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感受感受这个凉意； 觉得的确是湿冷。如今人待在屋子里头； 门窗都得关紧，风透过木房子的缝隙溜进来； 还凉嗖嗖的。煤炭的确该买了。
很快陈建业就回来了，那会儿陈辰正在烧火准备做饭。
陈辰问了句，陈建业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三家一起去； 买回来了再分。
陈辰就叫多买点，别到时候用起来还跟往年一样舍不得； 人都得冻出毛病来。反正现在手里也有钱，没必要那么节省。
陈建业应了。
其实丰省的冬天不是特别长，但就是湿度比较大，时不时的还会飘点毛毛雨，那风一吹起来跟刮骨似的，脑门儿都在痛，显得特别难熬。
往年限票限购的时候日子最难，尤其像棉花这种御寒保暖物，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农村人家过冬就靠洗了又洗的薄棉被过冬，几套棉衣棉裤给下床的人穿，其他人一天到晚就窝在被窝里，煤炭买的多点儿的人家点个煤炉子烤烤火，不舍得点煤炉子的就躺床上挨过去。
这两年国家开始重视经济、允许私人个体买卖、盘活市场，世面上的一些东西才渐渐多起来，人能购买的东西也才多了。
不过有些东西依旧抢手，像他们买的棉花，今天也是陈家人去的早、然后下手不带犹豫的，否则再等等估计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新棉花做的棉衣保暖，今年每人肯定能有一套，再多买点煤炭，那冬天也能比往年好过很多。
没看到傍晚放学回来的陈北和周平安看到刘冬雪正在做的棉衣都高兴的直咧嘴吗？又见家里买的那么多东西，还听说明天要去买煤炭，兴奋的直乐。
晚饭是陈辰做的。
主粮是玉米杂粮饭，菜的话就是用切下来没挂上熏的那块五花肉炒的回锅肉，还有一份蒸茄子和腌菜。
五花肉肥，焯水切片的时候刀上都凝上了一层油脂，然后配上新鲜的辣椒和院子里头的葱，再加少少一把刘冬雪之前煮的豆豉，炒出来肉香四溢、热气腾腾，那滋味简直不要太足。
吃饭的时候陈辰把明天要去省城的事情说了，除了杜星纬过来时听到了一耳朵的刘冬雪，其他人都很惊讶。
等听完陈辰要去省城做什么的时候他们更惊讶了，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直呼：那他们这生意岂不是要做到省城去了？！
陈辰就笑道：“省城算什么，等做到首都去了你们再高兴。”
陈北就说：“我还没去过省城呢，听说省城的人都可有钱了，好东西也多。”
陈辰看了他一眼，“以后有机会了带你们去看。”
陈北正经点头，“哥，你可得说话算话。”
陈辰反问：“我什么时候没说话算话？”
陈北笑了，“倒也没有。”
众人都笑起来。
以前他们觉得县城都很遥远，可现在去过县城了，甚至家里还有人天天往县城跑，耳朵边听多了就觉得县城其实也没有那么远，离的其实挺近的。
现在陈辰又要去省城和人谈生意，谈的还是他们的糟辣椒生意，如果真的能谈成，那他们的生意岂不是都做到省城去了？
糟辣椒卖的那么远，那肯定能卖不少钱，以后说不定也能去看看。
嗯，是很有希望的那种！
怀揣着对省城的美好期望，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把这顿饭吃完了，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陈建业找陈辰说了几句话，无一例外都是关于他去省城的事，陈建业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陈辰以前没去过，怕路上出什么事，叮嘱他哪怕是和杜星纬一路也要小心。
陈辰一一应了，也叮嘱他们在家要小心些，虽然村里的作风一向良好，也没出过什么泼皮无赖混混，但树大招风，他们陈家这段时间又有些招摇，尤其家里头还有钱，得注意些。
陈建业就说他知道，会仔细着。
说完了话，陈辰又去收拾了些行李，他没出过远门，一时间真找不到个适合的包，最后没办法，只能装麻袋里。
睡觉前陈辰想着去了省城可以去百货大楼里看看，买个包什么的。
翌日，陈辰早早的就起了。
刘冬雪起的更早，连馒头都蒸上锅了，光闻着空气中那味儿就知道是白面馒头。
“刘姨，你这也太早了。”
“省城那么远，不给你准备点干粮怎么成？”刘冬雪说：“你不是还要装糟辣椒吗，你先去装，等装好馒头就蒸得差不多了。”
边说着她又去看了看灶里的火，言语神情都极其自然平常。
陈辰把涌到喉咙口的“去县里买”的话咽了回去，怕这么说刘冬雪多想，觉得他这是在嫌弃。
只能道谢，“谢谢刘姨。”
刘冬雪和善的笑笑，“也不费什么事。”
陈辰去拿了五个早就用热水烫过的玻璃罐子出来，为了干净还用拧干的湿毛巾又擦了擦，然后才开坛子装了五罐糟辣椒。
玻璃罐不能装进麻布口袋里，容易损坏，但又没有泡沫箱，所以是用竹篮子装的。
