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鸳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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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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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竹动,庭院里一片清冷。

    出了走廊,花月又变回了体贴周到的奴婢,将刚出炉的汤恭敬地送到将军书房。

    李守天正在忙碌,抽空看她一眼,问:“景允可有出什么岔子?”

    “回将军,一切安好,公子在院子里休养。”

    “那便好。”李守天放下笔墨,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最近京华事多,他若能少添乱,便是给老夫增寿。”

    花月觉得有点心虚,朝将军行了礼,匆忙退出来看了看天色。

    天际渐渐染墨,府里的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亥时一刻。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西小门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花月脸色不太好看。

    她就知道不能相信李景允那张骗人的嘴,真是老马失前蹄,老渔夫阴沟里翻船,都吃了那么多回亏了,她怎么还能上当呢?

    咬牙切齿地掰下一块馒头,花月喂给门边坐着的旺福,阴侧侧地道:“等会见着人,甭管三七二十一,先咬他一块肉下来!”。

    旺福是全府最凶恶的看门狗,好几次贼人翻墙越院,都是被它给逮住的。它平日与府里奴仆不太亲近,唯独肯吃花月喂的东西,所以花月吩咐,它立马“汪”了一声,耳朵一立,尾巴直摇。

    看这亮晶晶的小眼睛,花月忍不住抱起它两只前爪:“狗都尚且通人性,有的人倒是不做好事,他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都能长寿两年。”

    话音未落,墙外突然扔进来一块石头。

    花月反应极快,起身便后退了两步,石头“啪”地落在她面前,骨碌碌地滚开了。

    拍拍胸膛松口气,她漫不经心地抬眼,却突然瞳孔一缩。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在墙头上看起来像皮影戏的幕布,旁侧生出来的树枝将幕布割出些裂缝,有人突然撑着墙头从其中跃了出来。

    一身蓝鲤雪锦袍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上头锦鲤跃然如活,袖袍翻飞,勾卷几缕墨发,墨发拂过之处,李景允低眼看着她,似嘲似恼。

    花月一愣,刚想让开,结果这人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径直就扑到了她的身上。

    “……”

    要不是早有准备,她得断两根骨头。

    咬牙将他接了个满怀,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露笑:“公子。”

    宽大的袖袍从她肩的两侧垂下,李景允将下巴缓缓搁在她的肩上,轻轻吐了口气:“你对爷,意见不小啊。”

    “公子说笑。”花月勉强找补,“奴婢能伺候公子,是修来的福分,哪里敢有忤逆。”

    哼了一声,他伸手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撒谎。”

    花月腹诽,没敢吭声。



    不学鸳鸯老 第6节

    

旁边的旺福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人吓得浑身毛倒竖,龇着牙正打算咬人,结果就见面前两人抱成一团。

    旺福傻在了原地,喉咙里滚出一声疑惑的“嗷呜?”

    一把匕首“刷”地就横到了它跟前,月光下寒气凛凛。李景允侧过头来看着它,舔着嘴唇道:“爷正好饿了,这儿还有肉吃?”

    旺福:“……”

    露出的尖牙乖乖地收了回去,旺福坐在角落里,不吭声了。

    李景允失笑:“这色厉内荏的,你亲戚啊?”

    “……”

    花月想把他也掰成块儿喂亲戚。

    “劳烦公子站好。”她推了推他,“时辰不早,该回东院了。”

    李景允嗯了一声,鼻音浓重:“爷走不动路。”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有些痒,花月别开头:“公子,按照约定,若是被人发现,奴婢会第一个带人擒拿公子。”

    他撇嘴:“你可真无情。”

    她懒得再与他贫嘴,强硬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想让他自己滚回东院。

    然而,一捏他的袖口,有什么黏稠带腥的东西倏地就染了她满手。

    花月一怔,低头想借月光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还不等看清,远处就有人怒斥一声:“什么人在那边!”

    几支火把瞬间往西小门靠拢过来,光亮晃得人眼疼,已经窝去了墙角的旺福重新蹿了出来,对着李景允一顿狂吠。

    李景允:“……”

    这只见风使舵的狗,果然是殷花月的亲戚。

    第8章 扰乱人心的狗啊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叫人背了喝凉水都塞牙,李景允靠着院墙叹了口气,心想今日真是天要亡他,原本还能跑,但一瞥面前站着的是谁,他连挪挪腿的欲望都没有了。

    ——按照约定,若是被人发现,奴婢会第一个带人擒拿公子。

    一语成谶。

    撇了撇嘴,李景允伸出双手,朝殷花月递过去。

    火光围绕之中,花月有点走神,不过只片刻,她就转身迎上了过来的护院。

    “殷掌事?”护院一看是她,都停下了步子,“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公子半夜睡不着,我陪他出来散散步。”花月瞥一眼旺福,唏嘘,“就着夜色,它还没起戒备,你们这火把一照,倒是让它把公子爷当坏人了。”

    “……”

    李景允愕然地抬头。

    面前这人背脊挺得很直,从后头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她烫得发红的耳垂。

    “这……可需要小的们送公子爷回去?”

