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鸳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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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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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踉跄之中,她试图解释,“那位沈大人以前……”

    “他以前是宫里的人,你也是,你们认识再寻常不过。”李景允头也不回地打断她,“爷知道。”

    花月赔笑:“那……奴婢这算犯错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奴婢不呆在主子身边好生伺候反而跟一个与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野男人在树林里私会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有伤风化不知廉耻还要问他算不算犯错?

    李景允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不算。”

    抬头打量他一眼,花月有些迟疑:“可您看起来很生气。”

    “有吗?”他松开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爷从不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生气。”

    瞧着背影挺潇洒的,花月揉了揉自个儿发红的手腕,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他当真生气都是直接黑脸吼人的,哪能还冲她笑啊。

    “三爷。”野味居里已经开了宴,徐长逸和柳成和坐在一席之上,看见他就招了招手,“快来这边。”

    李景允垂着眼过去坐下,刚坐好,柳成和就聒噪开了:“三爷听说了没?沈知落也来了,他往年都不来这地方的,今年竟也要上山开猎。”

    “他又不是武将出身,猎个什么?不过是来凑热闹罢了。”徐长逸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倒是觉得,他应该有别的目的。”

    “他如今要风得风,来这破地方能有什么目的?”

    “你别忘了,前朝大皇子可是葬身于此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机关宝贝落在这儿。”

    花月站在后头听着,指节捏得泛白,她不敢抬眼,满眸的慌乱被眼睫一盖,就还是那个稳重冷静的殷掌事。

    只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听说他开了天眼,尽知命数,待会儿要不要让他给看看相?”

    “你当人家大司命是街上算命先生不成?沈知落那性子,除了殿下与谁也不肯亲近,还算命呢,不被他咒就不错了。”

    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李景允抿了一口茶,心平气和地舒了口气,然后捏了茶盏,重重地砸在了茶托之上。

    “咔啦”一声锐响,杯壁碎裂,茶水四溅。

    正说得热闹的两个人立马噤了声,惶然地扭头。

    李景允淡声问:“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那便用膳吧,之后还要上山。”

    “……好。”

    温故知不在,没有心细的人帮衬,徐长逸和柳成和完全不明白自己触了什么麟。这么生气的三爷许久没见过了,两人皆是头皮发麻,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身边安静了,李景允想收回手,可刚收到一半,身后的人就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公子。”花月皱眉,“流血了。”

    虎口被碎瓷片划了个口子,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她麻利地拿出手绢和随身带着的金创药,想给他止血,可还没碰着他的伤口,这人反手就是一甩。

    “没那么娇气。”他冷声道,“当奴才的,别总替主子做主。”

    微微一怔,花月退后两步,低头认真反省自己是不是僭越了。可还不等她反省出个什么来,李景允就又道:“上山打猎的东西还没准备齐全,待会儿用完膳,你随我去找些东西。”

    花月看了看旁边,他今日要用的弓箭护具一早就打包好了,还有什么没齐全?

    不过这位爷既然开口了,她也没敢反驳,低头应是。

    “茶有些热,你拿去扇凉些。”

    “是。”

    “太凉了怎么入口?去热一热。”

    “是。”

    “还是太热了。”他皱眉。

    花月温软地笑着,将茶壶又收回去,轻声问:“公子心情不好?”

    “没有。”李景允笑了笑,“爷就是喝不惯外头的茶。”

    愚笨如徐长逸,这回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看三爷又看看这小丫鬟,伸手拽了拽柳成和的衣袖,压低嗓门问:“怎么回事?”

    柳成和看得抹了把脸,硬着头皮去问:“三爷,您这丫鬟,背上背得重物了?”

    李景允侧头看过来,眼尾一片凉意:“奴才出来都是干活的,要是什么都做不得,还跟着爷干什么?回将军府供着不好?”

    柳成和闭嘴了,乖乖地啃着碗里的熊掌。

    野宴休罢,各家奴仆都欢喜地去进食了,花月站在李景允身后,丝毫不敢懈怠。

    虽然这位爷说自个儿没生气,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稍微殷勤些来得好,说不定他就消气了呢?

    这么一想,花月扛着包袱的背都更挺直了些。

    可是,李景允还是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说是带她一起去找东西,一离开野味居就走得飞快,她背着重物,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跟上他。

    “公……公子。”

    李景允不耐烦地回头:“你走这么慢,爷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花月喘了两口气,问他:“您想找什么?”

