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倒是先问了问价格，陈辰就叫他想吃什么吃什么，今天大家都饿了，吃好点也不打紧。
这年代谁能不喜欢吃肉啊？
甭管是猪肉鸡鸭还是鱼，只要是荤的就没有不爱的！
最后陈明遵循本心，也选了辣子鸡和油渣炒青菜。
他们俩选的时候陈辰就随口跟梁树唠嗑，“梁哥，原来大家每天都收摊的这么早啊。”
“也没那么早。”梁树一边给他们打菜一边说。
陈辰笑了，“现在应该才下午三点钟吧？这还不早？”
梁树道：“以前不这样。”
陈辰疑惑，“那今天是？”
梁树瞥了一眼四周，声音低了些，“他们忙着回去有事。”
陈辰也配合的放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梁树道：“你今天被举报这事可不小。”
陈辰装傻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人家警察同志都说我证件齐全，可以卖糟辣椒的。”
陈辰脸上装的很像，梁树真没看出来他是在套话。
梁树就道：“你证件齐全，那别人可不一定了。”
陈辰顿时一惊，“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梁树声音低的几乎快听不见，“现在政策放开了，也没以前那么严，大家就是想出来挣点钱养家糊口，也没别的心思，可谁知道竟然被人举报了，那可不就要吓死了。”
陈辰顿时就苦笑，“梁哥，不瞒你说，像我这种农村人，家家户户基本都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补丁是打了又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块糖，出来卖糟辣椒不就是为了挣点钱买点吃穿吗？结果几次三番都不太平，今天差点就栽进去爬不起来了。”
梁树先是点点头，而后又觉得不对，怀疑的看向陈辰，“小陈兄弟，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可不像是家里没钱买衣服的模样啊。”
陈辰继续苦笑，“梁哥你有所不知，我稍微比我们村里其他人幸运一点点，就是我书读的还算可以，考上了县里头的高中，还在里边读了几年，家里人怕我穿的太破在学校里头遭欺负被人看不起，所以勒紧裤腰带扯了点布给我做了两身新衣服，这才看起来没补丁。可实际上，农村一年到头都是忙活地里，也没个挣钱来源，那日子难着呢。”
梁树恍然大悟，“我就说小陈兄弟你这举止做派不像是农村人，原来是读过高中的啊。”
“是啊。”陈辰道：“运气好，勉强考上了。”
梁树问：“那你怎么不继续读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应该能再读啊。”
“家里人还想送，但我自己不想读了。”陈辰道：“我其实已经复读了一年，但没考上大学，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读书，我都这么大了，也该为家里头分担分担。”
“三个娃读书是费钱。”梁树咂舌，“是之前和你一起来县里卖糟辣椒那两个小的？
“是他们俩。”陈辰叹气道：“日子难过啊，像我们农村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要真我们三兄弟一起读书，那可能得把地里收的粮全卖了才能够。”
梁树也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没个厂子里的工作，一天到晚就得为吃喝发愁。”
陈明和陈芬已经把饭菜打好了，陈明看了陈辰一眼，陈辰眼神示意他先吃，陈明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和陈芬先去坐了。
陈辰恭维道：“像梁哥你们这样住在城里的肯定比我们村里人好多了，不说别的，就是现在国家允许了，出来卖点吃食都能挣不少钱。”
“勉强够嚼用。”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梁树心里头还挺舒坦，他们家这日子不说别的，像糖这些隔三差五还是能吃上的，“不过做生意还是得本分，不然人家顾客也不买账。”
陈辰心中一动，“这街上有谁家生意做不下去了？”
梁树就惊讶道：“小陈兄弟，你没发现之前抢你生意的人今天都没来了？”
“发现了。”陈辰一来就发现了，这会儿只道：“我还以为是他们今天有事没来，现在看是另有隐情？”
“那可不！”一说起这些热闹事梁树就来劲了，“小陈兄弟你不知道，他们那生意黄了！”
说着他还绘声绘色的给讲了讲生意究竟怎么黄的，连后来生意做不下去后家里头天天鸡飞狗跳的事都没放过。
“你不知道，就他们隔壁的人说，他们屋里头三天两头的吵，就跟唱大戏似的，一天天的可精彩了！有人还专门去那外头听呢，那可不是大乐子！”
梁树越讲陈辰脸色就越沉，等梁树讲完，被陈辰这脸色吓了一跳，“小陈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陈辰表情难看，“今天举报我们的不会就是他们吧？”