    “不必,你们且继续巡逻,我这便引公子回东院。”

    “是。”

    护院们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去,花月转身,朝那靠在阴影里的人伸手。

    她的手指修长柔软,月色下看起来格外温柔。

    李景允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要带人抓我?”

    花月微笑:“公子,掉在桌上的排骨,但凡还能夹起来,是不会被扔去地上的。”

    “你敢说爷是排骨?”

    “嗷呜?”旺福歪着脑袋,分外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人,寻思怎么看也不像漂亮好吃的排骨呐。

    花月拍拍它的脑袋,然后越过它,一把抓住李景允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

    “你干什么?”

    花月搀着他,将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奴婢引您回院子去。”

    心里有些异样,李景允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嘴里含糊地挤兑:“殷掌事吃错什么药了。”

    “想让小爷承个人情?”

    “想要便直说,爷又不是小气的人。”

    “走这么慢做什么?爷的腿又不是废了,磨磨唧唧的等天亮呢?”

    花月一句话也没回。

    等回到东院,关上主屋的门,花月去柜子里找了药箱,抱着跪坐在了他的床边。

    李景允的脸色瞬间很是精彩,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什么时候发现的?”

    花月低着头搅合药粉:“在院墙边的时候。”

    他有点恼:“那你路上一声不吭,等着看我笑话?”

    花月抿唇,伸手去撩他的袖口,可刚一碰着,面前这人就收回了手,死死捂着。

    她抬眼:“公子不必害羞。”

    “害羞……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是这么说,整张俊朗的脸上却分明写着恼羞成怒。

    懒得与他犟气,花月径直拉过他的手,替他将袖口一点点卷上去,一边沾药一边温声道:“伺候公子是奴婢当做之事,公子不必介怀。男儿在外闯荡受伤也是常事,没什么好遮掩的。”

    话刚落音,花月就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刀伤,割了好深一道,皮肉都翻卷了。

    心里微微一跳,她看了他一眼。

    富贵人家的公子,身上哪会有这种伤,而面前这位似乎习以为常,一点也不惊讶,只瞪着她,像只受伤的猛兽,磨着牙考虑吃了她补补身子。

    不动声色地卷好衣袖,花月拿了药来给他涂在伤口周围。

    李景允不耐烦地道:“涂药就涂药,你吹什么气,爷又不是怕疼的三岁小孩儿。”

    话是这么说,但浑身炸起的毛终归是一点点顺了下去,他没好气地靠在软枕上,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殷花月那因为低着头而露出来的后颈。

    这人生得白,哪怕烛光给她照成浅橙色,瞧着也觉得没什么暖意。

    就着没受伤的手碰了碰睡帐勾上的玉坠,白玉触手冰凉,李景允侧眼,鬼使神差地朝她后颈伸了手去。

    竟然是热的?

    温热的触感从他指腹间传至心口,李景允一顿,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墨色的瞳子里染上一层薄雾,眼睫也微微一颤。

    这感觉太奇怪了,他甚至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殷花月的脸近在咫尺。

    花月捏着药瓶,眼神冷冽地看着他。

    李景允觉得背脊莫名一凉。

    他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将头别去一侧,顿了顿,微恼地催:“还没包扎好?”

    “这伤是箭头割的,里头虽没什么残物,但是皮翻得厉害,随意包上定不能行,明日准要起高热。”花月拿了针来在烛火上烧红,“公子还得忍一忍。”

    李景允瞪大了眼:“你想干什么?”

    “缝上两针便好。”花月熟练地穿了线,“公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刀剑都受得,还能怕这点小东西?”

    “爷怕的不是针,是你。”他皱眉,“你又不是大夫,妄自动手,万一行错,爷还得把命给你搭上?”

