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慢慢的对季子修越来越关注。
“为什么……我明明不想变成这样。”高鸿睁大眼睛,呼吸紊乱。
他跌跌撞撞的走在街上,没有去医院,而是径直的回了家。
自从父亲出柜以后,他的母亲一下子就病倒了,那天下了极大的雨,乌云遮住了天空,分明是白天,也阴暗得和黑夜没什么区别。高鸿送他母亲去了医院,在外面焦躁不安的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他等了太久了,医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告诉高鸿,他的母亲患有艾滋。
这个是谁带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高鸿捂住了嘴,到厕所里狠狠的呕吐起来,眼里满是对父亲的恶心。
到后来,他甚至不敢给自己检查,怕自己是不是也染上了这个东西。高鸿从外边回到了家中,他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黑暗快要将他淹没一般。
他依稀记起高考前一周,学校要组织全校高三学生做身体检查,高鸿一下子陷入了恐惧之中。
离高考,还剩十八天。
离身体检查,还剩十一天。
滴答,滴答,墙上的指针一点点往前走,他露出了恐惧的眼神。
这声音就像是给他宣判死亡的声音一样,刺耳至极。
高鸿把墙上的钟狠狠扣下来,摔在地上,露出疯狂的神色:“烦死了!”
钟被他踩了两脚,他才把自己抱成了一团,蜷缩着身体。
“这下子……安静了。”高鸿轻声说道,转而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偌大的家里,只剩下高鸿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快疯了。
只需要一件小事,就能让他的心变得扭曲。
谁叫,他也得了那种病。
第4章
陆千澜把季子修送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季子修抬起头,看到他的侧脸,十分冷凝,仿佛要和这黑暗融为一体。
“子修……你还记得……”陆千澜的眸光闪烁,话只说了一半。
季子修微怔:“什么?”
陆千澜从衣包里抖出一根烟,点上了火,在寒冷的夜晚里呼出一口白色的烟雾:“没什么。”
他很快就抽完一根烟,烟灰散落在空气里。
在他要点第二根的时候,季子修拦住了他的手:“你这么抽,迟早会死。”
陆千澜盯着他,眼里闪烁着复杂,可终究还是熄灭了烟。
“刚刚害怕吗?”
季子修抿着嘴,无法做出欺骗的话。
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低垂着眼眸,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
而那个人偏要撩动他的心弦,用那双大手在他的头发上轻轻的揉了揉,仿佛对待珍宝的态度。季子修全身都颤栗了,这种感觉通过发丝,传遍了全身。
他只有把自己已经变红的脸隐藏到围巾了,好让陆千澜不要发现什么。
他却听到陆千澜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的说:“别怕,我在你身边。”
这句话很轻,仿佛要淹没在无穷的黑暗当中。
季子修的睫毛轻颤,只是回答了一句:“谢谢。”
对方身上的烟味和温暖的体温,让他快速的安心下来。
陆千澜目送着季子修回了家,他就站在季子修的家外面。
而此时,陆千澜的心头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本源的世界当中,他是死后几年才遇上0101的。
陆千澜第一次见到季子修的时候,是以灵魂状态看到了一幅画。
那幅画极美,梅林深处,只有一个背影站在原地,少年身姿清雅,黑发如墨,他穿着繁复的白袍,衣服的尾部拖地,而画中的少年似乎想要去到哪里。
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魂牵梦萦,看样子作画人下足了苦功夫。
陆千澜和季子修,是冥婚。
他死后还被人用魂魄作嫁,这让陆千澜感受到屈辱。可陆千澜只是商贾之子,对方乃是朝廷大员的小儿子,生人给他们缔结因缘的时候,主动权就完全在季子修那一方。
是嫁,而非娶。
陆千澜一想起这点,嘴里含着烟,却没有点燃,可那模样看上去心累极了。
……
季子修回到了家里,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几个家具。
季子修把身上的外衣和围巾脱了下来,坐到了床上。
一个人独处,周围都十分安静,他开始有时间梳理这些东西了。
'今天这一天还真是惊心动魄……好可怕。'
“我也觉得今天过得惊心动魄。”季子修的笑容很冷,这是他第一次接话。
'……诶?奇怪,不会是我幻听了吧?'