梁树立刻道：“我觉得不能。”
陈辰强颜欢笑，“梁哥你别说笑了，虽然他们盗了我们糟辣椒的名最后做生意赔了钱也是他们自找的，但他们心底肯定也在怨怪我们，估计恨不得我这生意也直接垮了才好，举报这种事估计也能做得出来。”
梁树却摇头道：“小陈兄弟你说得倒是在理，但我觉得还是不太可能。”
陈辰不动声色的问：“为什么？”
梁树神神秘秘道：“小陈兄弟你是不知道啊，他们家每天闹的鸡飞狗跳的，听说里头还打起来了，几个儿子儿媳妇打的连床都爬不起来，家里就剩下老头老太太，还有几个小娃娃，他们能懂啥？忙着看那几个伤着的人都来不及。”
陈辰吓了一跳，“打的很严重？”
“可不就很严重。”梁树道：“听说那两个儿媳妇的娘家人都过来看了去，估计伤的不轻。”
陈辰镇定道：“没死吧？”
梁树摇头，“这倒没有。”
陈辰被这个消息震的脑袋发懵，脸色也是真的难看起来。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上次盗用了他们家糟辣椒名的人转头再听说就是这么一个消息，因为做生意失败了，全家大打出手，甚至到了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地步。
陈辰不觉得他们无辜，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梁树见陈辰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又劝了句，“小陈兄弟，你可别多心，他们自己选的路，做生意也不本分，现在闹成这样那可赖不到你头上。
陈辰扯了扯嘴角，“谢谢。”
梁树估摸着陈辰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他说啥估计都听不进去，索性也不再多说，直接问他要吃什么。
陈辰点了个油渣炒青菜和麻婆豆腐，看起来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梁树给打上菜，又见旁边的辣子鸡里头还剩下三块，犹豫了下还是一块装了进去，“小陈兄弟，吃点肉，别的跟你不相干的事甭管它。”
陈辰接过饭，“谢谢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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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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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梁树和陈辰聊的时候声音都放的比较低； 加上他们本身又处于还算热闹的街道，所以稍微离的远一些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辰端着饭去桌上吃，陈芬正吃的欢实。
陈明虽然下筷子也不慢； 但他同时也留意着陈辰的情况，见他脸色这么难看； 立马就问怎么了； 陈辰就将刚刚听来的消息说了。
陈明和陈芬都听懵了。
尤其陈芬，她很不能理解； “就因为这点事； 他们就打成这样？”
陈辰沉默着不说话； 陈明倒是理解，“这其实不是小事。”
陈芬皱着眉，“可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 因为生意黄了就自己人打自家人，这太……”
陈明问：“不懂？”
陈芬嗯了声。
陈明道：“村里有些人家也会因为分家分的粮食不公平打架，也会因为吃不饱而护食动手； 这些事其实都一样。”
陈芬道：“可也不至于把人打的连床都起不来啊。”
陈明夹了块油渣进嘴里，“这都是别人说的； 具体怎么样我们也没看见； 到底真的假的还不好说。”
陈辰插话道：“不管有没有夸张，但打架了应该是真的。”
陈明没话了。
陈芬哑然。
她真的很不能理解； 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一些外物就对自家人大打出手，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真的能下得去那个手吗？
像他们家以前，那么多人住在一起； 那么多年基本没吃饱过，有时候也会有小矛盾； 嘴上会说几句吵几句，但谁都没有真的动过手……大人教育小孩那种不算。正儿八经的，哪怕吵的再厉害，但都不会动手，大家都是努力多挣工分、争取过年的时候多分到点肉。
她听说过的最可怕的事就是杜星纬差点把杜家人杀了，可那是因为杜家人自己做的过分，不给杜星纬吃喝，差点把杜星纬饿死了。
像这种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的，她……太难以置信了。
兄妹三人间的气氛陷入沉默，各想各的，谁都没有说话的欲望。
陈前回来的时候撞见的就是这么安静的场景，尤其是那三张都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外加空荡荡的竹筐背篓，心中不由一咯噔，还以为是自家的糟辣椒被抢了。