竹篮子是陈建业自己编的，篮子比较深、篮口较小，每一个玻璃罐之间还用了干草隔开，上边再扎一层粗麻布封口，这样处理后只要不刻意甩动翻滚，玻璃罐都不会碎。
陈建业看着已经扎好的竹篮，说了句：“下回可以在这里编个盖子。”
陈辰想想觉得可行，“可以试试。”
东西收拾好了，要去读书的陈北和周平安也起来了。大家说说聊聊几句，嚼完馒头的陈北和周平安就背着书包拿着午饭上学去了。
刘冬雪也给陈辰装拣了不少的馒头。
陈辰叫她别装那么多。
刘冬雪却是觉得这一路去省城远，又要一路坐车，车上又没吃的，自己不带肯定不成。
她不仅给装了馒头，还煮了鸡蛋，用小麻布袋子分开装好，然后一起放进了大麻袋里。
陈建业拿了一百块钱递给陈辰。
陈辰没要。
他这次去省城是为了谈生意，完全就是出差，除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其它的车费住宿费伙食费应该都是从公费里出。
陈建业也固执，嘴里说着“穷家富路”，硬把钱塞到了陈辰手里，“多带点，遇着什么事有钱也能想个辙。”
说这话的时候陈建业声音发闷，眼睛里的担忧清晰可见。
陈辰见他这样，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但却没带在身上，而是放家里藏好。
在家里头这样一点那样一点，磨磨唧唧半天总算是出了门，陈建业和刘冬雪送他到村外坐大巴的地方，杜星纬已经在等了。
一向不擅言辞、面对杜星纬更为拘谨的陈建业这回主动开了口，“星纬，小辰没出过远门，麻烦你这一路多照看一下。”
闻言，陈辰无奈又感动。
杜星纬看了陈辰一眼，应了句：“好。”
大巴快来的时候，陈明陈前和陈芬也背着糟辣椒过来了，他们是去县里卖糟辣椒的，正好一趟车。
三人都知道陈辰今天要去省城的事，陈明是有些担心；陈前就很兴奋，看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就知道他想跟着一块去，只是暂时没这个机会；陈芬呢就等着陈辰回来给她讲省城究竟长什么样儿了。
大巴车来，五人先后上车。
车里有些吵闹，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还站着的陈建业和刘冬雪，看口型刘冬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陈建业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可眼睛里的担心掩盖不住。
此情此景，陈辰鼻尖竟也酸涩起来，就好像他这次去的不是省城、几天就能回来，而是出省去更远的地方，可能几年都回不来。
陈辰觉得自己很矫情，笑着朝玻璃窗外挥了挥手，“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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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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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到了县里； 陈明陈前和陈芬背着东西去卖，而陈辰和杜星纬则是要去换乘到省城的大巴。
这个年代去省城其实是个挺不敢想的事，如果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倒也算了； 难免会有探亲什么的活动，所以那时候坐车的人也会相对多些； 但像今天这种不年不节的； 人就比较少了。
杜星纬轻车熟路的带着陈辰一块去买车票。售票员仔细核对完介绍信，收了钱出票； 两人接过后拿着行李上了车。
杜星纬今天手腕上戴了表； 放好行李后他垂眸看了眼时间； 才对陈辰道：“还有半个小时车才开，要不要去吃点？”
“刘姨今早起来蒸了馒头，我不饿。”陈辰问道：“你没吃早饭？”
杜星纬道：“吃过了。”
说着杜星纬坐了下来。
去省城的大巴要比去村里的大巴车大一些； 而且光看外观就是比较好的。车子还没发动，空气中闻不到明显的燃油味儿，就是有点闷儿。玻璃窗擦的干净； 打开也不费劲，只是天气冷； 陈辰只开了小半。
这会儿风吹着陈辰额前的碎发； 冻的他鼻尖有点发红，但精神头不错； “杜星纬，你做什么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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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把杜星纬问愣了。
