是一丝理智尚存,记得不杀文臣的祖训,他杀心都已起了。
  他哆嗦了半天,才将手边的墨砚举起,朝面色淡定的陆辞狠狠砸去:“混账东西,乌纱帽你既不想要了 ,就这辈子也别想碰了!滚下去!”
  陆辞目测了下,确定那块墨砚在这养尊处优兼不务正业多年,显得体态虚胖的赵恒手里飞不了多远,便也不躲了。
  任那块墨砚重重地砸在他身前半丈的位置,又从从容容地站着,随那漆黑墨汁撒在官袍下摆上。
  ——反正铁定要遭撤职,这身官袍也用不上了 ,毁了也无所谓。
  见陆辞不曾闪避,墨砚虽没砸得人头破血流,但足够让衣袍变得狼狈不堪,赵恒的火气稍减一些。
  陆辞也在此时利落地一俯身,就把一直捧在手中的官帽放在足边,淡然道: “臣言尽于此,谢主隆恩。”
  ——他将仇恨值拉满,就确保了太子的安全。
  而他想说的,也已全都痛痛快快地说了。
  陆辞一完成任务,就披散着一头乌发,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这毫无留恋的潇洒姿态,又险些叫赵恒气了个倒仰。
  因夜幕已至,陆辞朱色官服下摆上的厚重墨渍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畅通无阻地出了宫,又重新租赁了马匹,很快就回到自家宅子里了。
  等陆辞一进家门,就得到了满桌子丰盛无比的菜式,以及笑盈盈地正谈天说地着的几位友人的迎接。
  柳七做得离厅门最近,这会儿也是起身最快的一个,当即就迎上去了,还扭头得意地朝朱说和狄青道:“我就知他半途被东宫截住,肯定要晚归,才特意让人晚些将饭菜送来,这不,刚巧赶上了吧?”
  柳七刚要笑着揶揄好友几句,就被陆辞此时身上的狼狈给吓了一跳,赶忙拉着陆辞的手就要细看:“你这模样,莫不是遇着匪人了?”
  晚他几步的朱说与狄青,闻言具都大惊失色。
  尤其狄青,就像只炸毛的狸花猫似的,一窜就围了上来,眼睛瞪圆地在陆辞身上仔细查看。
  被三人团团围住,陆辞哭笑不得地将手一摊,示意无碍:“毫发无损,也未遇到劫匪路霸。详细情况,等我换身衣裳,同你们一边用饭,再一边细说可好?”
  被陆辞这从容轻巧的表现所蒙住,也的确没找到任何伤势,三人遂放下了心,暂且只是目送陆辞回了房,耐心等他出来,再听他细说情况了。
  结果当陆辞云淡风轻地将大内中发生的事大概一讲后,即使已把最诛心的最后一问来了个春秋笔法,还是将三人惊得瞠目结舌,手中碗筷坠地且不知。
  柳七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半晌才傻愣愣道:“你这是怎的了?这可不似你往常做派啊!”
  他认识的小饕餮,可是最狡猾、哦不,圆滑讨喜,八面玲珑的,怎会做出比寇相公还火爆不智的行径,直接将马蜂窝给捅了,不声不响地来个自毁前程?
  陆辞点点头,假装遗憾地回道:“如假包换。如此看来,柳兄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柳七:“……”
  这是重点么?
  这哪儿是重点!
  朱说则是在惊叹过后,两眼发亮,怀着满腹钦佩,情不自禁地向陆辞拱手一揖。
  他胸中虽已充斥着激荡的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感慨万千的:“陆兄果真为吾辈楷模。”
  陆辞莞尔一笑,发自肺腑道:“不敢当。”
  范仲淹作为千古名相,可比他这算计权衡过的结果,要了不起得多了。
  朱说却摇摇头,打心底不肯认可这番自谦的话。
  说白了,对官家近来的糊涂行径,心怀不满的何止是寇准、李迪和陆辞几人?