陈前急急的问：“我们被抢了？”
这突如其来的，把三人给问懵了，“啊？”
陈前问：“我们的糟辣椒呢？”
陈芬道：“卖了啊。”
陈前：“卖了？”
“对啊。”一提起糟辣椒陈芬的心情迅速的就好了，她高兴的说道：“二哥我终于知道你之前没有哄我们了，真的好多人愿意买糟辣椒啊，而且好多人都是几罐几罐的买，他们好有钱。”
陈前：“？？？”
这下轮到陈前一脸懵逼了。
他消化了一下陈芬的话，才纳闷的问：“那你们一个个都沉着脸干嘛？”
陈芬高兴散了点。
陈前看向陈辰和陈明。
陈明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下。
熟料陈前却是说了句：“这事儿我早知道了。”
另外三人：“？？？”
陈芬茫然的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陈前解释道：“之前我不是叫人帮我带了他们做的辣椒么，我朋友们就知道有人跟我抢生意呢，本来县里知道我们糟辣椒的人就不少，他们还打着我们的旗号卖辣椒，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之后生意做不下去还有打架闹的比唱戏还热闹，我朋友知道后就跟我幸灾乐祸呢。”
陈辰问：“怎么没听你说过？”
陈前道：“那段时间不是忙么，我忙着忙着给忙忘了。”
陈辰：“……”
陈明：“……”
陈芬：“……”
亏得他们之前还因为别人抢生意担心呢，结果人家生意早都做不下去了，家里头还乱了。
可恶早就知道的陈前竟然什么都不跟他们说！
几人就想打人。
陈前见陈明和陈芬表情不善，也知道是自己理亏，赶紧转了话题，”这次举报就跟他们有关系。”
陈芬惊了，“是他们？不是说打的都起不来床了吗？难道是假的？”
“不是假的，的确是打的还躺床上起不来。”陈前道：“举报也不是他们举报的，是他们的亲戚。”
陈辰坐直，正色问：“怎么回事？”
陈前说道：“他们家二儿媳妇的娘家好像有工人，还是读过书的，知道些做生意的规矩，就以为我们卖糟辣椒没有证件，为了帮那女人出气，就把我们举报了。”
陈辰问：“消息可靠吗？”
“八成把握。”陈前道：“想要确定究竟是谁干的，除非我们警察局有人，不然我们只能连蒙带猜找嫌疑人，我根据我那些朋友们给我的消息，猜测应该是那儿媳妇娘家没跑。”
陈明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看就是他们了。”
陈芬已经怒了，“肯定是他们，就会在背后放冷箭！不要脸！”
陈辰突然就很想笑，“他自家人先打着糟辣椒的名抢我们的生意，我们不跟他们计较，结果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然后现在反倒还把罪怪到我们头上。”
明明陈辰这会儿表情挺平静，但陈明陈前和陈芬听着陈辰那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莫名的就打了个寒颤。
陈明就道：“很多人都是这样，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陈前也道：“四哥，到处都有这种事，你可别把自己气着了。”
陈芬气鼓鼓的，“本来就是他们都错啊。”
陈前瞪了她一眼，“你少说话。”
陈芬瞪回去，“凭什么？”
陈前嗤了句，”因为你傻。”
没看到四哥都要气死了吗？还火上浇油呢！
陈辰自然知道陈前不许陈芬说话时因为什么，他心里有点感动，也拦住了即将要吵起来的两人，“你们听说过一句话吗？”
陈明陈前和陈芬不明所以，“什么话？”
陈辰轻轻笑了下，“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刚还在担心的陈明和陈前：“…………”
陈芬眼睛一亮，“这话说的好啊！”
陈辰挑眉，“刚刚我听梁哥说他们因为生意没做下去差点一家人互殴打死人的时候还难过了一下，但我现在听到八成是他们把我们举报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刚刚的难过还不如拿去喂狗。”
“没错！”陈芬道：“他们就是活该！自己做错了事情，结果还要报复！比杜星纬他后妈还不要脸！”
这个比喻听的陈辰差点没反应过来。
陈明知道陈辰跟杜星纬关系好，怕是不想听到这些，就说了陈芬一句，“以后少提杜家人。”
陈芬没想到那个点，有自己的理解，“也是，那种不要脸的人还是不要提了，不然以后我们都要跟着沾了霉运。”
陈明好笑，“你说的对。”
陈辰刚刚涌起来的那点愧疚的确是没了，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都不必他们想办法报复回去，他们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陈辰现在只觉得好笑。
陈前忙活到现在也还没吃饭，就又去梁树那里点了一份，兄妹四人边吃边聊，也没再扯盗名者家里的破事，气氛倒是融洽。
吃完付了钱，陈芬想去逛百货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