    李景允一顿,别开眼:“反正就在这林子里。”

    花月应了一声,将背上的包袱颠了颠,微微龇牙。

    这个重量落在她那刚愈合不久的伤口上,应该不是什么好受的事,但凡殷花月像对沈知落那样,朝他撒撒娇,他兴许就狠不下这个心。

    然而走了一路,这人丝毫没服软,甚至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将那一包器具护得好好的。

    李景允觉得更烦了。



    不学鸳鸯老 第18节

    

没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转了两圈,花月忍不住问:“公子究竟想找什么,不妨说出来,奴婢帮着看看?”

    停下步子,李景允背对着她道:“你要是不想找了,就先回去,爷一个人也无妨。”

    他说的这是气话,虽然自个儿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但心里一团火消不下去,逮着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身后这人听了,竟当真放下了包袱往回走。

    绣鞋踩在枝叶上,传来咯吱的动静,那动静由近及远,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第21章 他不如你好

    李景允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殷花月浑身是刺骨头也硬,但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扔下他自己走了,好歹也算他的近侍,哪有就这样把主子扔在树林里的?

    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过去,树木丛立,枝叶无声,已经看不见她的影子了。

    心里的火烧得更旺,李景允抬步就往回走,打算把这不懂规矩怠慢主子的奴婢抓回来好生打一顿。

    可是,往年他来猎场,都是径直上山去的,鲜少在野味居附近逗留。方才情绪上头一阵乱绕,压根没记下来时的路,眼下往回走,没走几步,他就僵住了。

    树干长得都一样,四处的花草也没什么特别,该往哪边走?

    眯眼看了看,他随便挑了个方向,打算先走出这片林子再看。

    结果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风吹叶响,鸟兽远鸣,李景允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树林,脸色逐渐凝重。

    这本就不是什么太平地方,暗处潜伏着的野狼野豹已经算棘手,若被些心怀不轨之人抓了单,那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背后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神色一紧,李景允反应极快地甩出袖中软剑,剑身凌厉如银蛇游尾,“刷啦”一声蹿出三尺,横空将飘落的树叶一切为二,翻卷的衣袖带起卷着沙土的风,极为凶猛地朝动静处一指——花月背着硕大的包袱,愕然地看着他,鬓边碎发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气吹得飘飞,琥珀色的瞳孔紧缩得如同针尖。

    “……”

    眼里锋锐摄人的神色一顿,接着如墨潮般褪去。李景允闭眼再睁,满是恼怒地冲她吼:“你是山猫还是野耗子,满地窜不吭声?”

    花月怔愣地站着,还有点没回过神,她僵硬地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把东西放在他跟前,又掏出袖口里的油纸包递给他。

    李景允满眼疑惑地接住,就见她又掏出了一个油纸包、一张膏药以及一个竹筒。

    搬家呢?他万分嫌弃地看着她,余怒未消地打开手里的油纸包。

    一包京安堂蜜饯。

    墨色的瞳孔滞了滞,汹涌澎湃的怒意终于消退了两分,李景允没好气地道:“拿这个干什么?”

    “公子心情不好之时常爱吃这东西,奴婢去拿膏药的时候顺手就捎带来了。”她将另一个油纸包也打开递过来,“公子晌午也没吃多少,这个肉干能垫着些。”

    伸手接过来,他恼道:“爷是来这林子里吃东西来了?”

    花月拍了拍脑门,连忙将那一大捆气根搬过来:“公子是不是在寻这个?”

    梁朝人常以榕树气根织网猎物,她割来了好大一捆。

    “您先吃会儿东西,茶也在这竹筒里,奴婢会做猎网,待会儿您就能带上山去。”她有条不紊地将事情都安排好,然后拿出了药膏,“劳烦公子伸手。”

    李景允下意识地将拿着剑的右手背去身后,手腕一翻,软剑没入袖口。

    花月以为他是闹别扭,叹一口气将他的手拉出来,仔细打量虎口上的伤。没什么碎瓷,但也没结好痂,微微一张就能看见血肉。

    “这药膏是温御医给的,您尽管放心。”指腹抚着药膏贴在他伤口上,花月拿了白布给他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真难看。”他嘟囔。

    花月温柔地笑了笑:“管用就成。”

    火气消了大半,李景允叼了一枚蜜饯,含含糊糊地道:“你为什么还背着这个包袱。”

    往自个儿肩上看了一眼,花月无奈:“不是您让背的么?”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睨着她:“不嫌重?”