以前他跟陈辰聊天的时候也偶尔会聊到关于做生意的事，杜星纬虽然不刻意隐瞒； 但也没怎么提过。陈辰更没问。
可今天，他突然就问了。
反应过来之后； 杜星纬才说：“就卖点东西。”
陈辰想起昨天杜星纬说的：“茶叶？”
“不止。”杜星纬说道：“看情况，有货源就卖。”
陈辰问：“有固定买家还是零售？”
杜星纬回道：“都有。”
杜星纬说他做的生意比较杂，通常就是全国各地的跑，偏远地方盛产的东西经过包装卖到广省港城首都这些经济比较好的地方去，然后又把这些地方出产的服装、磁带、收音机等等这类时髦的东西卖到其所没有的地方去。
说白了，就是不断的倒腾东西。
当然，要这么做必须得有货源，但一般的国营厂子是不会随随便便接别人的单的，尤其刚提出自负盈亏的时候，国营厂一个个的都傲气，压根看不上私人单子，觉得跟私人合作压低了他们的档次。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有些小打小闹，等后来认识了一些人、找到了一些方便合作的厂子才稳定下来。
杜星纬说的简单，但陈辰听着那寥寥数语、又想起杜星纬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的行事，觉得杜星纬可能不止做了这些生意。
但他没追问，毕竟人家没想提。
陈辰只是问：“你卖的手表需要票吗？”
杜星纬反应快，“你想要？”
陈辰实话实说，“想买。但在县里的百货大楼买需要票，我没有，所以一直没买上。”
杜星纬说：“我手里应该还有些表，如果你不介意是私人厂里出来的，我可以送你一块。”
这个年代的人都推崇国营厂里出来的东西，对许多私营厂里出来的东西有偏见，加上国营厂有国家做后盾，许多的技术的确是比私人的好，就导致私营厂起步之初真的难，东西也没那么好卖。
不过陈辰没这个顾虑，“当然不介意。现在想买个一块手表不容易，能有就不错了。”
杜星纬说：“到省城了我拿给你。”
陈辰摇头，“不用，我买。”
杜星纬：“没事。”
杜星纬从头到尾语气都很淡，感觉给出一块手表对他而言就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陈辰推了一下，也就顺势答应下来。反正他也没打算跟杜星纬太清清白白。
“那我可就收下了。”
“收下就是。”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大巴车并没有坐满，但司机已经发车了。
可能是这车性能好，加上去省城的路修的还算平整，至少不必像去村里那样过山车，所以陈辰坐起来感觉舒服很多，没有那种太过强烈的想呕吐感。
当然了，现在车速行驶不快，加上两地相隔远，得坐七个小时左右才能到省城。
刚开始的时候车上还有人聊天说话，可坐着坐着就慢慢的都睡了过去。
陈辰也昏昏欲睡，但又怕东西被人偷了，就强撑着不敢睡。
那脑袋一点一点的。
杜星纬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看不下去了，“你睡吧。”
陈辰道：“不用。”
杜星纬说：“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陈辰扫了一眼四周，往杜星纬那边凑了点，放低声音，“我不放心。”
因为天气冷，车子出发后陈辰就把窗户关上了，他晕车晕的不厉害，但也不是一点都没晕，表现在脸上就是唇上血色浅淡，加上有些困倦，眼尾的位置还有点红，恹恹懒懒的，像个易碎的瓷器。
杜星纬眼睛在陈辰的眼尾处多停顿了会儿，声音也压低了，“我看着。”
陈辰眼睛睁开一些，睁的时候睫毛像翅膀一样煽动了一下。
他问：“你不睡？”
杜星纬回：“我不困。”
陈辰睁着眼睛认真打量了杜星纬一番，发现他一张俊脸上看不出任何困盹的痕迹，眼眸虽然深，但很清明。
陈辰看着他这张脸就瞌睡跑了些，但嘴里却说：“那我睡会儿，三个小时后你喊我，然后换你睡。”
杜星纬：“嗯。”
得了话，陈辰靠在座椅上直接闭上了眼，脸朝杜星纬那边偏着。
玻璃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皮肤上能带来轻微的暖意，晃的人眼皮也晕。
杜星纬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眼睛稍稍一斜就能看到陈辰的脸。杜星纬发现陈辰的皮肤比之前白了，应该是没怎么下地后养回来的，眼皮轻阖着，看着又小又乖。
杜星纬看了会儿，也阖上了眼。
车子不断的向前行驶，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车轮似乎驶进了一处不平坦的坑洼地，连带着车厢也跟着颠簸了下，杜星纬就感觉自己胳膊上挨过来一个脑袋。
一睁眼，偏头，陈辰的脑袋就靠在他肩膀上。
他似乎是被颠的那一下弄的有点不舒服，眉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