  然而敢于发声的,却是寥寥无几。
  似陆辞这般,甘将锦绣前程付之一炬,不惜面犯君王,也要说出真话的风骨,则仅有一人。
  ——虽千万人,吾往矣。
  狄青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脸色却是变幻莫测,眼睛也一直满怀忧虑地锁定着言笑晏晏的陆辞。
  在狄青看来,虽说大宋自开朝以来,未曾有过诛杀直言进谏的文臣的前例,当今官家赵恒更不是个嗜杀的性子。
  但明面上的动作,和私下里的真相如何,却是截然不同的。
  即使寇准还活蹦乱跳这点,在某种程度上能稍微安下他心,但陆辞在士林的地位,又如何能与德望甚高的寇准相比?
  若当朝天子当真起了杀心,要让陆辞消失得无声无息,想必也有可能。


第一百九十三章 
  陆辞在家一边安抚为他的前程忧心不已的好友们,一边心安理得地过上了等待最后发配的悠闲日子。
  朝朝睡到自然醒,等他起身,莫说友人们已往馆阁去了,连狄青也已自动自觉地默了几篇文章,放在一边等他检阅的同时,又照着他之前给出的习题范围练习起了策论。
  陆辞的早膳,便是狄青的午膳了。
  对自己彻底沦为家中唯一一个不事生产的咸鱼的事实,陆辞并无半分焦躁,倒很是享受这份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理应得到的真正假期:不必操心过年杂七杂八的内外事务,朝政也离他远去般毫无关系,整天除了吃喝睡觉,就只需监督狄青背书写文。
  靠他卖书得来的收益,以及密州的铺席投资,哪怕少了俸禄这一来源,也是绰绰有余,绝无坐吃山空一说。
  得亏他这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宅邸,并非官家赐宅。
  不然官职被撸后,下一刻就得被灰头土脸地扫地出门了。
  陆辞丝毫没有铁定被免职的颓丧失落,更没有友人们所忧虑的那般,会就此心灰意冷,一蹶不振,或是义愤填膺,心有不甘。
  ……真说起来,要过这样优哉游哉的神仙日子,似乎才是他当年发奋念书的缘由吧?
  他躺在命人专门打造的摇摇椅上,舒舒服服地阖着眼,尽情享受着和煦的冬末晴日。
  身边坐着的,则是一心二用的狄青——他一面认真写策,一面以足轻推座椅,让摇椅保持一个平稳舒适的频率进行晃动。
  当得讯匆匆赶来,揣了一肚子话要同陆辞说的晏殊在熟悉他的下仆们的引领下,来到后院中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叫他无言以对的和睦场面。
  “……”晏殊眼皮狂跳,嘴角抽抽,口吻隐忍道:“多日不见,摅羽风姿更胜以往啊?”
  狄青停了推摇椅的动作,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晏兄!”
  陆辞眉眼弯弯,扬声地招呼了句,宛若未察晏殊刻意说的反话,当即就从那悠然得很是扎眼的摇摇椅上下来,亲密地一手搭上晏殊的右肩,不由分说地就拖着人往待客的厅室走了:“我料你定有不少话要说,既然如此,何不回厅里头,一边品茗,再一边细说?正好莫扰了我狄弟念书。”
  晏殊先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旋即意识到什么,面上掠过一抹错愕。
  怎才过去三月不到,去前还与自己身长不相上下的陆辞,不打招呼地窜高一截,眨眼功夫就比他高上一些了?
  晏殊刚为这轻微的仰视角度而震惊愕然时,陆辞已顺溜地逮住这一分神的破绽,笑眯眯地将人生拉硬拽走了。
  狄青眉头拧结,盯着俩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闷闷地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纸页上。
  他深吸口气,迫使自己重新集中精神。
  ——他还是太没用了。
  不论是哪些方面,都只会拖累公祖,累公祖操心,得公祖照拂,却不得回报公祖半分。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白底墨字,狄青心情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自知天资寻常,就算这么念下去,或靠运气、或靠勤奋,侥幸能中个进士出身,但文曲星下凡的公祖,也注定是他望尘莫及的神人。
  真照这仕途中规中矩地走下去的话,的确出不了什么差错,但他能给公祖的回报,也注定是微乎其微。
  而在那时机眷顾他前,又得得公祖多少照料,欠下多少情分?