    “嫌。”花月老实地点头,“可要是不背,您不高兴。”

    轻哼一声,李景允走过去,伸手将那包袱往下取。花月见状,欣喜地问:“奴婢可以不用背了?”

    “爷只是看看里头东西坏没坏。”秉着鸭子死了嘴也要硬的原则,他板着脸道,“你不背,难道爷替你背回去不成?”

    说是这么说,可回去的路上,这包袱就一直拎在了他手里。花月一边走一边打量,好奇地问:“您还没看完?”

    李景允白她一眼:“学不会讨人欢心,还学不会偷懒了?”

    眼眸微动,花月思忖片刻,恍然大悟:“您这是消气了?”

    懒得回答,李景允加快了步子将她甩开,然而这回身后这人长脑子了,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追上来,笑道:“奴婢就说,以公子的宽阔胸襟,如何会与下人一般见识。”

    “你算哪门子的下人?”他嘲弄,“会给主子脸色看,敢跟主子对着干,还能背着主子跟人私会,任意妄为、目中无人,换身衣裳往那鸾轿里一坐,长公主都得给你让位。”

    脚步一顿,花月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察觉到不对,李景允也停了步子,余光瞥她一眼,皱眉:“还说不得你了?”

    “……没有。”轻吸一口气,花月将些微的失态收敛干净,跟上去轻声道,“奴婢没跟人私会,只是……恰好碰见了。”

    “倒也是,看他护着你那模样,交情应该也不浅。”他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有他那样的靠山,怎么还来将军府吃苦了?”

    靠山?花月摇头。

    沈知落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前朝的大皇子于他恩重如山他尚且能手刃,她这个搭着大皇子乘凉的人又算什么?真靠过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她弯了弯眉眼:“沈大人不如公子待人好。”

    “……”

    心口堵着的东西不知为何突然一松,李景允轻咳一声,神色稍霁。

    “沈大人是京华出了名的容色过人,又窥得天机,受太子宠爱,他那样的人,待人还能不好?”

    “不好。”花月认真地摇头,“公子虽也叛逆,但嘴硬心软,良善慈悲。沈大人以前在宫里就冷血无情,阴鸷诡诈。”

    后头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词,可李景允怎么听怎么舒坦,眉目展开,墨眸里也泛起了笑:“哦?人家护着你,你还说人不好?”

    “他护着我,不过是因为以前有些渊源。”花月斟酌着字句,“也算不得什么情分。”

    甚至还有旧账没有清算。

    面前这人听着,表情有些古怪,嘴角想往上扬,又努力地往下撇,眼里翻卷着东西,微微泛光。

    花月挑眉打量他,还不等看个仔细,这人便飞快地别过了头,粗声粗气地催她:“走快些。”

    “……是。”

    按照先前的安排,众人是该在未时启程,继续往山上走的,可花月与李景允回到野味居的时候,发现人都还在。

    “三爷先来楼上歇息吧。”温故知看见他们就招了招手,“要晚些才能动身了。”

    “怎么?”李景允扫了四周一眼,“出事了?”

    “哪儿啊。”温故知直摇头,“是大司命的意思,说酉时末上山于太子殿下有利。”

    “那长公主的仪驾呢?”

    “早往山上去了。”温故知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她才不会做对太子有利的事。”

    李景允莞尔,将东西放了便要上楼。

    “两位大人。”有个丫鬟过来行礼,“楼上要看茶,后厨人忙不过来,可否借奴仆一用?”

    见他皱眉,那丫鬟立马捧上东宫的腰牌,软声道:“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大人体谅。”

    扫了腰牌一眼,李景允看向花月,后者点头,顺从地跟着那丫鬟往后院走。

    绿色的裙摆在前头摇晃,殷花月走了几步,见身边无人了,才开口道:“还要我帮忙?”

    绿裙子转过头来,不忿地道:“万事俱备,你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是看在常大人的份上,给你这个。”

    一枚黑乎乎的药丸递了过来,花月挑眉,捏在手里端详片刻。

    “别看了,是闭气丸。沈大人已经帮咱们拖延了时辰,等动起手来你就吞了这个,也免得被殃及。”

    花月沉了脸,眼神倏地阴晦:“不是说只对那位一个人下手?”

    “哪顾得上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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