    花月摇头:“奴婢熟谙此道,请公子放心。”

    话落音,也不等他继续挣扎,转过身就用手臂夹住他半只胳膊,将伤口露在烛光下,麻利地落了针。

    李景允倒吸一口凉气,又气又痛,想喊叫吧,男子汉大丈夫,怪丢人的。可要忍吧,又实在是痛得厉害。

    殷花月背对着着他,是打定主意不会理睬他的挣扎了。李景允闷哼一声,张口露出獠牙,狠狠地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花月身子一僵,无声地骂了两句,可只一瞬,她就恢复了动作,继续缝合。

    鼻息间充盈着这人身上的香气,李景允咬着咬着就松了力道,不自在地抬头看看,身前这人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伤口,眉心微皱,眼瞳缩紧。

    这人的瞳仁竟然是浅褐色的,映着灯光看着,像极了一块琥珀。

    伸手又想去碰,李景允这次及时回神了,瞪了自己的手一眼,心想这什么毛病,怎么老想去碰人家。

    要是碰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就罢了,可身前这个分明是只牙尖嘴利的狗。

    “公子今晚去了何处?”狗开口说了人话。

    第9章 不死不休!

    李景允撇嘴:“你一个下人,懂不懂知道越少活得越久?”

    “公子今日出府,是奴婢的过失,带伤而归,也是奴婢的责任,奴婢应当询问。”

    “那你怎么不直接把我交出去?”

    “奴婢怕夫人担心。”

    果然。

    李景允觉得好笑:“你现在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只要爷乐意,将你一直留在这东院里也可以,你也该学着将爷当成你的主子。”

    花月翻了个白眼。

    微微一哽,他气极反笑地捏住她的下颔:“你当爷瞎了?”

    “公子小心手。”花月微笑,“奴婢方才是眼睛疼,并没有藐视公子之意。”



    不学鸳鸯老 第7节

    

不仅当他瞎,还当他傻。

    抽回包扎好的手臂,李景允磨牙:“你可以出去了。”

    慢条斯理地收拾好床边的瓶瓶罐罐,花月抬眼问,“公子买的东西呢?”

    “……”微微一愣,李景允气焰顿消,十分心虚地别开了头。

    花月盯着他看了片刻,脸色骤沉:“公子食言?”

    “这说来话长,也非我之过。”他含糊地道,“回来的路上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去宝来阁。”

    “公子出去的时候应允了奴婢。”

    “我也正要去买,谁曾想……”李景允撇嘴,“要不明日你再让我出去一趟。”

    “……”

    花月假笑着指了指雕花大门,然后笃定地摇了摇头。

    没门。

    出去一次还不够,还想出去第二次?当她是什么?将军府的出府腰牌吗?

    “公子好生休息。”她起身行礼,“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诶……”他还待说什么,殷花月已经飞快地关上了门。

    “呯”地一声响,带着些火气。

    李景允是真想把她拉回来打一顿啊,哪有下人给主子甩脸子的?就算……就算是他有错在先,也没她这么嚣张的奴婢。

    不就是个破簪子,什么时候买不是买?

    气恼地躺下身子,李景允嫌弃地看了看手臂上包着的蝴蝶结,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明日找人去一趟宝来阁,让这龇牙咧嘴的狗消消气。

    结果不等他动作,殷花月先动作了。

    东院皆知这位公子爷有严重的起床气,任凭是谁去唤他,都得挨砸,花月反应一向敏锐,回回都能躲过他扔的手枕和挂件。

    可今日一大早,花月没躲。

    她拿了李景允最爱的八骏图,快准狠地将红木手枕给接了下来。

    转身一周半,满分;落地姿势,满分;笑容真诚,满分。

    只是八骏图破了个洞。

    李景允终于睡醒,睁眼一看,差点被气得又昏过去。

    “你做什么!”

    花月万分怜惜地摸着八骏图,闻声就眼含责备地望向他:“公子在做什么?”

    “我?”

    “这图可是唐大师的手笔,将军花了好些功夫替您买回来的,全京华就这么一幅,论工笔论装裱,都是宝贝中的宝贝,您怎么舍得砸了的?”

    “我……”

    李景允很纳闷:“我砸的?”

    花月看向身后站着的几个粗使奴才,目击证人们纷纷点头:“是公子砸的。”

    “公子早起再不悦,也不能往画上砸啊,怪可惜的。”

    李景允迷茫了片刻,表情逐渐狰狞:“你伺机报复我?”

    “公子。”花月满眼不敢置信,“您怎会有此等想法,奴婢一心伺候公子,自然事事以公子为重。这画若不是公子的宝贝,奴婢断也不会如此在意。”

    她的眼神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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