这一次的季子修却不打算观察了,他已经太过被动,对方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季子修冷冷说:“不是幻听,我能听见。”
'……'
“不说话吗?”
'……'
“你已经对我说过太多次话了,早就暴露了。”
脑子里的东西忽然消停了下去,一个字也不肯说了。因为天气很冷,季子修搓了一下手,放到嘴边,呼出一口白气。
他的手指实在太漂亮了,骨架分明,又白皙如玉。
季子修搓了两下僵硬的手,走到书桌前,刷刷的写下了满满的一张纸。
季子修将那张纸立起来:“看清楚,这是你说话的时间和地点。”
0404的心脏抖了两下,那上面是这半年来它说的话,不仅包含了时间地点,还有它说的详细内容。
季子修的记忆力的确十分超群,竟然把半年的内容都写下来了,看来它早就暴露得透透的了。
而没有记忆的季子修则更加恐怖,如此强大的隐忍,就是为了今天?
0404涨红了脸:'主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的?'
季子修冷笑了两声:“不装死了?”
0404十分羞愧,可对方已经把这些东西记得那么清楚了。如果不是它的失误,让附身成了转世,或许这场考核凭季子修的智商,应该是赢定了。
0404决定破罐子破摔:'主人,进入这个考核世界,是您自己同意的。'
“……什么意思?”
'附身被我弄成了转世,所以您现在没有记忆。'0404十分心虚。
季子修:“……”
他从震惊,到纠结,到如今慢慢试图让自己去接受这个玄幻的设定。
毕竟之前他就有几分猜测,而如今只是把这个猜测证实了而已。
可即使是这样,季子修也几乎对它的话难以理解,他想起那四个字:“考核任务,是什么?”
'……主人真的想知道?我之前一直没主动联系你,也是觉得忘记了反而是优势。'
季子修猛地睁大了眼睛,显然已经猜到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不知道反而对我是优势?”季子修很快的反应过来,“要是知道我是什么考核任务,对方就能赢是吗?”
这个宿主的确十分聪明,这也算是季子修自己猜到的。
0404憋了好久,才说了一个字:'对。'
季子修很快就放弃了这个点,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那你不要告诉我了,但是我有权利知道我的现状。”
'进入快穿世界,成为我们的宿主前,是需要参加考核测试的。'
“考核?”季子修轻声的呢喃着这个词。
'是。'0404又继续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会有系统莫名其妙的就定下宿主,毕竟我们的生命和业绩都是和宿主挂钩的,贸贸然选中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托付给他,很显然是傻瓜的行为。'
“所以,才有了考核世界的诞生吗?”季子修嗤笑一声。
0404这话说得轻巧,似乎里面半点黑暗都没有。
可季子修本人就身处在这种黑暗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谷底。
就连程序也是利己主义,季子修忍不住心凉。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只要主人能通过考核世界,就能正式成为宿主。'
听0404把话说完,季子修彻底的冷静下来了。
这样的规则,通常又是最真实的。
考核世界是为了测试他够不够格。
'对抗的规则呢?告诉我?'
'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尚未成为正式宿主前,虽然能够使用这些能力,却不能完全控制。'0404一点点的解释,'所以比起依靠系统,靠自己更能赢得胜利。'
他的头脑飞快的运算起来,仿佛因为晚上那件事情,他的脑子就跟拨开了云雾一般,变得灵敏起来。
这就像一个心理暗示一样,而那件事就是解开他浑浑噩噩的咒语。
“我想知道失败会怎么样?”
'死。'
那一个字很简单,却藏着深渊一般。
季子修的心情变得很沉重,除此以外,心头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兴奋感。
就像小的时候,每次拿到了新的游戏,在电脑上安装好了以后,屏幕上面总会出现几个字。
游戏——开始。
那种从每一根神经末梢迸发的兴奋感,久久驱之不散。
他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笑声。
季子修想,自己果然是个疯子。
不然这个系统怎么会选择他和那个疯子较量呢。
“有趣。”
主动权——从来都要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刺激的。
第5章
季子修早上醒来出门的时候,就碰到了陆千澜。
他就站在他家门口。
陆千澜满身冰冷,季子修在靠近他的时候像个冰块一样。越是进入冬季,天就亮得越晚。季子修看了一眼天空,现在六点多周围都没亮呢。
“你这么早?”