  狄青思绪纷乱,头回对自己的前程有了莫大忧虑。
  一时半会地整理不出头绪,他也不勉强,而是暂时收拾心情,将精力重又集中到眼前时务策题上,稳稳续笔了。
  而在厅内,晏殊看着笑盈盈的陆辞,也是心中思绪万千。
  陆辞莞尔道:“晏兄连朝服都未换下,就匆匆赶来,又难得满面愁容,定是我的过错了。”
  “你倒有些自知之明。“
  想到朝里乍闻此事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却得强撑若无其事,还撇下手头事务,立即来陆辞宅里问具体情况、却目睹那享清福一幕的倒霉自己,晏殊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官家如何震怒?”
  陆辞笑道:“官家病体初愈,火气应是大不起来的。”
  一提官家的病,晏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今日之前,莫说是他,纵观朝野,都没有任何人会将仅是提前回京、大约是还在等待吏部审批,才未即刻复职的陆辞,同官家那场突如其来的病给联系起来的。
  毕竟兼具耳目通天和胆大包天这两点的,只在极少数。
  又因事发突然,知晓陆辞从东宫出来,就即刻被官家召入大内问话的人,除了那寥寥几名内侍外,也就执掌后宫多年,极有手腕的刘圣人了。
  即便如此,两人在殿内具体说了些什么,也是她无从得知的。
  就在她还如临大敌,设法要探听出更多信息时,被陆辞那一针见血的数问戳到痛处的赵恒,当下被勾起了羞恼、未曾自觉的心虚,还有不讲道理的迁怒等纷乱思绪。
  在辗转反侧,一宿未眠后,翌日便病倒了。
  然而由于官家常年沉迷求仙问道,长生不老求不来,所谓滋补的丹药却服用不少,瞧着身宽体胖,肤色红润,但一年俩大病,隔三差五一小病,已是众人眼中的常态了。
  况且无病无痛时,官家若不想上朝,也时常以身体欠安为由,好将这麻烦差使光明正大地撂到太子头上。
  对此,心知肚明的群臣已习以为常,彼此心照不宣。
  在官家当朝发作前,谁又能想到,素来得皇家那对父子青眼有加,加上自身才华出众,运势顺风顺水,才一路平步青云的陆辞,会失心疯般自毁前程,口出狂言,做出将官家气得急火攻心,直接病倒数日的杰作来!
  看陆辞那张漂亮得好似在发光的面庞上挂着缺心眼的笑,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玩笑话来调侃自己,晏殊差点连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默念几句什么,平复了下激荡的心绪后,仍是没好气地讥道:“我与摅羽相识多年,只知你平日藏山不露水,却不知你还有要命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啊!”
  陆辞拱手随意一揖,客客气气道:“晏兄过奖了。论起这点,我离寇相公还远着呢,这话可不敢当。”
  ……不能再和这有意胡搅蛮缠的胡闹人瞎扯下去了。
  晏殊揉揉胀痛的眉心,叹息道:“在外人眼里,我亦称得上是得意人,但你可知晓,在我得知制诰委任时,已是多大岁数了?”
  陆辞安静听着,而晏殊此时心情复杂,也并非真要他答出个所以然来,自己便继续说了下去:“你不论登科也好,仕途也罢,皆称得上一帆风顺,方在短短数年内屡受擢升,至如今知制诰的地步。纵观朝野,你这晋升速度,起止是凤毛麟角?怕是绝无仅有的了。”
  这般叫包括他在内的天下士人皆艳羡不已的锦绣前程,偏偏被陆辞轻易舍弃,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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