陆千澜没说话。
季子修眼皮一跳:“你不会昨天晚上没回去吧?”
陆千澜终于有了反应,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里面有许多季子修看不懂的情绪,却依旧不说话。
季子修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陆千澜,你低一下头。”
陆千澜倒也没戒备,乖乖的低下了头。
季子修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帮陆千澜围成了一个圈:“天冷,注意别冻着了。”
陆千澜的眸子闪了闪,这条围巾里还尚有余温。他的确站在季子修家外整整一夜,身上已经冻得很冷了。
“暖一点了吗?”
看见他淡淡的笑容,陆千澜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正在此时,早班车来了。
季子修连忙跑了上去,害怕错过这一班车:“陆千澜,快点,早班车来了!”
陆千澜站在原地,将脸埋入围巾,感受到里面的温暖。那个人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心,他却完全不介意。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又是陆千澜把他送到里面的。
高鸿正巧走进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们:“这几天怎么老是看你们腻在一起?”
他们三个人堵在门口,而高鸿虽然没心没肺的笑着,可眼里却满是烦躁。
陆千澜没有说话,把右手揣进口袋,颇有几分高冷的味道。
——他看不上他。
高鸿从陆千澜的姿态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有些气急,目光却落到了那条围巾上。
深色的格子围巾,季子修常常戴着的,如今却在陆千澜的脖子上。高鸿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微笑着:“怎么,你们都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人总有一种修罗场的感觉。
周围的围观群众很是吃惊。
高鸿微笑着伸出手:“算了,不过你是子修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陆千澜从包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然后面瘫着脸,一根根擦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还没被高鸿碰到。
“我有洁癖。”
“噗。”
陆千澜那一本正经的脸,让季子修莫名的笑了起来:“他又没碰到你。”
陆千澜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的说:“空气里沾染了。”
想笑。
他自己碰过陆千澜好多次,都不见陆千澜这么做。
现在陆千澜当着高鸿的面擦手指,这是想和高鸿闹翻吗?
不仅季子修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
不知不觉,周围已经把他们三个人围成了一片。
高鸿倒也忍得,面对这样的话反而还能笑起来:“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有洁癖。”
陆千澜抬眼,说出来的话噎死人不休:“嗯,我自己也是才知道。”
嘶,这是要打起来!
陆千澜故意挑衅吗?
周围的人来回看向陆千澜和高鸿,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围观群众纷纷皮肤黝黑,爱美的人甚至连牙齿也去做了一个美黑。季子修白皙到不像话的肤色,在里面格外显眼。
稍有一个动作,就惹得众人侧目。
高鸿的脸色沉极了,余光却瞥到季子修那双眸子里沾满了笑意,那一瞬间高鸿的心都沉了。
——季子修害得他喜欢上了男人,那种笑脸却不是对着他的。
等张丽来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还以为打架了,十分着急的拨开了人群。
“你们在做什么?”
见到是张丽,高鸿连忙摊手:“老师,我们可没有吵架。”
张丽觉得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们几人一眼,皱紧眉头说:“都快高考了,快回座位去。”
“好的,老师。”
众人连忙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早自习。
高鸿也进去了,只是临走前深深的看了陆千澜一眼。
张丽对陆千澜说:“你也快点回自己的班级吧。”
陆千澜轻点了一下头,正当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季子修不经意的塞了一团东西给他。
车上的时候写的?
'多穿点,下次别傻傻的在我家外面。'
陆千澜狠狠把纸条重新揉成一团。
他的心之前波澜不惊,现在也该是这样。
陆千澜很想把手上的纸团撕碎,想了半天,却将它平整的叠在一起,放到了口袋里。
他舍不得毁掉这份关心。
……
快要到吃饭的点了,第五节 课正好挪出了时间。
等全部的人都到齐了,张丽才说:“等一下我们学校请了个教授来给大家做讲座,快高考了,多听一听前辈的经验也好。”
这是一个心理讲座,大概每个学校都会这么做的。
不同的,或许只有上面讲话的老师而已。